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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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漠的夜風像是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但陳松感覺不到。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無相法則的運轉中,三顆秩序之種在體內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循環——崑崙山的白、龍宮的金、無盡荒漠的灰白,三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像是一輪小太陽,將他的經脈照得通明。

  速度已經超越了他以往的極限。

  海雲珊和蚩離被他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陳松!」海雲珊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被風聲撕得支離破碎,「等等——你太快了——」

  陳松沒有停。

  他不能停。

  因為在他心中,有一團火在燒。

  那團火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東西——

  恐懼。

  對失去的恐懼。

  娘……

  小禾……

  婉婉……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扎在心上。

  他不知道平州府發生了什麼。

  他只知道,小禾的氣息變得極其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這意味著,天衡的審判已經開始了。

  意味著,有人已經遭遇了危險。

  意味著,他可能就快了一步,也可能——

  就慢了一步。

  快一點……

  再快一點……

  他在心中吶喊。

  無相法則在體內瘋狂運轉,像是一台超負荷的機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經脈在顫抖,骨骼在咯吱作響,鮮血從眼角滲出,被風吹成細小的血珠,灑落在身後的荒漠中。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

  想回家。

  ……

  平州府,柳葉巷。

  豆腐鋪後面的院子裡,擠滿了人。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據說比巷口那棵柳樹還要老上幾十年。樹幹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如傘,將整個院子都籠罩在陰影中。

  此刻,樹下鋪著一張草蓆,小禾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李婉婉跪在草蓆旁,握著她的手,淚水無聲地滑落。

  「小禾……小禾你醒醒……」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沉睡的人。

  王教頭站在一旁,雙手抱胸,面色凝重。他的目光不時落在小禾身上,又望向天空,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寸待寬蹲在牆角,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他雖然沒有哭出聲,但誰都知道,這個平時大大咧咧的漢子,此刻比任何人都難受。

  院子裡還有其他癸字叄號房的人——

  李斌坐在門檻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遠方。賭債的事早被他拋到了腦後,此刻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小禾千萬不能有事。

  朱明站在李婉婉身旁,手中捧著一碗熱湯藥。他的目光中帶著擔憂和思索,像是在分析小禾的傷勢,又像是在思考對策。

  黃金濤靠在門框上,手裡握著一卷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仔細一聽,是在誦《往生咒》。

  「讓我進去!」

  院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婦人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那婦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瘦弱,面容普通,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她的頭髮有些凌亂,像是剛跑了一路,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伯母?!」李婉婉猛然抬頭。

  來的人,正是陳母。

  她從陳家小院聽說了柳葉巷出事的消息,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她不會武功,沒有修為,從陳府到柳葉巷的這二里路,對她來說就像是一次長跑。

  「婉婉……小禾……」陳母喘著粗氣,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草蓆上的小禾身上。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小禾!」


  她沖了過去,跪在草蓆旁,顫抖的手輕輕撫上小禾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

  「娘,小禾她……」李婉婉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先救人。」陳母的聲音不大。

  她轉向朱明:「小明,你那碗藥,是給小禾準備的?」

  朱明一愣,然後點點頭。

  「給我。」

  朱明將藥碗遞了過去。

  陳母接過藥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湊到唇邊試了試溫度,然後輕輕扶起小禾的頭,將藥汁緩緩餵入她口中。

  她的動作很輕,很緩,像是在照料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伯母……」李婉婉看著這一幕,眼眶再次紅了。

  「哭什麼。」陳母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小禾是我閨女,我不會讓她有事。」

  她說著,將小禾額前的碎發輕輕撥開,露出那張蒼白的小臉。

  「松兒不在,我就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別都圍在這裡。」

  王教頭看著陳母,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就像是一根野草。

  不起眼,不張揚,風一吹就彎,雨一淋就抖。

  但不管經歷多少風吹雨打,她總能在第二天清晨,重新挺直腰杆。

  但不管經歷多少風吹雨打,她總能在第二天清晨,重新挺直腰杆。

  「陳母……」王教頭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天衡三日後還會再來。」

  「我知道。」陳母頭也不抬,繼續餵藥。

  「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陳母打斷了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小禾照顧好,把婉婉保護好。其他的,等松兒回來再商量。」

  她說著,抬起頭,望向東方。

  「松兒……」她在心中默念,「你快些回來吧。娘……撐得住。」

  ……

  千里之外。

  陳松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劃破了夜空。

  他的速度已經超越了音速,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成一道白色的氣浪,在身後拖出長長的尾巴。

  海雲珊和蚩離已經被他甩得不見蹤影。

  他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不關心。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回家。

  回家!

  娘……

  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字。

  那個瘦弱的女人,那個總是說自己懦弱的女人,那個在他被人欺負時躲在門後哭泣的女人。

  他想起小時候,每次從外面回來,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總能聞到一股熟悉的飯菜香。

  那香味不濃,不精緻,有時候甚至帶著一絲焦糊。

  但對他來說,那就是家的味道。

  他想起每次出門,娘都會站在門口,目送他遠去。

  她不會說「一路小心」,也不會說「早點回來」。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她會轉身回到屋裡,繼續做她的事情。

  磨豆腐。

  縫衣裳。

  等他回家。

  而陳松,心中只有一個訴求:等我……娘,等我……

  陳松咬緊牙關,速度再次提升。

  無相法則在體內瘋狂運轉,經脈開始出現裂紋,鮮血從口鼻中湧出,被風吹散在夜空中。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

  想回家。

  ……

  就在他全力趕路的時候,前方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

  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陳松猛然停下腳步。

  他的身形在空中一頓,然後緩緩落下,站在了一片沙丘上。


  前方,是一片陰影。

  那陰影不像是普通的黑夜造成的,而像是……某種力量,將光線都吞噬了。

  「終於來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陳松瞳孔驟縮。

  他認得這個聲音。

  「國師……」

  陰影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黑色的身影,沒有面孔,沒有形體,像是一團由純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人形。

  但陳松知道,那就是國師。

  「逆」的使者。

  「陳松,你終於來了。」國師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我等你很久了。」

  「讓開。」陳松的聲音很冷,冷得像是一塊冰,「我沒有時間陪你玩。」

  「時間?」國師笑了,「你有的是時間。」

  「因為……」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黑色的晶石。

  核心碎片。

  「你今天,走不了了。」

  他說著,將核心碎片高高舉起。

  「偉大的存在,請賜予我力量!」

  「轟——」

  黑色的光芒從碎片中爆發,整個荒漠開始劇烈震顫。

  一道巨大的屏障,從地面升起,將陳松完全籠罩其中。

  「這是……『逆』的囚籠?!」陳松臉色一變。

  「沒錯。」國師笑道,「在這個囚籠中,你的力量會被壓制九成。而你,只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後,囚籠會徹底收縮,將你碾成粉末。」

  「當然……」他說著,轉身向黑暗中走去,「如果你能在這半個時辰內打破囚籠,那你還有一線生機。」

  「不過,我勸你別白費力氣了。因為,半個時辰後,就算你能活著出去,也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著,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一句話,在虛空中迴蕩……

  「天衡的審判……就要開始了。」

  陳松站在囚籠中,感受著周圍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

  無相法則的運轉,變得遲緩。

  三顆秩序之種的光芒,也變得黯淡。

  「該死……」他咬緊牙關,雙拳緊握。

  「娘……小禾……婉婉……」

  「等我……」

  「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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