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原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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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鑽入陳松耳竅里的那根紅線瞬間彌散開來,化作無數無形的絲縷,密密麻麻拴住了他的骨骼與經脈。

  一股強橫的力量猛地牽動他的肌體。

  陳松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動,五指驟然握緊手中的木棍,足尖在地上狠狠一點,竟身不由己地朝著梁諾詩縱身撲去。

  勁風撲面,陳松的招式狠辣刁鑽,招招直逼梁諾詩周身要害,全然不似他平日的路數。

  可他的神智依舊清醒,【篤行】之力在體內瘋狂運轉,將這具軀殼被操控時的每一個騰挪、每一次劈砍、每一道發力的竅門,都絲毫不落地記錄下來。

  梁諾詩眼瞼抽動,旋身避開木棍的橫掃,袖中桃花刃翻飛,堪堪抵住陳松的攻勢。

  對付一具被絲線操控的軀殼對她來說,本該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在卻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陳松的動作透著一股詭異的精準,與之前木偶幻化而成的王員外截然不同。

  花瓣刃與木棍碰撞,發出清脆的噼啪聲。

  這木棍似是被灌入了某種無形的力量,堅硬如鐵。

  梁諾詩後撤半步,衣擺旋開一道弧,在陳松的猛攻下遊走,眼尾的肌肉倏地收緊,下頜骨動了動,話音從齒間送出來:「區區凡人,也敢攔我?」

  話音落,她指尖靈氣流轉,粉色光刃直刺陳松心口。

  陳松被絲線牽引,竟硬生生將木棍橫在胸前,可光刃餘威震得他氣血翻湧,喉頭一陣血腥。

  眼看梁諾詩欺身而上,指尖即將洞穿他的咽喉時,風雲突變!

  漫天猩紅絲線突然劇烈顫動,一道黑色身影竟從絲線交織的光影中驟然浮現。

  那身影周身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黑,看不清面容,只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一捻。

  剎那間,纏繞陳松的絲線驟然鬆脫,轉而如毒蛇般竄出,死死捆住了梁諾詩的雙手!

  天空中萬千紅線如潮水般倒卷,盡數凝入黑衣人的體內。

  他身形未動,掌風已裹挾著凜冽殺氣,直取梁諾詩的眉心要害。

  梁諾詩眼中閃過一絲驚色,猛地側身閃避,掌風擦著她的鬢角掠過,削斷數縷青絲。

  趁此間隙,她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沖向天餚塔頂層,破門而入。

  不過瞬息,她便捧著一隻瑩白的玉瓶,拔開塞子,仰頭將瓶中瓊漿一飲而盡,然後將瓶子一拋,順勢飛掠而出。

  玉瓶落地碎裂的聲響里,梁諾詩周身泛起淡淡的粉色光暈。

  黑衣人眼神一怔,滿臉不可思議地望向梁諾詩。

  梁諾詩微微一笑,目光掃過黑衣人和摔倒在地的陳松:「呵呵呵呵呵,我還是……做到了!」

  她旋身飄落在地,隨即暈了過去。

  一縷飛魂猛地從她體內蹦出,轉瞬間消散成萬千飛花,隨風飄零。

  方才從半空重重摔落在地的剎那,陳松只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子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一頭霧水,全然摸不清頭緒。

  縈繞四周的異香不知何時已然消散,唯有那黑衣人似是察覺到周遭空氣的微妙變化,臉色微變,當即雙手快速結印。

  剎那間,萬千紅色絲線如驟雨般從天而降,紛紛鑽入那些依舊呆立原地的賓客眼耳口鼻之中,包括暈厥在地的梁諾詩。

  做完這一切,眾人依舊木訥痴傻,與方才被異香迷暈時一般無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衣人從空中落下,黑霧籠罩周身,無數紅線悠悠揚揚地從他身體向四周輻射,透著詭異的氣息。

  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緩緩傳入陳松耳際:「又見面了,年輕人。」

  陳松強撐著劇痛,嘶啞出聲:「你哪位?」

  話音剛落,縈繞在黑衣人周身的黑霧驟然散開,一張陌生的臉龐顯露出來。

  可不等陳松細看,那張臉的五官竟開始扭曲變化,骨骼皮肉如流水般重組,不過瞬息,另一張熟悉的臉孔便赫然成形。

  陳松瞳孔猛地一縮,又驚又喜,失聲脫口:「怎麼會是你?」

  「在下蘇硯,看來還是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紹。」

  陳松心頭巨震,他絕不會記錯,眼前這人正是曾出手相助孫老頭,又在集市上指點過自己站樁的藍袍公子。


  原來,這位看似溫潤的公子,竟是此等深藏不露的高人!

  蘇硯淡淡一笑,從胸口內袋裡摸出一顆瑩潤的丹藥,屈指一彈便扔向陳松:「你方才那一摔傷得不輕,服下它,能止血療傷。」

  陳松抬手將丹藥送入口中,丹藥甫一入腹,便化作一股溫潤暖流散開,瞬間將五臟六腑的氣血凝聚歸位,剛才的虛弱感消退了大半。

  他單手撐地站起身,隨意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目光銳利地看向對方,沉聲問道:「剛才,到底怎麼回事?」

  蘇硯神色淡然,四平八穩地開口:「方才與我們纏鬥的梁諾詩,實則是被桃妖附體。那桃妖乃是千年老樹化形,只可惜她服食了本不該碰的換魂湯,如今已然隕滅。躺在那裡的,是真正起死回生的梁諾詩……」

  陳松現在真的想靜靜,可眼下這局勢,根本由不得他。

  他定了定神,追問:「你的意思是,梁諾詩小姐已經死了?」

  蘇硯微微頷首:「這梁諾詩,怕是與那桃妖有過一段善緣。那桃妖早有預謀,特意選在她及笄之日,來此奪取換魂湯以己命換彼命,而服用此湯必須在死者的生辰之日,才有效果。」

  「這……這湯既能換魂,威力如此恐怖,怎會藏在珍饈樓里?」陳松失聲問道。

  「是因這塔。」蘇硯臉上掠過一絲無奈,「此湯由珍饈樓初代元老秘制,雖兇險至極,卻僅此一份,配方更是失傳數百年。一死一活兩人同飲,便能倒轉陰陽,一命換一命。本早該銷毀,可歷朝聖上都念著日後或許能在戰場派上用場,盼有人能破解配方,這才將它留存至今。」

  「那……桃妖大可先將湯偷到手,待到今日再服下,為何還要……」

  陳松的話尚未說完,蘇硯便搶先開口:「只因這座塔的玄妙……唯有存於塔內,方能保住換魂湯的靈性,一旦取出塔外,湯液便會失了靈效,形同廢物。」

  陳松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桃妖方才非要闖入塔頂,在塔內飲下那碗湯。

  「不過,你倒是更讓我好奇。」蘇硯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方才桃妖異香瀰漫,滿院賓客盡皆失神,唯獨你一人心念清明,穩如磐石,而且……你居然在我傀儡絲的牽引下都能保留意識,這是何故?」

  陳松被問得一怔,張了張嘴,竟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作答。

  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要是實話實說自己靠的是【篤行】催化下的《穩心訣》,怕是會惹來更多麻煩;可要是說自己不近女色,對梁諾詩那般容貌都視若無睹,這理由未免太離譜,蘇硯怎麼可能相信?

  思忖片刻,他索性編了個藉口,語氣略顯慌張:「我……我剛拜的師父,給我服過一枚凝神丹,那丹藥能凝神靜氣,幫我抵禦了花香的蠱惑,還有你那傀儡絲的影響!」

  蘇硯聞言,眉峰微抬,眼神里閃過一絲狐疑,淡淡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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