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映日必然大於邀月與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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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映日必然大於邀月與憐星

  夜幕沉沉,紅袖樓中燈火通明,絲竹管弦與浪笑嬌吟交織成一張靡靡之網,籠罩著這座江南萬秀城中,最有名的銷金窟。

  樓上樓下,賓客滿座。

  有挺著肚腩的鹽商,有搖著摺扇的文人,有腰佩刀劍的江湖豪客,甚至還有穿著官袍的官員,此刻都摘下了平日的面具,露出同樣的貪婪與淫邪。

  高台之上,老鴇扭著腰肢,堆著滿臉脂粉笑,正賣力地介紹今晚的「產品」

  一一個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被兩名龜奴架著,渾身抖如篩糠,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已是一片死寂。

  「各位爺!這可是正宗的官家小姐,他爹犯了事,抄家入官,這才到了咱紅袖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是個雛兒——

  」

  「五百兩!」一個肥頭大耳的商賈已迫不及待地舉牌。

  「六百兩!」

  「七百!」

  競價聲此起彼伏,仿佛那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貨物,一塊豬肉。

  少女閉上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突然—

  轟!!!

  一聲巨響,紅袖樓那座華麗舞台之後,雕著百女朝鳳圖的巨大實木牆壁,如同被一頭看不見的蠻牛撞中,整片向外炸開!

  碎木如暴雨般激射!

  離最近的幾桌客人頓時被砸得頭破血流,慘叫著滾倒在地。

  滿堂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舞台後方—那裡本來是姑娘們登台前最後做準備的地方,此時卻煙塵瀰漫,一個修長的人影正緩緩踏出。

  煙塵中,有燈火滲入,勾勒出那道身影的輪廓。

  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木製的地板便無聲地龜裂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紋,卻沒有任何腳步聲傳出。

  滿堂寂靜。

  仿佛連空氣都被那人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東西凝固了。

  然後,煙塵散去。

  所有人都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長發如瀑垂落腰間,在風中輕輕飄拂。

  一身簡單黃白裙裝,不施粉黛,卻美得讓滿樓濃妝艷抹的女子瞬間黯然失色,連這人間脂粉窟的燈火都仿佛在她面前失去了顏色。

  然而更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她那雙眼睛。

  清澈,明亮,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冷,以及看不懂的其他東西。

  那冷意,不是刻意擺出的高傲或淡漠,而是一種————仿佛她與這世間萬物之間,隔著一層看不見的、不可逾越的屏障。

  亦或者,是神靈看待螻蟻的那種無視。

  她站在那裡,靜靜掃視全場。

  每一個被她目光掃過的人,都感覺像有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從頭頂涼到腳底。

  「鐵心蘭」雖然滿心怒火,但此時見到眾人的反應,也不免對自己表現感到滿意,真是有逼格的出場。

  不枉她先去翻箱倒櫃找了這身衣服,換下之前老鴇強行給她套上的情趣套裝,真要是穿著那套出場,再猛的氣勢恐怕也嚇不住人。

  老鴇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不可置信:「你,你,你————」

  老鴇手指著「鐵心蘭」,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顯然,雖然鐵心蘭換了一套衣服,老鴇卻依舊一眼認出了這個自己今天才剛花2000兩買來的絕世美人兒。

  「鐵心蘭」沒有說話。

  她只是抬起右手,然後輕輕向下一壓。

  對於普通人來說堪稱滔天的真氣扶搖而起,接著從天而降,化作壓力擴散開來。

  噗通!

  滿堂二十多個龜奴、打手,連同老鴇自己,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同時按住肩膀,膝蓋一軟,齊齊跪倒在地!

  木製地板在膝蓋撞擊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甚至有人直接跪碎了地板!

  「這————這是————」


  「妖法!是妖法!」

  賓客們驚恐後退,有人想奪門而逃,卻發現腿腳發軟,根本邁不動步子。

  「安靜。」

  「鐵心蘭」開口了,有種異樣的魔性在蕩漾。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寒泉淌過心間。

  所有嘈雜,瞬間消失。

  她邁步向前,走過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老鴇和打手,走上高台,走到那個被架著的少女面前。

  她低頭看著少女。

  少女也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她,眼中滿是驚惶與茫然。

  「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嘴唇翕動,聲音細如蚊蚋:「楚————楚憐————」

  「初戀?好名字。」映日大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隨手從某位客人懷裡招來一錠金子,輕輕放在楚憐手中。

  客人敢怒不敢言,那是我的錢!

  「拿著,離開這裡,重新開始。」直接慷他人之慨。

  「鐵心蘭」並不是想救她,而是此情此景,如果不救她一救,總感覺氣氛不夠圓滿,於是就做了。

  這紅袖樓中多的是需要拯救的可憐少女,「鐵心蘭」都不為所動,這楚憐也是運氣好趕上了,要是現在台上的不是她,或者沒有人,那今晚將無人得救。

  楚憐捧著那錠金子,渾身顫抖,淚水奪眶而出:「恩人————恩人您————」

  「走。」

  那個字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有種你先走我來斷後的決心,仿佛這是付出生命也要完成的偉大救贖。

  某些方面來說,這樣說倒也沒錯,今晚自然是有人要付出生命的,只是不是「鐵心蘭」。

  「請問恩人名諱?」

  「移花宮三宮主,映日。」

  楚憐感動得淚流滿面,不再多言,深深磕了一個頭,轉身踉蹌著跑向後門。

  映日大人目送她離開,然後轉過身,面向滿堂賓客,最後,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老鴇身上。

  老鴇渾身抖如篩糠:「姑————姑娘————饒命————」

  我來一天了,你甚至都叫不出我的名字,也敢求我饒命?

  「饒命?」映日大人微微歪了歪頭,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

  「你逼我為娼的時候,可曾想過饒命二字?」

  「你用針扎不肯就範的我時,可曾想過饒命?」

  「你將清白的我綁起來,要推出來拍賣的時候,可曾想過饒命?」

  當然,你阻止我絕食而死的事情,還是值得肯定的,有功。

  但功是功過是過,我這人習慣有功不賞有過必罰,你要理解下。

  每問一句,老鴇的臉色便白一分。

  老鴇想要開口說點兒什麼,但發現根本出不了聲,是映日大人施加了「禁言」。

  問完,她搖了搖頭。

  「不必回答了。

  ,屈指一彈。

  噗!

  一縷極細的真氣貫穿老鴇眉心,在她後腦炸開一個血洞。

  老鴇張著嘴,保持著驚恐的表情,直挺挺向後倒下。

  滿堂死寂。

  真殺人啊?!

  片刻後,尖叫與哭嚎炸裂開來!

  就在這時,映日大人忽然皺了下眉。

  她目光掃過人群中幾個穿著錦袍的客人一那幾人在混亂中並未驚慌,反而在暗暗打量她,目光中帶著審視,更帶著一絲隱晦的————貪婪。

  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模樣之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真是好大的膽子啊,正好抓下典型。

  映日大人的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她抬手,向前虛抓,吸功大法發動。

  那人頓時被一股無形吸力扯離原地,隔著幾十米憑空飛到她面前,被她一把掐住脖子,高高舉起!

  「你————你幹什麼?!」那人雙腿亂蹬,臉漲得通紅,「我————我是城主的兒」


  「你是什麼人,與我何干?」

  映日大人的聲音平淡,如同閒話家常:「你方才看我的眼神,我很不喜歡。」

  她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人的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折,眼中的光彩瞬間熄滅。

  少女鬆開手,屍體頹然落地。

  然後她的目光,又瞥向了剩下幾個人。

  那幾人臉色大變,紛紛後退,有人甚至直接拔刀!

  我怕你?

  確實怕。

  「朋友!我們只是路過看熱鬧!無意冒犯一「7

  看美女這種事,全世界都統一啊,你長這麼漂亮,總不至於不給看吧?

  看了,起點邪念也很正常吧,畢竟你那麼美!

  犯不著喊打喊殺呀!

  「朋友?」

  少女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美,卻讓人骨髓發寒。

  「誰跟你們是朋友?」

  她向前邁出一步,明玉真氣轟然爆發!

  轟—!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她為中心猛然擴散!

  桌椅、屏風、杯盤、燈盞————所有未固定的物件全被掀飛、破碎!

  賓客們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柱子上,摔得七葷八素!

  離得最近的紅袖樓龜奴,以及老鴇的屍體,剎那被崩成碎片!

  浩蕩氣浪席捲全場,整個紅袖樓,燈火盡滅!

  黑暗剎那降臨,所有人都不由屏息下來,生怕發出一點聲音引起女魔頭的關注。

  突然,黑暗中,所有人都聽到了一個聲音—

  是衣袂破風之聲。

  然後,是一聲巨大的轟隆!

  所有人抬起頭,看見了此生最不可思議的一幕。

  樓頂,被人以暴力強行破開了一個大洞。

  月光從那洞中傾瀉而下,如同一道銀色的瀑布,正好照亮了高台,照亮了台上那個絕色少女。

  她立於月光正中,衣袂無風自動,髮絲在月色下泛著晶瑩的光澤,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銀輝。

  如同月中仙子,降落凡塵。

  所有人都看呆了。

  但緊接著,一種更恐怖的感覺降臨了。

  吸力。

  從那個少女身上,一股無形的吸力開始蔓延,如同一個看不見的漩渦,將整個紅袖樓內的空氣、光線、聲音————甚至他們的身體,都向著那個方向拉拽!

  吸功大法驟然肆虐!

  「這————這是什麼功夫?!」

  「妖法!妖法啊!!」

  有人試圖掙扎,卻發現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仿佛整個人的力量都被那股吸力抽走了。

  少女站在月光中,整個人脫離地面飄在空中,自光低垂,掃過下方那些驚恐扭曲的面孔,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如同神明俯視螻蟻。

  「我聽聞,」她開口了,聲音清冷,在黑暗中遠遠傳開,「紅袖樓二十年,逼死一百二十九個姑娘,打殘過八百餘人,手上沾了不知多少血債。」

  這是之前老鴇親口跟她說的,目的是嚇唬她讓她就範,免得淪為被打死或者打殘的那一批人。

  不過現在,正好作為呈堂證供,用來奠定她審判行為的正當性。

  「方才那位楚憐姑娘,已是你們第七十九位官家小姐,渠道堪稱通天。」

  「你們肯定以為自己背景深厚無人敢動,天不收你們,便沒有人能收你們了。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向下方。

  明玉真氣與阿鼻道三刀魔意,在她周身匯聚,化為一種介於冰寒與灼熱之間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氣息。

  許多客人們有苦說不出,紅袖樓造的孽,跟我們什麼關係啊,我這還是第一次來紅袖樓!

  但映日大人不管。

  「今日,我收。」


  話音落下。

  轟—!!!

  一道幽藍色的半透明掌印從她掌心轟然擊出,直直貫穿紅袖樓的地基!

  緊接著,以那道掌印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牆壁開裂,廊柱傾倒,樓板坍塌!

  紅袖樓,這座矗立了二十年、吞噬了無數女子青春與生命的銷金窟,在這一掌之下,如同一座沙堡般轟然崩塌!

  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

  而那道月光中的身影,已在塵埃落定前,消失不見。

  只留下滿城驚愕與傳說。

  半盞茶後。

  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掠至廢墟邊緣,有人穿著夜行衣,有人是尋常江湖打扮,也有人身穿鎧甲。

  他們蹲下身,伸手觸碰廢墟上的碎石。

  指尖傳來的寒意與殘留的魔性,讓他們齊齊變色。

  「————好可怕的功力。」

  「不,更可怕的是這股魔性————簡直像是阿鼻地獄裡爬出來的。」

  「什麼來路?」

  很快,有人從廢墟中挖出了一些倖存者,從他們口中詢問出做下此等大案的兇手是誰。

  得知兇手是一名絕色妙齡少女,自號映日,武功蓋世後,許多人臉色大變。

  這種稱號,這種美貌,這種年紀這種武功,讓他們不由想起了一個武林中的禁忌移花宮!

  邀月、憐星兩位移花宮宮主名震江湖,堪稱無敵了一個時代,整個武林找不出幾個能接她們一招的人,光名字就能嚇死許多武林名宿,是禁忌中的禁忌。

  這映日,一聽名字,恐怕還得在邀月、憐星之上。

  邀月、憐星都那麼無敵了,映日還得了?

  而且邀月、憐星十幾年前禍亂江湖的時候,好歹不會搞大規模屠殺,這映日顯然狠多了,別說屠殺,連樓都要給你摧毀了,乃是魔中之魔!

  「————立刻傳訊回去,告知掌門,近日江湖上恐有大變故。」

  「遇到絕世美人,千萬不要精蟲上腦,免得遭遇女魔頭,帶來滅門之禍。」

  移花宮,是真惹不起。

  消息,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紅袖樓被移花宮覆滅的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已經傳遍了城中江湖人的耳朵,並且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向外蔓延。

  而在那之前,剛摧毀紅袖樓沒多久,始作俑者已越過好幾條街,站在了另一座燈火通明的樓閣之前。

  「牡丹苑」三個燙金大字,在夜色中閃爍。

  絲竹聲與笑語,正從樓中隱約傳出。

  「鐵心蘭」抬頭看了看那塊金字招牌,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這裡是萬秀城排名第三的青樓,江玉燕就在這裡。

  這個名字,她印象深刻。

  在小魚兒與花無缺劇中,那個將整個江湖玩弄於股掌之間,幾乎顛覆王朝,殺得全劇只剩下劇名的狠人。

  如今,她還未黑化。

  她還只是一個被命運推入火坑的可憐少女。

  作為小魚兒與花無缺劇中最終boss,江玉燕毫無疑問是有成為絕世高手的潛質的,無論心機還是城府亦或者資質,都是本世界的上上之選,不在邀月之下。

  岳靈珊能在其尚未黑化之際與其建立深厚關係,這大概是她做的最有價值的一件事,給了「鐵心蘭」收服江玉燕的絕佳機會。

  還是那句話,哪怕以後自己再天下無敵,也沒辦法一個人統治世界,若手下能有一批優秀的人才輔助,做什麼都會方便許多。

  而毫無疑問,江玉燕就是本世界最優秀的人才之一,值得收入麾下。

  門內,是另一場拍賣,另一種罪惡。

  高台上,站著一名穿著華麗衣裙、面容絕美,卻眼神空洞如死水的少女。

  江玉燕。

  她看著老鴇滿面紅光地介紹自己的「價值」,看著台下那些男人赤裸裸的目光,臉上充滿麻木與絕望。

  然後,她聽到了競價開始的聲音。


  「起價——三百兩!」

  「五百兩!」

  「八百兩!」

  「一千兩!」

  一個油頭粉面的公子哥,搖著摺扇,志得意滿地喊出了最高價。

  老鴇喜笑顏開:「一千兩!還有沒有更高的?沒有的話,今晚玉燕姑娘就是這位公子的了!」

  沒人再出價,江玉燕的確姿色不凡,但距離絕世美人還差不小距離,哪怕有那種柔弱可憐的氣質給她加分,也依舊不足以引發人太大的衝動,來個豪擲萬金。

  公子哥志得意滿得走上台來,要帶江玉燕去房間,享受這千兩銀子才買來的純潔春情,春宵一刻值千金。

  但就在這時,江玉燕忽然開口了:「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好奇、玩味、淫邪、殘酷,不一而足。

  她緩緩站起身來,掃視台下那些醜陋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悽然的笑意。

  「一千兩————原來我這麼昂貴。」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華麗的衣裙,忽然伸手,拔下頭上的髮簪。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揚起手,將那鋒利的簪尖,狠狠劃向自己的臉頰!

  她哼都沒哼一聲,眼中全是狠絕。

  鮮血迸濺!

  一道猙獰的傷口,從左顴骨斜斜劃至右唇角,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接著還沒完,她又將另一邊的臉也劃爛!

  滿座譁然!

  「啊——!!」

  那油頭公子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尖叫起來:「她瘋了!她瘋了!老鴇!賠錢!十倍賠償!還要精神損失費!!」

  老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幾步衝上高台,抓住江玉燕的頭查看臉上的傷口,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賤人!你知不知道你值多少錢?!你知不知道老娘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銀子!!」

  江玉燕丟下髮簪,鮮血順著她的下頜滴落,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笑著。

  那笑容悽美絕艷,帶著一種決絕的解脫。

  「現在我不值錢了,等下一具屍體,更不值錢。」

  老鴇愣了一瞬,隨即暴怒:「屍體?你想死?好,我成全你!」

  「來人!給我打!狠狠地打!把她打成肉泥,然後丟出去餵狗!!

  七八個壯漢打手,應聲而上,手持棍棒,圍住了江玉燕。

  江玉燕閉上眼睛。

  結束了。

  她想。

  至少,她守住了自己最後的東西。

  就在這時——

  一聲巨響!

  轟!!!

  頭頂的樓頂,整片坍塌下來!

  巨大的木樑、瓦片、碎石,如同天罰般砸落!

  那幾個打手和老鴇,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淹沒在廢墟之下!

  沉重的撞擊聲,骨骼碎裂聲,鮮血噴濺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曲短暫的、血腥的交響。

  緊接著,是尖叫聲,哭嚎聲,桌椅傾倒聲,酒盞破碎聲————

  整座牡丹苑,陷入一片混亂。

  混亂中,有人撞翻了油燈,火勢迅速蔓延開來,將這座銷金窟徹底點燃。

  火焰映紅了半邊夜空。

  而高台之上,江玉燕的周圍,卻是一片淨土。

  沒有一片碎瓦,一根斷木,落在她身邊。

  她睜開眼,抬起頭。

  樓頂坍塌,牡丹苑剩下四面牆體依舊矗立著,逐漸被大火吞噬。

  一根高聳的柱子上,一道身影正緩緩垂目看來。

  月光從她身後傾瀉而下,勾勒出她風華絕代的輪廓。

  熱浪捲起她的髮絲與裙擺,在她身後翻飛,如同神祇的光翼。

  圓月,淪為她的背景,天空,化作她的領域。

  江玉燕仰著頭,看著那道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心臟,撲通,撲通。

  一種陌生的、滾燙的、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的感覺,從胸口瀰漫開來。

  不是恐懼。

  不是絕望。

  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她的眼眶,忽然濕潤了。

  她認出了那個人。

  是鐵心蘭。

  在她盤纏被騙、流落街頭、還要被強行買入青樓最無助的時候,是鐵心蘭幫助了她,還給了她一百兩做路費繼續找爹。

  在她被王員外家的惡奴毆打時,是鐵心蘭殺了那些惡奴,救她於水火。

  而今,在她最絕望、已經準備用死亡來捍衛最後尊嚴的時刻一還是鐵心蘭,伴隨明月,踏著天空,如天神般降臨,拯救了她。

  江玉燕的嘴唇微微顫抖,淚水無聲滑落。

  她從未像此刻這樣,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原來也擁有英雄。

  那道月光中的身影,從破碎的樓頂緩緩飄落,落在江玉燕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江玉燕的臉頰。

  一股冰涼的、柔和的氣流拂過,那道猙獰的傷口邊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收□,止血。

  她向江玉燕伸出手。

  「起來吧。」

  江玉燕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她月光下的臉龐。

  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血淚,卻燦爛如花開。

  她伸出自己染血的手,握住了那隻乾淨修長的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火勢,在她們身後席捲蔓延,吞噬著整座牡丹苑。

  而她們,並肩立在廢墟與火光之間,向著外面走去,火焰退避三舍。

  身後,是燃燒的罪惡與過去。

  前方,是可期的光明與未來。

  江玉燕發誓,自己將永世追隨身邊之人的腳步,行到世界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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