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廟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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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破廟夜話,考慮將來

  三人出得廟門,封不平便覺腳下發軟,眼前陣陣發黑。他方才強撐著對敵、又說了這許多話,已是強弩之末。此刻夜風一吹,額上冷汗涔涔而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叢不棄身上靠去。

  「師兄!」叢不棄大驚,連忙將他扶住。

  成不憂搶上前來,探手一摸封不平額頭,觸手滾燙,不由得臉色大變:「不好,師兄發熱了!」

  叢不棄急道:「這如何是好?得趕緊找大夫!」

  成不憂四下一望,夜幕沉沉,荒野寂寂,哪裡有半戶人家?他咬了咬牙:「先回廟裡。師兄這傷勢,經不起折騰了。」

  兩人手忙腳亂地將封不平扶回破廟,靠著牆根安置妥當。叢不棄解下腰間水囊,湊到封不平唇邊。封不平喝了幾口,精神略略一振,只是身上忽冷忽熱,傷口處更是疼得鑽心。

  成不憂蹲在一旁,借著月光仔細查看那腰間的劍傷,眉頭越皺越緊。他是劍宗三人中行事最沉穩的一個,此刻見了這傷勢,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劍上淬過藥。」他沉聲道,「傷口已經化膿,若不及時處置,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叢不棄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色刷地白了。

  「成師兄,那咱們快帶師兄下山啊!」

  「來不及了。」成不憂搖頭,「此處離最近的鎮子也有二三十里山路,師兄這身子骨,走不出三里。」

  「那怎麼辦?」叢不棄急得團團轉,「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別慌。」

  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兩人同時看向封不平。

  封不平靠著牆,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卻出奇地平靜。他看向成不憂,緩緩道:「成師弟,你身上可帶得有金創藥?」

  成不憂一怔,隨即點頭:「帶了。」說著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瓷瓶。

  封不平又問:「可有烈酒?」

  叢不棄忙道:「我有!下山前揣了一壺,本想……本想借酒澆愁的。」說著解下腰間酒囊,面有慚色。

  「夠了。」封不平深吸一口氣,「把我傷口上的布拆了,先用酒洗,再上藥。」

  成不憂和叢不憂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那傷口深可見骨,用酒清洗,豈不要疼死人?

  封不平見二人不動,笑了笑:「還愣著做什麼?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動手吧。」

  成不憂咬了咬牙,對叢不棄道:「從師弟,你按住師兄。」

  叢不棄依言上前,雙手按住封不平的肩頭,卻不敢用力,手都在發抖。成不憂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那纏在封不平腰間的布條。

  布條早已被血水浸透,乾涸後與皮肉粘連在一起,每揭一寸,封不平的身子便顫抖一下。成不憂額上見汗,手上卻不敢停,一點一點地將那布條揭開。

  待到布條盡去,露出那猙獰的傷口,叢不棄忍不住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成不憂拿起酒囊,看了封不平一眼:「封師兄,你忍著。」

  封不平點了點頭,雙手握拳,抵在地上。

  酒液淋下。

  「唔——」

  封不平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子劇烈地弓起,又被叢不棄死死按住。那劇痛直衝腦門,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挺著,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成不憂手上不停,用酒將傷口反覆沖洗,直到那化膿的污血盡數流盡,露出新鮮的創面,這才撒上金創藥,又從自己衣襟上撕下乾淨布料,重新包紮妥當。

  一通忙活下來,三人都是大汗淋漓。

  封不平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過了好一陣,才緩過勁來。他看著兩個師弟,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辛苦你們了。」

  叢不棄眼眶一紅,瓮聲道:「師兄說的什麼話!咱們同門十幾年,生死與共,說什麼辛苦不辛苦!」

  成不憂默默將酒囊和金創藥收好,低聲道:「師兄,你這傷,只怕要養很久。」

  封不平點了點頭:「我知道。」

  「那咱們……」叢不棄看了看成不憂,又看了看封不平,「接下來去哪兒?華山是回不去了,氣宗那些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封不平沒有立即回答。他靠著牆,望著破廟屋頂上那幾縷漏下來的月光,心中默默盤算。

  原著中,封不平、成不憂、叢不棄三人,是在劍氣之爭後遠走他鄉,隱居苦練,二十五年後才重出江湖。至於隱居何處,書中並未明言,只說是「隱於深山」。但後世讀者多有推測,最可信的說法是——

  中條山。

  那山橫亘河北、山西之間,連綿千里,深山大澤,藏身其中,便如滄海一粟,任誰也尋不著。

  而且,從華山到太行,路途雖遠,卻也不算太過難行。沿途多是荒僻小路,正好避開氣宗的耳目。

  更重要的是——

  二十五年。

  離笑傲江湖正式開場,還有整整二十五年。

  他記得清楚,令狐衝出場時是二十五六歲,彼時岳不群已執掌華山多年,江湖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而此刻,令狐沖只怕還未出生,岳不群不過三十出頭,剛剛在劍氣之爭中獲勝,意氣風發。

  封不平心中默默盤算。他有二十五年的時間,可以養傷,可以練功,可以好好謀劃。

  前世讀小說時,他便曾琢磨過,封不平此人,天賦其實極高。原著中說得明白,劍氣之爭二十五年後,封不平攜「狂風快劍」重出江湖,與岳不群交手,竟能斗到百餘回合開外,才被岳不群的紫霞神功所敗。

  要知道,岳不群可是練了紫霞神功的。

  那紫霞神功是華山派鎮派之寶,歷代掌門方可修習,玄妙無比。岳不群仗此神功,在江湖上闖下「君子劍」的名號,位列正道十大高手之一。而封不平呢?他有什麼?他只有劍宗留下的那些劍法,沒有紫霞神功,沒有掌門資源,隱姓埋名二十五年,全靠自己摸索苦練。

  就這樣,他還能與岳不群斗個旗鼓相當。

  這樣的人,能叫庸才嗎?

  封不平嘴角微微勾起。老天爺讓他魂穿此人,又給了他先知先覺的優勢,若還練不出一點名堂,那真是白活了兩輩子。

  更何況——

  他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師弟。

  成不憂,沉穩果決,辦事牢靠。

  叢不棄,性情耿直,忠心耿耿。

  這兩人,在原著中不過是個背景,但此刻站在他面前,卻是活生生的人,是他的師弟,是他的手足。

  若能將他們好好培養……

  「師兄?」叢不棄見封不平久久不語,忍不住喚了一聲。

  封不平回過神來,看向二人,緩緩道:「我想好了。咱們去太行山。」

  「太行山?」成不憂一怔,「師兄是說……河北那個太行山?」

  「正是。」封不平點頭,「那山連綿千里,人跡罕至,咱們尋一處隱蔽所在,先養好傷,再從長計議。」

  叢不棄面露難色:「師兄,太行山離這兒可有兩千多里地。你傷成這樣,如何走得了那麼遠?」

  「走不了,便歇著走。」封不平道,「先在此處養幾日,等傷勢稍好,再慢慢趕路。反正……」他頓了頓,「咱們有的是時間。」

  成不憂若有所思地看著封不平,忽然道:「師兄,我有一事不明。」

  「你說。」

  「今日咱們找到你時,你雖傷重,但神智清明,還能扶牆取劍。」成不憂目光炯炯,「我見那供桌上擺著饅頭和水,分明是有人來過。後來我與從師弟趕到時,師兄手握長劍,似是在等人。莫非……有人來尋過師兄的麻煩?」

  封不平心中暗贊一聲。這成不憂果然心思縝密,自己什麼都沒說,他便已猜出了七八分。

  「是。」他點了點頭,「你們來之前約莫一個時辰,有三個黑衣人摸到這裡,要取我性命。」

  「什麼?」叢不棄騰地站起,「是什麼人?」

  「不知道。」封不平搖頭,「他們沒說。但看身手,都是練家子,功夫不弱。若不是我拼死周旋,又恰好你們趕到時的嘯聲將他們驚走,只怕此刻你們見到的,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驚走?」成不憂一怔,「我們趕到時並未發出什麼嘯聲啊。」

  封不平也愣住了。

  那聲長嘯,分明是從遠處傳來,綿長清越,內力充沛。也正是那聲嘯,驚走了三個黑衣人,救了他一命。


  若不是成不憂和叢不棄……

  那是誰?

  三人面面相覷,破廟中一時寂靜無聲。

  良久,成不憂沉聲道:「不管是誰,此人救了師兄一命,便是咱們的恩人。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封不平點了點頭,心中卻在暗暗思忖。

  那嘯聲內力深厚,絕非尋常江湖人所能及。會是何人?路過的江湖異人?還是……

  他忽然想起原著中的一個細節。

  劍氣之爭時,劍宗有一位絕頂高手並未參與——風清揚。

  他被氣宗用計騙去江南娶親,錯過了這場決定華山派命運的大戰。等他回來時,劍宗已敗,大勢已去。

  若風清揚得知劍宗弟子有難……

  封不平心中一熱,旋即又冷靜下來。風清揚歸隱後行蹤成謎,從不與江湖人來往,又怎會恰好出現在這荒山野嶺?

  或許只是過路的隱士高人,隨手相助罷了。

  「師兄?」叢不棄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想什麼呢?」

  封不平搖了搖頭:「沒什麼。夜深了,你們也歇著吧。明日還要趕路。」

  成不憂道:「師兄先睡,我與從師弟輪流守夜,以防那三個賊人去而復返。」

  封不平本想說自己來守第一班,但身子實在撐不住,便點了點頭,靠著牆閉上了眼睛。

  叢不棄解下外袍,輕輕蓋在他身上。

  破廟中重歸寂靜。

  月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給這深秋的夜添了幾分淒涼。

  封不平閉著眼,卻睡不著。

  腦海中思緒翻湧,一會兒是前世的種種,一會兒是今生的遭遇,一會兒又是那聲神秘的長嘯。兩輩子的記憶交織在一起,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

  他活下來了。

  而且,他有了兩個生死相托的師弟。

  前世的他,開拳館授徒,雖有弟子,卻多是來鍛鍊身體的都市白領,交情止於課堂。真正能託付生死的朋友,一個也沒有。

  而今生,一睜眼便有了兩個。

  老天爺待他不薄。

  「太行山……」他在心中默默念著這個名字。

  二十五年。

  他還有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後,岳不群會帶著華山派在江湖上聲名鵲起,會收下令狐沖為徒,會成為所謂的「君子劍」。

  而他們三人,會在太行山中,默默磨劍。

  封不平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

  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

  他們不是十年,是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後,當那柄劍出鞘時,江湖會是什麼模樣?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要做的,不只是練好自己的劍。

  還要把這兩個師弟,也練成真正的劍客。

  成不憂沉穩有餘,但劍法中少了一股銳氣。叢不棄忠心耿耿,但性子急躁,容易被人所乘。這些,都需要慢慢打磨。

  還有那些前世的武學理念——形意的剛猛,八極的爆烈,太極的柔韌。若是能與華山劍法相融合……

  想著想著,封不平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沉沉睡去。

  睡夢中,他仿佛看到二十五年後的自己,立在一座孤峰之巔,手中長劍如虹,劍光所指,風雲變色。

  身後,成不憂與叢不棄並肩而立,劍氣沖霄。

  而山下,一個面如冠玉的中年儒生,正仰頭望著他們,眼中滿是驚愕與忌憚。

  那人,是岳不群。

  ……

  「師兄?」

  封不平猛地睜開眼,天已大亮。

  叢不棄蹲在他身邊,手裡捧著一個破碗,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粥。

  「哪兒來的?」封不平一怔。

  叢不棄咧嘴一笑:「成師兄一早出去,在山腳下尋著戶獵戶,討了些米來。師兄快喝,暖暖身子。」

  封不平接過碗,粥還燙著,米香撲鼻。他喝了一口,一股暖流從喉間直入腹中,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成不憂從廟外走進來,手裡提著兩隻收拾好的野兔:「運氣不錯,路上撞著的。中午烤了吃,補補身子。」

  封不平看著他,又看看身邊的叢不棄,忽然笑了。

  「笑什麼?」叢不棄莫名其妙。

  封不平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他只是覺得,這破廟裡,好像也沒那麼冷了。

  門外,陽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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