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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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日子裡,陳松雷打不動,每晚都摸黑往後山跑。

  矮樁換高樁,粗樁換細樁,到後來,他竟能在丈許高的梅花樁上穩穩站半個時辰,身形晃都不晃一下。

  夜風颳得猛,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卻像腳下生了根,任憑風怎麼扯,重心始終穩得很。

  比起剛開始站樁時的手忙腳亂,現在的他,閉著眼都能感知到腳下樁子的細微晃動,身體跟著微微調整,比貓還靈活。

  就這樣日復一日,夜夜如此,已經過去了五天。基本樁功已達凡階中品:於極靜中醞釀,整體發力,如弓開滿月。

  反應與爆發力提升!

  再過些時日,他就能完全掌握《基礎樁功》了!

  之後的幾日,陳松搬運器械和打掃演武場時,總能看見場上揮劍的那個俊逸身影,正是大鏢頭鄭泰北的親傳弟子,威遠鏢局的少東家之一,趙千陽。

  他手中那柄重劍看著足有千斤分量,可在他手中卻運轉自如,每一次劈砍都帶著破風之勢。

  陳松看得目不轉睛,塵土被劍風捲起的弧度、重劍劈落時震顫的悶響,無一不彰顯著這柄劍的恐怖威力,更襯得趙千陽的劍法剛猛霸道。

  這般景象,讓他內心受到極大震撼。

  他忍不住琢磨:要是自己將來也能使出這般勢不可擋的劍風,別說一個劉三爺,就算是更兇惡的角色,他也能從容應對,再也無需忌憚分毫。

  一天夜裡,陳松帶著對趙千陽的艷羨,試圖加倍努力練習樁功時,剛躍上一根新立的細樁,就覺腳下觸感不對。

  往常的木樁糙得硌腳,今天這根,樁頂竟滑溜溜的,像是抹了什麼東西。

  他心頭一緊,連忙收緊雙腿,雙手平舉穩住重心,可那滑膩的觸感順著鞋底往上鑽,腳下的樁子晃得越發厲害。

  「砰!」

  一聲悶響,陳松終究沒穩住,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沒爬起來。

  他撐著胳膊坐起身,低頭看向那根細樁,借著朦朧的月光,隱約看見樁頂泛著一層油光。

  是桐油!

  陳松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搞鬼。

  他環顧四周,後山黑沉沉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可他知道,那人肯定沒走遠。畢竟搞事之後不看戲,等於白費力氣。

  果然,沒等他起身,一道譏誚的聲音就從樹影里鑽了出來。

  「喲,這不是我們鏢局破格錄取的練功奇才嗎?怎麼今兒個就栽了?」

  說話的是李剛,跟陳松這種雜役不一樣。

  他是實打實掏了銀子、過了鏢局考核才進來的外門學徒,在鏢局裡摸爬滾打兩年。

  拳腳功夫練得有模有樣,就是眼高於頂,一直沒能拜入正式師父門下。

  李剛慢悠悠地從樹後走出來,手裡還拎著個空油壺,臉上的酸意冒了出來。

  「陳松啊陳松,你說你一個雜役,不好好掃院子,非要來學什麼樁功?」

  李剛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王教頭怕不是老眼昏花了,才會看中你這麼個玩意兒,真當自己是塊練武的料?」

  陳松咬著牙,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拳頭。心裡已經把李剛罵了八百遍,這貨腦子是不是瓦特了。

  李剛見他不吭聲,心裡更得意了,抬腳就往那根抹了桐油的樁子上踢了一腳:「這樁子,可是我特意給你打磨過的。怎麼樣,滑不滑?」

  他說著,又嗤笑一聲:「明兒一早,我就找周鏢頭說道說道,就說你跟王教頭破了規矩,給雜役開小灶不算,還夜不歸宿瞎晃蕩,故意弄壞鏢局的木樁。你覺得,鏢局還能留你?」

  這話一出,陳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損壞公物,不守規矩,這要是傳到周正耳朵里,不僅自己會被逐出鏢局,還會連累王教頭。

  李剛看著他鐵青的臉,笑得更歡了:「跟我斗,你還嫩了點。識相的,就乖乖滾回你那鳥不拉屎的平明鎮,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清脆的拐杖敲擊聲打斷了。

  「誰說他要滾回平明鎮?」

  一道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從山道那頭傳來。

  李剛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王教頭拄著拐杖,站在月光下,眼睛裡透著一股冷意。

  「教、教頭……」李剛手裡的油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嚇得他腿都軟了,「您怎麼會在這兒?」

  王教頭沒理他,目光落在陳松身上,沉聲道:「起來。」

  陳松咬著牙,忍著疼,一瘸一拐地站了起來。

  王教頭掃了一眼那根抹了桐油的樁子,又看了看地上的油壺,眼底的寒意更濃了。

  「威遠鏢局的規矩,你忘了?」王教頭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李剛心上,「同門相殘,用陰損伎倆害人,該當何罪?」

  「您不也壞了規矩?」李剛尖著嗓子叫,一臉得瑟,「周鏢頭要是知曉,您也脫不了干係!」

  王教頭勃然大怒,拐杖一揚,狠狠抽在李剛屁股上:「老子跟總鏢頭李爺出生入死打江山的時候,你爹媽還沒把你生出來呢!」

  李剛捂著屁股疼得直抽冷氣,這話如同一盆冷水澆頭,他「撲通」跪下,磕頭磕得腦門發紅:「教頭饒命!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

  「糊塗?」

  王教頭冷哼一聲,轉頭看向陳松,突然問:「你剛才摔下來的時候,最後一刻,是不是在調整重心?」

  陳松一愣,隨即點頭:「是。弟子當時想穩住,可樁子太滑了。」

  王教頭聞言,臉上竟露出一絲笑意:「無妨。能在被人暗算的情況下,還想著調整重心,你的樁功,算是練到家了。」

  他說著,看向嚇癱在地的李剛,聲音冷得像冰:「你以為這點伎倆,就能毀了他?告訴你,真正的練家子,就算腳下是刀山火海,也能硬生生穩住半分。」

  王教頭拐杖一抬,指著李剛:「從今日起,你去雜役房掃一個月的院子,功也別練了,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叫『武德』,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李剛面如死灰,癱在地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王教頭沒再看他,轉頭對陳松道:「你的樁功,還差最後一層火候。明晚起,來我房裡,我傳你一套你現階段能夠快速掌握且對你大有裨益的功法。」

  陳松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喜:「弟子謝教頭!」

  王教頭擺了擺手,拐杖在地上一點,轉身就走。

  走到山道拐角時,他突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記住,練武先練心。心穩了,腳下的樁,自然就穩了。」

  陳松望著王教頭的背影,攥緊了拳頭,眼底的光芒,比天上的星辰還要亮。

  而癱在地上的李剛,看著兩人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心裡的火「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暗罵:

  這老不死的!自家妻兒早年都讓山匪宰了,現在倒好,撿個雜役當親兒子疼,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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