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仁義無雙江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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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仁義無雙江大俠,

  安慶城,最繁華的東大街盡頭,一座三層酒樓臨街而立,「望江樓」三字匾額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金光。

  三樓雅間臨窗的位置,鐵心蘭指尖捻著一隻青瓷酒杯,目光穿過雕花窗欞,落在街角那座占地不過五畝的府邸上。

  說是府邸,倒更像是個闊綽些的殷實人家。

  朱門不大,門楣上「江府」二字筆力道勁,卻絕不張揚。

  院牆內隱約可見幾株老槐探出枝頭,比起尋常富戶的雕樑畫棟,倒是多了幾分清雅。

  相比於之前的萬秀城和雲海城,安慶城繁華更勝,規模更大,但江湖地位遠在王員外之上的江南大俠江別鶴,府邸卻遠不如王員外家來的浩大與輝煌。

  整個江府占地不到5畝,一半以上的地盤還被一個演武場所占據,雕樑畫棟全然看不見。

  「嘖,瞧瞧人家這格局。」

  「鐵心蘭」抿了口酒,沖對面正襟危坐的江玉燕努努嘴,「堂堂江南大俠,家財萬貫的主兒,住的宅子還沒咱路上滅的那幾家土財主氣派。你說這叫什麼?」

  江玉燕微微一怔,試探道:「畢竟是仁義無雙的江南大俠,又多有仗義疏財之舉,稍微拮据一些也可以理解吧?」

  「錯!他拮据個籃子!」鐵心蘭一拍桌子,震得酒杯跳了跳,「你根本不知道江南大俠的名頭有多大,萬千來往江南的商隊、鏢隊,只要插上江南大俠的旗幟就能暢通無阻。」

  「光是這個每年就夠他數錢數到手抽筋!」

  「更不要說,整個江南的武林宗門、幫派、世家,全都奉江別鶴為盟主從而得以借用他的名頭,這都是要交錢的。」

  「你看那王家,有點小錢就猖狂,宅邸修得跟暴發戶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錢。」

  「再看這位江大俠,錢比王家多了不知多少倍,卻住得跟個清廉知縣似的一為啥?」

  她豎起一根手指,滿臉得意:「因為人家是仁義無雙」的人設!住得太豪奢,怎麼襯托他視金錢如糞土的偉岸形象?」

  江玉燕有些沉默,但凡她不是傻子,都該知道映日大人對江別鶴的這種評價絕不是正面的,言語之間充斥著譏諷。

  「所以啊,」鐵心蘭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你要認的這個爹,段位可比王員外高多了。那王員外頂多算個不入流的綁票匪徒,這位江大俠嘛————」

  她眯起眼,目光意味深長,「你可得想清楚。」

  這已經是她們來到安慶城的第二天,之前「鐵心蘭」悄悄去江府看過,王員外沒在,又滿城隨便逛了逛,沒找到王員外。

  怕直接打上江府導致打草驚蛇讓王員外這個仇人跑了,「鐵心蘭」決定等到江別鶴壽辰真正開始那天再打上門,那個時候王員外總不能不到場。

  此時距離江別鶴四十大壽還有三天的樣子,整個江府在忙裡忙外各種布置,一副喜慶的樣子。

  江玉燕看到這樣一幕,很是意動,向「鐵心蘭」提出申請,說要趁機混到江府內,嘗試接觸江別鶴,看看他的為人到底如何。

  如果還可以的話,就提前和他相認,讓他幫忙對付王員外,也就是把王員外請到家裡來,讓「鐵心蘭」能夠提前報仇,不等那三天了。

  這一方面確實是為「鐵心蘭」著想,另一方面也有她自己的私心。

  江別鶴畢竟是她親生父親,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想三天後擾亂父親的壽辰,能提前解決就提前解決,說不定到時候還能介紹映日大人跟父親認識,好好吃一頓父親的壽宴。

  江別鶴是江玉燕目前唯一的親人,「鐵心蘭「是江玉燕目前最崇拜、發誓要追隨的大英雄。

  這兩者都是江湖頂尖的大俠,如果能搞好關係,江玉燕就能收穫雙倍快樂,當然要積極推進。

  但顯然,映日大人對此有不一樣的見解。

  江玉燕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那————我更要親自去確認一番了。」

  她抬起頭,眼中映著窗外的餘暉:「若他真是個沽名釣譽之徒,我便徹底斷了這份念想。」

  「若他————若他當真有幾分真心,我便認下這父親,求他幫映日大人把王員外叫來,殺死。」

  「然後咱們開開心心吃頓壽宴,豈不美哉?」

  鐵心蘭看著她那雙明亮而堅定的眼睛,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成,你有這個心,那我也不攔你。正好這幾天我攢了不少武道心得要消化,你忙你的,我閉關我的。」


  這一路從雲海城來到安慶城,上千里的路程並非一帆風順。

  「鐵心蘭」還順手滅了十幾家見色起意、見財起意、出言不遜、攔路搶劫、不讓路等的猖狂勢力,吸功大法頻頻發動,不要功力只要武學知識和經驗,收穫了一大批新鮮的武道感悟。

  之前在路上只是草草感悟了一番,現在得空得閒,是時候閉關好好整理揣摩一番,將其化作自己的武道積累了。

  既然江玉燕有自己的想法,「鐵心蘭」也就由著她去做。

  「鐵心蘭」並不打算提前告訴她江別鶴是個什麼樣的人,同意了她的請求,讓她自己去看、去感受,自己安心閉關。

  只有她親身去感受到江別鶴的邪惡與虛偽,對這個親生父親發自內心的絕望,她才會明白只有「鐵心蘭」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從而將全身心投入到為「鐵心蘭」服務上來。

  映日大人的手下,心裡有映日大人一個太陽就夠了,其他人不應該留在心裡。

  江玉燕起身向鐵心蘭深深一揖:「多謝映日大人成全。」

  「少來這套虛的。」鐵心蘭揮揮手,往嘴裡丟了顆花生米,「快去快去,別耽誤我練功。」

  江玉燕轉身下樓,腳步聲在木製樓梯上漸漸遠去,直至消失。

  鐵心蘭獨自坐在雅間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那座在暮色中漸漸模糊的府邸。

  她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另一頭,江玉燕已經站在了江府門前。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抬手叩響了那扇朱漆大門。

  開門的是一個穿著青布短打的家丁,約莫二十出頭,看起來頗為機靈。

  他上下打量了江玉燕一眼,目光在她那精緻的冰晶面具以及華麗昂貴的衣服上停了一瞬,態度立馬客氣:「姑娘找誰?」

  江玉燕早已想好了說辭:「聽聞江大俠近日將舉辦四十壽宴,小女子路過安慶,仰慕江大俠威名已久,卻身無長物可表敬意。」

  「願來府上打打下手,幫忙布置宴會場,以盡一份心意,不知府上可缺人手?」

  她說得誠懇,又刻意收斂了那份因習武而帶出的凌厲氣質,顯得溫婉可親,但仍舊有一種修煉明玉功的清冷高渺氣質。

  而且衣著華貴、身形挺拔有力,一看便知不是尋常百姓家出來的女子,肯定是有武功的江湖人。

  家丁不敢怠慢,連忙道:「姑娘稍待,小的這就去稟報老爺。」

  這可不是他能判斷去留的人物,就連管家都不行,必須江別鶴親自來判斷。

  做了江家好幾年的門丁,他可是有眼力勁的。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家丁匆匆返回,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靛藍長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看著才三十出頭的樣子,三縷長髯飄灑胸前,舉止儒雅,步履從容,風度翩翩,是個十足的美男子。

  他面帶微笑,目光溫潤如玉,一見江玉燕便拱手道:「不知姑娘駕臨,江別鶴有失遠迎,還望姑娘恕罪。」

  這姿態,這語氣,這笑容一活脫脫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得贊一聲「好個江南大俠」。

  江玉燕連忙還禮:「小女子冒昧打擾,江大俠不嫌我唐突便好。」

  「哪裡哪裡,姑娘能來,已是江某的榮幸。」江別鶴笑容可掬,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姑娘請進,寒舍簡陋,若不嫌棄,便在此住下,待壽宴過後再走不遲。」

  他目光在江玉燕的面具上輕輕掠過,並未多問,只是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思索。

  江別鶴裝作一副興高采烈、竭誠歡迎的樣子,時刻注意體現自己江南大俠謙和友善、

  仁義無雙的形象。

  這樣的表現哪裡是如今的江玉燕能看穿的,當即被他的表演所折服。

  江玉燕不由暗自點頭:這位父親大人,果然如傳聞中一般謙和友善、仁義無雙。

  不愧是江南大俠,這待人接物的氣度,讓她這個做女兒的都感到驕傲。

  不過她也知道此處人多眼雜不適合相認,沒有第一時間表達真正的來意。

  她跟著江別鶴跨過門檻,步入府中,心中悄然升起一絲期待。


  映日大人,父親似乎並不想你說那樣啊。

  而江別鶴走在前面,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心中其實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年輕女子,戴著冰晶面具,氣質清冷華貴,談吐間隱隱有種上位者的驕傲,他還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

  這配置,這味兒,怎麼看怎麼像是從移花宮裡跑出來的!

  江別鶴後背都滲出冷汗了。

  他和移花宮其實是有點關係的,當年出賣江楓,一是出於對江楓的嫉妒,二就是移花宮跟他做了這個交易。

  他出賣江楓,移花宮幫他成為江湖有名的大俠,這可是邀月親自跟他定下的。

  正因為見過邀月,才知道移花宮的恐怖,才明白移花宮有多得罪不起。

  邀月憐星那兩位姑奶奶就不說了,全江湖都沒人敢招惹,眼前這個小姑娘雖然看著年輕,但移花宮的女人哪個是好相與的?

  江南大俠名頭雖盛,卻遠遠不夠抗衡移花宮的鋒芒。

  萬一她就是出來歷練的小輩,背後站著整個移花宮————

  嘶,可怕!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又熱切了三分,連語氣都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殷勤:「對了,還未請教姑娘芳名?」

  「江大俠稱呼晚輩玉燕即可。」江玉燕回道,沒有透露自己的全名。

  畢竟「江玉燕」這個名字,實在太有江別鶴兒女的風格。

  江別鶴心中微動,姓玉?倒是少見。

  他面上不露分毫,依舊笑吟吟地引著她穿過庭院。

  得知江玉燕的表面來意後,江別鶴哭笑不得,連忙拒絕了江玉燕要來當個下人打打下手、幫他布置壽宴會場的孝心,以最高規格的待遇來招待江玉燕。

  搞得江玉燕都受寵若驚,心中連道不愧是仁義無雙的江南大俠,對她這個晚輩訪客都能如此掃榻相迎,沒有半分失禮,江南大俠名副其實!

  這江府雖然不大,布局卻頗為雅致。

  入門便是一座青石照壁,繞過照壁,是一條青磚鋪就的甬道,兩側種著些翠竹,風過時沙沙作響。

  甬道盡頭是正堂,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仁者之風」四個大字,字跡端莊朴茂0

  江玉燕一路看來,心中對這位父親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府邸處處透著一股清正之氣,絲毫不像那些暴發戶般金碧輝煌、俗不可耐。

  父親能住在這種地方,想必也是個品行高潔之人。

  她卻不知,這整座府邸的布局、裝飾,乃至那塊匾額的字跡,都是江別鶴花了重金請人專門設計的。

  目的就是為了讓每一個來訪的客人,都能在踏進大門的那一刻,對主人產生「此人必是君子」的第一印象。

  這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騙局,而她,正滿懷期待地踏入其中。

  江別鶴親自將江玉燕引到東廂的客房,又吩咐丫鬟好生伺候,這才告退。

  他走出廂房,臉上的笑容緩緩沉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移花宮的人忽然造訪,意欲何為?

  他一邊思索,一邊走向書房。

  經過花園時,正遇上妻子沈氏帶著兒子江玉郎、女兒江玉鳳在亭中賞花。

  沈氏一個箭步搶上來,臉上滿是怒火:「江別鶴,剛才那個賤人是誰?還帶個面具神神秘秘的,是怕被我認出來嗎?!」

  剛才江別鶴帶江玉燕去客房,剛好被沈氏看到。

  這是個善妒的婦人,對江別鶴管的很嚴,平時嚴禁他接觸其他女人,而現在,丈夫竟然帶了其他女人回家裡,這還得了!

  「夫人快別亂說!」江別鶴連忙擺了擺手,壓低聲音,面對沈氏視線都有些閃躲,可見對其害怕。

  沈氏之前可是移花宮的一名弟子,是邀月和他做交易後,強行塞到他身邊的人。

  江別鶴能有今天,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外,沈氏的幫助也必不可少,加之其移花宮弟子的身份,讓江別鶴從結婚前就一直怕到現在。

  若非家裡有這麼個母老虎,他當年早帶江玉燕母女回家了。

  「這不是我找的女人,她是移花宮來的貴客,你該知道代表什麼,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今晚設宴,你帶著玉郎和玉鳳都來作陪,不可失禮。」


  沈氏一驚,竟然是移花宮來人了,是誰?

  雖然她曾經也是移花宮弟子,但現在終歸嫁做人婦脫離了出來。

  江別鶴不清楚移花宮的事,她還不清楚嘛,移花宮可不是會講究香火情的地方,特別是在邀月的帶領下,十分偏激。

  哪怕是她,不好好招待宮裡來的弟子,將其得罪的話,人家也是說翻臉就翻臉。

  而且,能獨自從移花宮出來執行任務的,無不是高層,她當年在移花宮的時候只不過是邀月的一名侍女罷了,地位遠比不得能獨自出來的高層,必須好好招待!

  一旁的江玉郎聽了,眼珠轉了轉,湊上前來笑嘻嘻道:「爹,那位姐姐長得好看嗎?

  戴著面具怎麼看清?」

  他可不知道什麼移花宮什麼武林禁忌,紈跨子弟只管花天酒地、仗著老爹名頭作威作福。

  江別鶴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得罪了她,我們全家都不得好死!」

  江玉郎縮了縮脖子,訕訕退開。

  而站在亭邊的江玉鳳,只是靜靜聽著,並未插話。

  她自光望向東廂的方向,眼中帶著一絲好奇,卻並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晚宴設在後堂的花廳,地方不大,卻布置得精緻溫馨。

  一桌菜餚雖不奢靡,卻也豐盛可口,葷素搭配得當,依舊體現江南大俠的風格,看得出是用心準備的。

  江別鶴坐在主位,沈氏坐在他左手邊,江玉郎和江玉鳳依次而坐。

  江玉燕被安排在了江別鶴的右手邊——這是貴客之位。

  「玉姑娘,粗茶淡飯,不成敬意。」江別鶴舉起酒杯,笑容溫煦,「江某先敬姑娘一杯,聊表謝意。」

  江玉燕連忙舉杯回敬:「江大俠客氣了,是小女子叨擾了才對。」

  兩人各自飲盡,氣氛倒也融洽。

  江別鶴又為江玉燕介紹家人:「這是賤內沈氏,這是犬子玉郎,這是小女玉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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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氏不到四十,保養得宜,面容秀麗,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端莊。

  曾經移花宮的武功她雖然因為嫁人懈怠了,卻也沒完全還回去,依舊時不時練一下,比當年在移花宮的時候只是稍有退步,武功放眼江湖也能達到三流。

  這給了她一種不同於尋常婦人的英氣。

  現在好好表演一番,確實光鮮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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