第一百零一章 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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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弗里斯特所做的一切不一定有著充足的理由或意義,有的是出於任務需要,有的卻是信手為之。

  就像隨手找到羅比、給他拋出橄欖枝,只是出於惜才。

  「羅比·雷諾茲不想成為法師。」既然提到這個話題,莫甘替人轉達,「他說自己坐不住。」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這倒稀奇。我還以為那個紅毛小子會和大部分人一樣,年紀輕輕就在糾結代價不代價的問題。我最煩那種以為自己有多『高瞻遠矚』的傢伙。」

  因為生長在並非以正常方式繁衍的精靈族,埃弗里斯特觀念多少出奇,並不像非常的「人族」那樣覺得所謂魔法代價有多麼重要。在他眼裡所有的幼崽無一例外都是受人喜愛之物,與血脈血緣無關。

  ——這種想法或許與精靈們出生成長受人撫養的方式相關。精靈們的家庭就是整個族群,不會養育自己的後代,就算非要做在人族的概念里也是負責照顧「古樹的孩子」。這大概也是埃弗里斯特針對性博愛的來由。

  不過如果只是單純博愛還算正常,只是他甚至對人族中的常態嗤之以鼻就偏離了本意,讓人不理解但被迫尊重。

  「這也是人之常情。」莫甘以第三者態度評價,「畢竟方式不同、還存在著血緣詛咒的代價,很多人族都渴望著組建家庭傳遞火種,確實無法接受。」

  埃弗里斯特嘖了一聲,「上一個用這種理由拋棄強大天賦拒絕成為法師的人現在還被恭維成『神聖』的單身漢,實際連藉口里的交配對象都遙遙無期。恕我直言,不要把什麼罪名都安在魔法上,有的事和學不學魔法壓根沒有干係,只是不想去做罷了。不過罷了,也不缺這麼兩三個好材料。」

  大抵是因為在森林中長大,埃弗里斯特說話的用詞也頗有一種「動物世界」般的直接粗獷,和他貴族般精緻、少年一樣年輕的外表完全不搭界。莫甘的用詞雖然也帶著一種不近人情的虛偽,但相比之下,簡直稱得上文雅。

  不過事實上埃弗里斯特畢竟門徒眾多,教了不少人進行法術的入門,也確實對這個問題有發言權。只是這種對後代可能性毫不在乎的觀念,倒是讓莫甘覺得這人該去和討厭人族蔑視血緣詛咒的奧斯汀辯一辯——保準是一場好戲。

  但哪怕他們在這個話題上相談甚歡,談及貨船與艾伯特公爵背後勢力……卻還是是另一層面的問題。

  黑色貨船一事僅僅是科爾王國內亂的冰山一角。

  「這件事本質上並非國與國的爭端,目前可見的實施者在國內,而且並非受神聖公約限制的人。」

  講到這裡,埃弗里斯特神情無奈,抱起了手臂。

  「所以除了對付拉繆爾這樣受到制約的老東西,我也得藏起來——我承認剛才是有些拗不過他,但拋開心靈魔法不談,我能把他整個人衝到地上。」

  ——這話就像拋開事實不談一樣,無力、倔強又有些可憐。

  不過他好歹老實承認了因為某種克制關係,自己確實不是拉繆爾的對手。

  雖然對那些想方設法鑽空子的法師頗為不屑,但埃弗里斯特不得不承認,自己也同樣受神聖公約的限制。

  事實上,相比其他魔導師,大魔法師作為一國一個的特殊存在,多少還是有觸碰神聖公約界限的特權,但也僅限動手於保護某些要員的時候。而大魔法師無法直接解決的問題,女王以及她身邊其他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沒那麼容易。

  陰謀的枝幹盤根錯節,剪斷一個枝幹可能有無數枝幹遭殃。

  而他們手中掌握有無數像康妮威爾姐弟家庭一樣的清理對象。為了短期目標輕易的切斷某個支脈,清除其他隱患或許便遙遙無期,反而有更多的人將要遭殃。這才是這件事的真正麻煩之處。

  ——不能操之過急,也無法臆斷結果。

  換到現實當中,最令人無奈的事哪怕目睹慘劇發生也不能打草驚蛇,就怕引發更多的連帶反應。

  「你早就見到了威爾,應該也知道他刻意逃跑,卻利用他實驗心靈魔法的效果。」莫甘皺起眉頭,「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師閣下,這可不是您的作風。」

  無論是找到威爾,還是刻意輸給他敏捷藥水,這都是一步起效異常、非常突兀的棋。

  從在心靈魔法一事出現、知道拉繆爾、指出埃弗里斯特想方設法撕咬對抗心靈魔法之時,莫甘心裡就隱約有了答案。現在不過是印證猜測的過程罷了。

  埃弗里斯特恐怕是把心靈魔法的作用一部分轉嫁到了釣魚時的水中,讓當時的威爾受到了影響。


  「你能看出來這一點倒是讓我吃驚。」埃弗里斯特只是笑笑,「我其實有做一些保險措施。而且啊,這件事不是針對你,也不是為難那孩子的伎倆。」

  他轉過頭,看向了路西法。

  「如果如此強大的法師兼外國政要近在咫尺地入境我都毫無察覺,那作為大魔法師也太失職了。那原本是一場小小的測試,只是被格蘭德截胡——但好在當時也有其他的情況,讓我驗證了這位萊斯圖斯國王陛下是安全分子。」

  路西法回憶了片刻,立刻推斷出了關鍵點:

  「難道是在那個集市里,有人險些在井裡落水的時候?」

  國王陛下行事方法鬆弛但不純也知道自己露了不少破綻。普通人也許只能捕捉到身影,但法力高強而且注意力集中的人恐怕很難忽視魔法背後的人。

  這樣一來,最初潘多拉集市中的「角色分配」也已然清晰。

  莫甘策劃了金幣相關的騷亂,而埃弗里斯特順水推舟就地取材設下了用威爾織就的考驗——當然,也添加了保險措施,避免這小子真的誤入歧途。

  從頭到尾光被人誆著瞞著、清純不做作的只有一個萊斯圖斯的國王陛下。

  只是中間出現了一點小插曲,讓接受這種玩笑般「考驗」的人換了一個,而新的「考驗」本身卻也剛好出現。

  ——雖然阻攔威爾的人是應激的莫甘,但救下落井人的卻是生疏於人群但極度熱心腸的萊斯圖斯國王陛下。

  除了他,也不會有人那樣信手拈來地使用魔法力量,又那樣不熟練的被普通人發現出手的蹤跡。

  埃弗里斯特揚了揚頭,「我見過你幾回,其實不覺得會光明魔法的人會是壞人……好吧,拉繆爾除外,但他現在已經沒那個能力了。不過職責所限,我也自然不能放鬆。」

  他的這種話語也讓莫甘意識到,自己有空或許是該問問大魔法師級別法師人物之間究竟有怎樣獨到的溝通方式。這玩意真的會造成很多誤解。

  不過埃弗里斯特的做法還是有不少可以指摘之處。

  原本那個情境下,拿到藥水的威爾會不會動歪腦筋應當是未知數。

  按照他長期表現出的秉性,第一反應不該是偷盜,這件事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必然性」。但是聯繫起威爾後續的描述,事情就清晰多了。

  ——在潘多拉集市相遇之前,威爾接觸到的可疑分子正是假裝為漁夫,莫名找人打賭的埃弗里斯特。

  莫甘的疑惑,於是也最終停留在埃弗里斯特原本不該這麼做上。

  畢竟他愛護孩子。莫甘對這個結論是否為真尚且存疑,但埃弗里斯特似乎是鐵了心要認下這件不那麼光彩的事。

  「其實我沒有他人描述的那麼高尚。」埃弗里斯特微微眯眼,「孩子……他們生來符合光明魔法的基本要義,只是後天各自凋零,這是我主動接觸他們的根本原因。」

  精靈族都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師,或許這當真是埃弗里斯特用以懷念舊人的方式,只不過不是那麼單純的「秉性」,而在「資質」。

  這樣一來,展現出的結果多少有點功利,但也不算使壞。

  莫甘聞言一怔,「那當初關注到我,難道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單論身份,這輩子的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不,我關注你是因為你好像早早失去了這種特質。」

  埃弗里斯特語氣幽幽,「怎麼說呢,極端的反例也讓人深究——如果未來出生的孩子都像你一樣毫無光明魔法的可能性,我會非常失望。作為一個反面教材,我認為你為什麼會出現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雖然一如既往說的不客氣,這個結果反倒讓莫甘滿意。

  畢竟光明魔法往往聯繫的「單純善良」於他這麼唯利是圖的而言,算是某種程度上的侮辱或者否定。

  他自小帶著前世的記憶走來,總不能和正常小孩在一個起點出發。而失去自己壓根沒想過涉獵的光明魔法天賦並非什麼大事——這玩意兒好像除了當個牧師治病救人換取醫藥費,也沒有什麼其他的經濟價值,說不定路走歪了搞成拉繆爾那樣,還得反過來賠償別人的精神損失。

  「其實我對你的了解比你想像的更多,小格蘭德。」埃弗里斯特抬了抬下巴,「兩位皇家騎士家中那位不同尋常的兒子的異常,其實女王陛下曾托我關注過。你應該知道,你的性情和你的父母全然不同,這肯定會引人懷疑。」

  這也讓莫甘恍然大悟——小時候自己樂於助人自以為隱蔽的魔法小動作被女王含蓄拆穿,其實就是因為埃弗里斯特的調查。

  對付一個幾歲的孩子用上國家名義上最具代表性的法師、獨一無二的大魔法師,這還真是大手筆的工程……是如此高人,也難怪自己找不到「奸細」。

  至於這位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師麼。也不知道究竟該說他是涉獵廣泛、還是閒得掉渣。

  莫甘只能發出一句由衷的感慨:「那我可真是得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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