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欲練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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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明月東升。

  石屋中燭火搖曳,映得二人臉上光影交錯。田伯光仍沉浸在那巨大的震撼中,久久無法回神。辟邪劍譜,威震江湖的絕學,修煉之法竟是這般……這般……

  他忽然想起一事,抬起頭:「師兄,那林震南……」

  「他知道。」封不平道,「那夜我已將此事原原本本告訴了他。他當場跪下,求我將劍譜收走,說此物留在林家,早晚萬劫不復。」

  田伯光默然。他能想像林震南當時的震驚與恐懼。祖宗傳下來的劍法,竟是這等邪功,換作誰都難以承受。

  「那師兄打算如何處置?」他問。

  封不平看著桌上的劍譜,目光幽深:「先留著。此物牽扯太大,毀了固然乾淨,但總覺冥冥中自有天意,讓我得到它。」

  他頓了頓,看向田伯光,一字一句道:「師弟,你不同。」

  田伯光一怔。

  「你練了玄陰指,又在寒潭中苦修三年,體內經脈已被陰寒內力浸潤多年。」封不平緩緩道,「若能將這股陰寒之力與辟邪劍譜的至陽內力融合,以陰濟陽,以陽化陰,或可達到陰陽平衡之境。」

  田伯光呆住了。

  「如此一來,你既不必自宮,又能修煉辟邪劍譜上的劍法。」封不平繼續道,「而且陰陽調和之後,內力之精純,輕功之迅捷,或可——」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

  「比肩東方。」

  田伯光心頭劇震。

  東方不敗。

  那個名字,江湖上誰人不知?任我行閉關後,他獨掌魔教,據說武功深不可測,早已超越任我行,成為當世第一人。比肩東方——那是何等的境界?

  「師兄……」他聲音發顫,「當真可行?」

  封不平搖搖頭:「我也只是推測。此事從無先例,能否成功,全看你自己。」

  田伯光沉默良久,忽然問:「師兄為何不自己練?」

  封不平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我年過四十,經脈已定,陰寒內力也非我所長。強行為之,反受其害。況且——」

  他望向窗外,聲音低沉:「劍宗需要有人守著。」

  田伯光明白了。

  師兄把這條路留給自己,是因為自己最合適,也因為師兄心中裝的始終是整個劍宗,而非一己之私。

  「那我現在就練?」他問。

  封不平搖頭:「不行。」

  田伯光一怔。

  「你雖練了陰寒內力,但心性未定。」封不平道,「辟邪劍譜的修煉,不僅僅是內力的問題。那劍法詭譎狠辣,極易影響心性。你若貿然修煉,輕則走火入魔,重則性情大變,淪為只知殺戮的魔頭。」

  田伯光心中一凜。

  封不平繼續道:「你如今雖沉穩了許多,但心中那些過往,那些執念,並未真正放下。這些東西,平日裡不顯,但到了修煉的緊要關頭,便會成為心魔,將你拖入萬丈深淵。」

  田伯光低下頭,望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殺過人,也救過人;偷過東西,也施捨過銀錢。那些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見過的惡比善多,受過的欺比恩多。他真的放下了嗎?

  「那該如何?」他抬起頭,眼中有了迷茫。

  封不平看著他,目光深邃:「下山。」

  「下山?」

  「紅塵歷練。」封不平道,「去經歷人事,去見識善惡,去體會悲歡離合。等你真正看透了這皮囊,勘破了這肉身,才能做到不為陽氣所困,不為心魔所擾。」

  田伯光若有所思。

  封不平又道:「你可知道,古時有個青翼蝠王?」

  田伯光點點頭。青翼蝠王韋一笑,明教護教法王,輕功天下無雙,傳說能日行千里,來去如風。

  「他修煉的也是陰寒一路的功夫,卻從不為此所困。」封不平道,「為何?因為他早已勘破皮相,視肉身如無物。你若能修到那般心境,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去得?」

  田伯光眼中漸漸亮起光芒。

  青翼蝠王……日行千里……來去如風……

  他想起自己這些年的經歷,從流浪兒到劍宗弟子,從跳脫少年到沉穩青年。如今,師兄又給他指了一條更遠的路。


  「師兄,」他忽然道,「那青翼蝠王,後來怎樣了?」

  封不平搖搖頭:「史書記載不詳。只說他晚年雲遊四方,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得道成仙了,有人說他歸隱山林了,還有人說他一直活著,只是再也沒人見過他。」

  田伯光怔怔出神。

  一直活著……雲遊四方……歸隱山林……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淡如水,卻透著說不清的嚮往:「師兄,我也想那樣。」

  封不平看著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那就去吧。五年為期。五年後,你回山來找我,咱們再論劍道。」

  田伯光一怔:「五年?」

  封不平點點頭:「五年足夠。你已在山中苦修十三年,根基深厚,差的只是那一點勘破。五年紅塵歷練,若能悟透,便是機緣;若悟不透,再久也無用。」

  田伯光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好,就五年。」

  窗外,月光如水,灑滿山谷。

  田伯光忽然想起一事:「師兄,我下山後,你一個人……」

  封不平擺擺手:「我自有打算。劍宗需要人守著,也需要人看著那幾個在外面的。令狐沖那小子,成不憂和叢不棄,還有福州的林震南夫妻——這些人都需要有人惦記著。」

  田伯光沉默了。他知道師兄心中裝著的,永遠是劍宗,是師兄弟,是那些弟子。他自己,早已放在了最後。

  「師兄,」他忽然起身,退後一步,恭恭敬敬跪了下去,「師弟不才,得師兄指點栽培,才有今日。此去下山,必當謹記師兄教誨,歷練心性,不負師兄所望。」

  封不平連忙扶起他:「你我師兄弟,不必如此。」

  田伯光卻執意磕了三個頭,才站起身來。他看著封不平,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不讓淚落下來。

  「師兄,保重。」

  封不平拍拍他肩膀,聲音也有些發哽:「去吧。五年後,我在這裡等你。」

  田伯光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他忽然回頭,看著這個相處十三年的師兄,看著這間住了十三年的石屋,看著窗外那輪明月。

  十三年了。

  當年那個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浪兒,如今已長大成人。而師兄的鬢角,也添了幾縷白髮。

  「師兄,五年後,我一定回來。」

  封不平微微一笑:「我知道。」

  門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

  封不平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明月,久久不動。

  良久,他輕聲道:「五年後……也不知這江湖,會是什麼模樣。」

  他轉身,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辟邪劍譜上。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那泛黃的封皮上,那柄劍的圖案若隱若現。

  封不平伸手輕輕撫過,喃喃道:「師父,您在天之靈,保佑劍宗吧。」

  夜風吹過,燭火搖曳。

  遠處,隱約傳來一聲長嘯,清越悠長,漸漸遠去。

  那是田伯光的聲音。

  他在向這座山,向這十三年,向這個師兄,作最後的告別。

  次日清晨,封不平獨自站在山口,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山道。

  晨霧如紗,將遠山近樹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中。山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風吹過時,帶起幾片落葉,悠悠蕩蕩飄向山外。

  封不平負手而立,一動不動,站了許久許久。

  太陽漸漸升起,霧氣漸漸散去。遠處的山巒露出青翠的顏色,溪水依舊叮咚流淌,唱著無人聽的歌。

  他轉過身,走回那空蕩蕩的山谷。

  石屋前,桃樹上的果子已經成熟,紅彤彤的綴滿枝頭。再過些日子,令狐沖他們該回山了。到時摘些桃子,釀幾壇酒,等田伯光五年後回來喝。

  他想著,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

  山中歲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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