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作為皇帝,我只能狠狠信任雲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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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作為皇帝,我只能狠狠信任雲羅!

  悄悄摸摸潛伏進入東廠,沒有任何人發現她。

  東廠的勢力確實龐大,旗下高手如雲,各位檔頭都是放眼江湖能稱一流的強者,但一流往上,卻又只有一個曹正淳,缺乏像段天涯、歸海一刀這種可以獨當一面的支柱力量。

  沒有曹正淳的東廠,對於「雲羅」來說就是可以隨進隨出的後花園,不存在能夠發現潛伏狀態下她的人。

  來到東廠內部一個房間,小蠻正滿臉驚慌地在屋子內走來走去。

  「雲羅」悄無聲息來到桌子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上,這才輕咳一聲提醒小蠻自己回來了。

  「啊!」小蠻嚇了一跳,差點跳起來,回過頭看到是自家郡主大人,這才鬆了口氣,滿臉委屈地湊過來抱住「雲羅」的腿,語氣悲切:「郡主您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您把我賣給東廠了!」

  之前跟曹正淳密謀好圖謀古三通,曹正淳立刻就去天牢九層了,留下「雲羅」和小蠻在這裡等消息。

  曹正淳和古三通開始大戰之後,「雲羅」只是留了一句「就在此地不要走動」,就丟下小蠻眨眼不見了。

  空蕩蕩的屋子明明並不陰森,甚至在燭光的照耀下挺明亮,但一想到這裡是東廠,小蠻就沒有任何安全感。

  擔驚受怕半個時辰,郡主終於回來了,她必須考慮這是否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被郡主大人活著帶出東廠。

  「雲羅」先是安慰了小蠻幾句,然後立刻問:「我走之後,老曹回來過嗎?」

  小蠻茫然搖頭,表示沒見到曹督主回來。

  「雲羅」皺起眉頭,心情不太好。

  老曹啊老曹,你該不會真的想不開,被古三通活活打死了吧?

  之前約好的,要是老曹成功說動了古三通,就把人帶回這裡,她親自跟古三通進行後續的交涉以及交易,現在不僅古三通沒來,曹正淳也沒回來,可能是遇到最壞的情況了。

  她很想直接去天牢九層看看情況,但一想到可能會遭遇古三通,又有些猶豫。

  以她目前的實力,面對古三通不會有任何反抗之力,甚至在發現對方之前,可能就已經被對方提前發現,用吸功大法吸住了。

  吸功大法也好,吸星大法也罷,都不僅僅只是簡單的產生吸力,這種類型的武功一般都有一個特性—

  一旦吸住人,就能讓目標體不能動、口不能言,連真氣都無法自主調運,凝滯目標幾乎所有行動,無法反抗地被吸收。

  以「雲羅」的實力,如果古三通不是主動想聽她說話,她根本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

  正因如此,她之前才選擇讓曹正淳下去幫她帶話。

  可如今看來,曹正淳恐怕已經凶多吉少,圖謀古三通的計劃不出意外已經失敗。

  失敗的代價非常大,付出了一個曹督主,他的偉大無需多言,這是足以讓整個網際網路都痛心疾首的巨大損失,武俠不存在了。

  但其實也可以很賺,畢竟沒了一個曹督主,卻多了一個更強大,還能克制朱無視的古三通,朱無視在這個世界不是一家獨大。

  吸收了曹正淳的古三通,傷勢根本不是問題,實力也將超越曾經最巔峰的時候,足以與當前的朱無視比肩。

  對於她這種陰謀家來說,不是一家獨大,才有她操作的餘地,驅虎吞狼之下,未必沒有笑到最後的機會。

  古三通是瘋子,和他交流風險過天,老曹用生命證明了這一點,她不太有機會說動古三通主動出來對付朱無視,甚至都聯繫不上。

  沒關係,「雲羅」完全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說動朱無視去對付古三通,在兩人交手之際她遠遠地用素心的事情狠狠拱火,讓他們上頭,打得兩敗俱傷。

  這樣一來,便宜不就到她手裡了嘛。

  她哼哼一聲,嘲笑古三通無謀,朱無視少智,都不如她英明神武、運籌帷幄,冢中枯骨爾,翻手便可掃清!

  「走,這裡已經沒我們的事兒了,跟我去見見母后,她老人家受到驚嚇,正需人關心愛護。機會難得,我們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進步一下,掌握更多權力!」

  太后母親和皇帝哥哥出乎預料是阻止她練武的,導致她這個身份不僅無法給她練武提供便利,反倒成為了桎梏。

  皇室限制她接觸任何有點兒作用的練武資源,練武十幾年內功心法都沒有,搞得她還不如隨便一個普通江湖女子。


  既然如此,那就先搞點權力到手,用權力來為自己搜集資源。

  這郡主不能白當,這寵愛不能白得,必須要利用起來!

  「雲羅」毫不掩飾自己爭權奪利的野心。

  小蠻不由想到今天一大早,郡主大人高喊出的那句「想飛上天和太陽肩並肩」,一下子憂心忡忡起來。

  進步歸進步,這當然是好事,但郡主大人,您到底想要進步到何種地步,還是跟小蠻我稍微透露一下吧。

  這官兒當到多大才算大?您該不會是想當到最大吧?

  咱有那實力嗎?

  「雲羅」帶著小蠻大搖大擺在東廠中行走,要離開這裡。

  一路上遇見東廠的掌刑千戶、理刑百戶、掌班、領班、司房、檔頭、番子等,一見到「雲羅」,無不恭恭敬敬主動給她行禮問候,給足了她情緒價值。

  不過在剛要離開東廠大門的時候,有個檔頭急匆匆從外面回來,只是瞥了一眼「雲羅」就匆忙走遠了,沒給她行禮打招呼。

  翻過門檻的那一步都跨出去一半了,愣是被「雲羅」硬生生收了回來。

  她轉頭又往東廠裡面走,抓住一個近處的番子,指著離去那人的背影,冷冷問:「那是誰?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家裡幾口人?」

  番子沉默了一下,語氣有些艱澀:「那,那是三檔頭,鐵爪飛鷹————」

  郡主大人,您的問題很危險啊,到底是想幹甚麼?!

  「哦,他就是鐵爪飛鷹啊,怪不得。」郡主大人點點頭。

  原來是朱無視的忠犬,怪不得這麼沒有禮貌,他們連皇帝都不放在眼裡,更別說我這個郡主了。

  「雲羅」冷冷一笑,記住了這個鐵爪飛鷹,以後抓到機會,必須弄他一波,不然難消她心頭之恨!

  這時,東廠目前的大檔頭皮嘯天路過這裡,風塵僕僕的,顯然是才執行完任務回來。

  他一看到「雲羅」,那眼睛都是一亮,趕緊過來問安。

  「竟然是郡主大人駕臨東廠,真是蓬畢生輝啊!來人,快快拿出紅毯來給地面鋪上,迎接尊貴的郡主大人入堂。」

  「之前抄家,不是繳獲了一些奇珍異寶嘛,去幾個人到庫房搬出來,郡主大人金枝玉葉,落腳處必須要有寶物裝點。」

  「再去幾個人,想辦法搞些上好的新鮮瓜果、山珍海味來,郡主大人好不容易來一趟東廠,要是怠慢了半分,咋家扒了你們的皮!」

  他簡直比曹正淳還要尊敬郡主大人!

  看著眼前極盡諂媚的皮嘯天,「雲羅」滿意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本郡主知你忠心耿耿,不過我這不是剛來,而是要走,別忙活了,心意到了就行。」

  皮嘯天頓時滿臉遺憾:「那真是太可惜了,小的今天恰好出任務,竟然錯過了聆聽郡主大人指導的機會,小的痛心疾首。」

  「下次,下次郡主還要來指導工作的話,請務必遣人提前通知小的一聲,東廠上下必掃榻相迎,給您提供最完美的服務!」

  郡主大人被逗開心了,哈哈大笑,連夸皮嘯天才華橫溢,是東廠不可多得的棟樑之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鐵爪飛鷹,你好好看看,這才是東廠人該有的態度!

  你不進步,甚至退步,有的是人進步!

  怪不得你功夫挺高卻只是一個三檔頭,人家皮嘯天要不是在劇里剛開場就被歸海一刀秒了,你一輩子都沒機會當大檔頭!

  「雲羅」個人覺得,如果曹正淳確實是死了,那東廠不可一日無主,這皮嘯天好好培養一下,未必沒有擔當大任的可能。

  東廠可是一個巨大的勢力,若能通過皮嘯天掌控東廠,對她來說無疑是很好的。

  恭恭敬敬送走郡主主僕後,皮嘯天的笑臉慢慢收斂,直起身子,恢復成那個不苟言笑、心狠手辣的東廠劊子手。

  這次,他帶領黑衣箭隊追殺之前與東廠鬥爭失敗、如今不得不辭官回鄉的前工部右侍郎許修文全家,任務現已圓滿完成。

  許修文一家十八口人,加上一百二十多名護衛與隨行人員全部身死。

  裝了好幾大車準備帶著回鄉的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等,盡皆到手,初步估計價值30萬兩白銀以上,現在全是東廠的了。

  這無疑是巨大的成功與喜悅,必須要趕緊報告給督主,讓他老人家也開心開心。


  至於遇到雲羅郡主,好好在郡主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這只是意外之喜,是他在為自己以後等曹督主退休了,接替東廠督主之位做準備。

  他並不打算一輩子都幹這個東廠大檔頭的工作,他也是太監,也有夢想。

  他手裡這批價值三十多萬兩的東西,必然能討得督主歡心,讓他距離夢想更進一步。

  第二天。

  「什麼?督主失蹤,音訊全無,生死不知?!」

  聽到這個消息,皮嘯天整個人都差點兒蹦起來了,瞳孔地震!

  本來打算昨晚就跟督主匯報這次任務的,結果沒找到督主,只能等第二天了。

  結果現在第二天到了,他還沒來找督主匯報任務,卻突然被人匯報了這樣一個晴天霹靂。

  皮嘯天一把抓住經常跟在身邊伺候曹正淳的一名太監,差點習慣性當場煉化了他,好不容易才忍住。

  他怒斥:「到底什麼情況,督主怎麼會失蹤?連他人去哪兒了都不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伺候好督主?」

  那名太監哭喪著臉:「大檔頭饒命啊,昨日督主帶了雲羅郡主前來密談,之後吩咐我們招待好郡主大人,接著就撇開我們,一個人不知去向。」

  「督主武功那麼高,我們從沒想過會有什麼問題,安心等他回來,督主他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可直到今天,督主還沒回來,我們才意識到可能出意外了,趕緊就來向您稟報!」

  「我們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啊!大檔頭您快想想辦法,把督主找回來吧!」

  整個東廠,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部分,文職和武職,文職方面以掌刑千戶為首,負責司法刑訊、內勤管理等。

  武職方面就是緝事人員,這是東廠開展特務活動的骨幹,以皮嘯天為首,掌握東廠的戰鬥力。

  掌刑千戶是從錦衣衛調來的,連太監都不是,算不上曹正淳心腹。

  真正是曹正淳心腹,能夠被稱為東廠二號人物的,便是這個皮嘯天。

  督主失蹤了,消息匯報給皮嘯天,讓他找人,這沒有任何問題,貼身太監們做得對。

  但皮嘯天寧願他們沒有做對!

  這種消息既然匯報到他這裡來了,那他就必須處理。

  可他又怎麼知道去哪裡尋找曹督主呢?根本沒法解決!

  再結合上昨天晚上就聽說了的,皇宮地震的消息————

  肯定是曹督主功參造化,逆天發動地震,慘遭天譴反噬,羽化飛升了!

  開玩笑的。

  皮嘯天整個人仿佛脫力一般,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雙手插入自己的頭髮,滿臉都是痛苦。

  督主的武功他非常清楚,督主的工作積極性他也極其明白,但凡督主沒出事,肯定不會一點消息都沒留下這麼久不現身。

  督主,大抵是死了。

  他的心裡非常茫然,手足無措,根本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東廠是在曹正淳手裡牛逼起來的,可以說曹正淳就是東廠的靈魂人物,也只有他有能力駕馭東廠這股巨大的力量,使其正常運轉。

  現在,突然失去了曹正淳,東廠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發號施令的首領,更是失去了方向與目標,以及敢與天下為敵的信心。

  東廠失去了曹正淳,就像汽車失去了發動機,整個系統都要癱瘓。

  皮嘯天還遠遠不夠成熟,把握不住東廠這把鋒芒畢露的武器。

  他只能盡人事聽天命地發動手下去尋找曹正淳,幻想著上天能降下奇蹟,讓偉大的曹督主無恙歸來。

  殊不知,這顯然是暴露了消息。

  一時間,督主死了的傳言在東廠傳得沸沸揚揚,用不了多久就要傳出東廠,引發朝野震動!

  皮嘯天清楚,曹督主回不來了的可能性非常大,為了不被事後問責,他必須要把消息及時稟報給皇上,請他來定奪。

  東廠毫無疑問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權力完全來源於皇帝,東廠的督主失蹤了,凶多吉少,這種天大的消息要是瞞著皇上,分分鐘殺頭。

  他找到東廠的文職人員們,讓他們幫忙潤色了一下自己抓緊趕出來的匯報材料,急匆匆趕往皇宮。


  皮嘯天之前本來就是司禮監的太監,是皇上任命曹正淳為東廠督主後,他才被派到東廠作為心腹幫助曹正淳的。

  如今回皇宮,可以說熟門熟路。

  皇宮西苑,豹房公廨,今天朱厚照難得的沒有在嬉戲玩樂,而是來了興致,抽出一點時間處理積壓了好幾個月的政務。

  一大堆奏摺被堆放在他辦公的桌案上,他將隨手從中抽取一些奏摺進行批閱,一般來說只是隨便看看就批個是或否就完事兒。

  但也有一些他感興趣的,比如說關於軍事方面的奏摺,他會詳細看,並大書特書給出非常細緻的指令,來個萬里微操。

  這時,他看到一份奏摺,裡面的內容讓他非常感興趣,有些想法,忍不住拿出來跟過來找他玩兒的妹妹分享。

  他搖了搖手裡的奏摺,笑著道:「遼東傳來的奏報,說是近來有小股女真騎兵屢屢犯邊,襲擾邊鎮。」

  「遼東總兵想要主動出擊,奈何軍中裝備、戰馬等久未更新補充,在日常高強度訓練損耗以及小規模但持久交戰帶來的損耗之下,早已入不敷出,已經裝備不出一支精銳大軍用來主動出擊了。」

  「雲羅」癟癟嘴,這一聽就是放屁,純搞錢的說法。

  「現在,他向朝廷申請物資、兵甲、戰馬、糧餉等支援,要武裝出一支精銳部隊好好教訓一下女真各部落。」

  根本不是現在,這是三個月前的奏摺————

  「雲羅,你說我該怎麼辦?」朱厚照問,臉上帶著不太能看出來的,期待的笑。

  「雲羅」放下剛從房間某處摸來把玩的珍寶,無語道:「皇兄你不用假兮兮地問我,你想御駕親征那就征,別指望從我嘴裡聽到你想要的答案。」

  「你已經好幾次利用我出宮到外面鬼混了,每次被大臣們問到都說是我提的建議,搞得好多大臣說我欺君罔上、禍國殃民,我可太冤枉了。」

  「明明都是你自己想做的事情,拿我當擋箭牌不說,出去玩也不說帶著我一起,我可不會再上你的當!」

  朱厚照略微有些尷尬,這的確是他太不厚道,但大臣們的叨叨他確實不想聽,只能委屈妹妹了。

  想了想,他說道:「雲羅你倒是機靈了,果然是吃一塹長一智,智慧在逐漸通天。」

  「不過這次,你要是再幫我這個忙,我就帶你一起去遼東,體驗下邊防重鎮完全不同於京師的生活,如何?」

  「雲羅」頓時瞪大眼睛,十分驚喜,你要說這個我可就不困了。

  你要帶我去遼東?那可太好了!

  正愁在中央進步太慢,又有朱無視這等絕世高手在沒辦法用特殊手段,且後宮不得干政的大明祖訓制約也很大。

  但你要是帶我去邊鎮,沒有朱無視的威脅,我他媽三屍腦神丹加移魂大法,一個星期讓整個邊鎮的指揮體系全部管我叫陛下,那也是簡簡單單啊。

  掌握了遼東鎮整個指揮體系,也就代表掌握了整個遼東鎮十萬大軍,有了這種力量,還在中央進步個毛線,打進皇宮可比考進皇宮容易多了!

  當然,理論上是十萬兵力,實際上能有多少,問題很複雜。

  但不要緊。

  你想用軍事名義來賺朱厚照的錢,朱厚照就會龍顏大悅,御駕親征真的發動戰爭,讓你倒貼。

  皇帝親自到遼東,到時候你總兵要是拉不出該有的十萬兵力交給皇帝指揮————想清楚後果,自己貼錢也把編制給補齊了,以前吃的空餉全吐出來。

  那以後可都是我的兵,一個不能少!

  「皇兄,說話算話的哈,你可是皇上,得一言九鼎!」

  「雲羅」湊到朱厚照的面前,非常認真。

  「你要真能帶我去,這禍國殃民的罵名,我自一力擔下!」

  「物資是我讓調的,出兵是我讓出的,御駕親征的讒言是我親自進的,帶我去也是我撒潑打滾求的,皇兄只是受不了妹妹的撒嬌,才無奈同意。」

  「我這麼有誠意,你可不能騙我!」

  郡主大人雙手叉腰,微微躬身,把臉湊近和朱厚照對視,活潑可愛,富有少女的嬌俏。

  朱厚照勾起嘴角,可愛的妹妹本就令人身心愉悅,再加上妹妹還肯為自己背黑鍋,那真是龍顏大悅。

  他大手一揮,正要表態保證帶她一起。


  可就在此時,一名太監匆忙進來通報,打斷了他,說是東廠有緊急消息呈報,皮嘯天正在殿外恭候。

  「雲羅」直起身,心中暗道總算來了,今天來朱厚照這裡,本來目的就是這個,遼東鎮只是意外之喜。

  她是來圖謀東廠的!

  朱厚照眉頭微微一皺,以為是來匯報太后受驚案的進展的,有些不喜。

  案件是他親自下令查的,有什麼進展確實該及時向他匯報,但再怎麼說也該曹正淳這個督主親自來。

  皮嘯天是什麼東西,也配來面見天顏?不見!

  那太監一眼就看出了朱厚照的想法,趕緊解釋皮嘯天也是伺候皇上的老人,從他登基前就一直伺候,直到幾年前整頓東廠才派過去輔助曹正淳的。

  言外之意,就是皮嘯天是朱厚照真正的心腹人員,他的消息定然十分重要。

  這麼一說,朱厚照隱約想起了這個名字,確實是自己心腹太監來著。

  自己之前派他去東廠,除了給曹正淳搭把手外,也有暗中監督曹正淳這一層意思在。

  現在,皮嘯天獨自前來跟他匯報消息,顯然不可能是什麼案件進展。

  朱厚照眼神一肅,難道,曹正淳背叛了我?

  那確實是不得不聽的緊急情報了!

  「讓他進來。」

  皮嘯天一進來,就看到雲羅郡主和皇上都在,四道目光同時盯住他,沉重得如同泰山壓頂,壓得他直不起身,連忙跪倒在地。

  「奴,奴婢皮嘯天,見過皇上,見過郡主!」

  皮嘯天背生冷汗,心中感慨,有好幾年沒見皇上了,皇上的天威比起之前更加浩蕩,光是目光就能壓得他呼吸不暢,心頭髮顫。

  但其實哪有什麼皇帝的天威,只不過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罷了。

  「說吧,什麼事。」朱厚照淡淡道,裝模作樣批閱著奏摺。

  皮嘯天趕緊按照之前準備好的稿子,匯報情況:「昨日————」

  由於「雲羅」在現場,他思前想後,還是省略了稿子中本來有的,曹正淳是和雲羅郡主密談過後,才獨自外出失蹤的事情。

  這種事情,反正郡主大人在,她想說自己會說出來,她要不想說,自己匯報了,那不等於告郡主大人的狀嘛,還當面告!

  曹督主失蹤自然是大事,但得罪郡主更是大中大,孰輕孰重皮嘯天分得清楚。

  他們只是奴才而已,再重要的奴才,又哪裡比得上主子?

  聽完曹正淳失蹤的消息,出乎皮嘯天和「雲羅」預料,朱厚照並未雷霆大怒,反而詭異地沉默下來。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快速輕敲,顯示出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他走神了。

  曹正淳,是他一手推上來,用來制衡朱無視,制衡護龍山莊的一把刀。

  現在,刀沒了,護龍山莊卻還好好的,他不得不考慮,這是否是神侯皇叔終於決定不裝,要開始動手的信號?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信任過朱無視。

  這不僅是他作為皇帝的直覺,同樣也是先皇,也就是大明弘治皇帝,他父親,臨終前對他的警告。

  當年,朱無視攜天下第一的武功,與剷除大魔頭古三通的功績,獲得幾乎全江湖的崇拜風光回到皇宮,就連大量文武百官都對他交口稱讚,態度暖昧。

  弘治迫於那種人心所向的壓力,不得不給予朱無視巨大的賞賜與權力,以大恩大德從道義上束縛住朱無視,防止他造反奪位。

  這自然是不得不為,不然當時年輕氣盛又有巨大聲望的朱無視一旦造反,那簡直是天崩地裂。

  不過,雖然迫於無奈必須要給朱無視巨大權力,但給的偏偏是建立特務機構,監察文武百官甚至皇帝這種近乎無限大的權力,而非什麼更低一級的地方軍政大權,無疑體現著弘治的智慧。

  這種權力雖然滔天,卻天然處於文武百官的對立面,朱無視若是接受,朝中文武百官對他自然疏遠乃至敵視,沒有文武百官支持,造反上位只是空談。

  而且,當時的文武百官也確實急需整頓,朱無視只要不想自己英明神武的金身破滅,一旦接受了這個權力,就必須切切實實幫他整頓吏治,讓天下百姓看到實實在在好的變化。

  這在鞏固朱無視權勢的同時,也鞏固了皇權,對於弘治自己來說,是好事。

  若是朱無視不接受這個權力,那更是好事,這不是皇帝不給厚恩,是你自己拒絕的,皇恩依舊浩蕩,道德束縛仍然存在,卻連權力都不用給出去,血賺。

  一場足以毀滅大明的危機,以朱無視接受皇恩、成立護龍山莊、兄友弟恭一起搞好大明為結果,悄然消弭了。

  但這並非終結,而是下一場危機的開始,一旦弘治死了,朱無視必然再起心思。

  不過這場危機已經不屬於弘治,而是屬於他的繼任者,他在臨終前跟朱厚照交代了這一切,他已經不行了,希望兒子能自己解決這個危機。

  如果能平穩解決掉這場危機,那相應帶來的收益,足以讓朱厚照徹底坐穩皇位,大權在握,朝中再無掣肘。

  朱厚照繼位以來,一直謹記自己老爹的教誨,致力於尋找解決朱無視的方法,並進行嘗試。

  東廠,曹正淳,就是他上位以來,在這方面取得的最大成果。

  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解決了朱無視的危機,通過平衡拿捏住了朱無視,護龍山莊將名副其實。

  最近各方面反饋來的感受也在不斷告訴他,手握東廠和護龍山莊兩把刀的他,已經徹底坐穩了皇位。

  他的各種命令,無論是合理還是不合理的,下面的官員基本都會乖乖執行下去。

  哪怕是他各種出宮亂作,到處御駕親征這樣荒唐的事兒,百官也只是不痛不癢的用先賢經典陰陽他兩句,越來越少有人敢蹬鼻子上臉跟他怒罵硬剛。

  這樣的權威,比起他父親在位時還要高,所以他不知不覺就飄了,行事越來越荒唐隨意。

  但此時,他驟然清醒,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從來就沒有拿捏住朱無視,危機一直存在,只是他自己忽視了。

  而今,曹正淳的失蹤,或許意味著,懸於頭頂的利劍終於落下!

  巨大的危機感在他心中狠狠炸開,讓他六神無主,皇帝的素養令他喜怒不形於色,但急躁與恐懼幾乎已經快要壓抑不住。

  他甚至已經幻想到,下一刻朱無視就會闖入這裡,將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禪位的畫面。

  朱厚照微微張嘴,想要下達一些命令挽回似乎已經不可挽回的局勢,但紛亂的心緒根本整理不出來一個行之有效的方法。

  好在這時,「雲羅」開口了:「皇兄,東廠不可一日無主呀。」

  聲音很輕,卻如一聲驚雷在朱厚照耳邊炸響。

  他眼中暴射精芒,當即醒悟:對,我還有東廠!

  曹正淳沒了就沒了,只要東廠還在,就還有餘地!

  十幾年過去,朱無視已經不像當年剛打敗古三通時候那樣在江湖上說一不二了,時間是最無情的東西,再偉大的功業也會在時間的沖刷下被世人淡忘。

  文武百官表面對朱無視恭敬,實則全都與他保持距離。

  這兩大群體不拉攏,他就暫時沒有造反的基本盤。

  東廠天生邪惡,這些年來行事無所顧忌,搞的文武百官人心惶惶,百姓怨聲載道。

  如果朱無視想要獲得足夠多的支持,解決掉東廠無疑是最好也最快的辦法。

  解決掉東廠,必然得到百官稱讚,天下歌頌,順勢登位才有人心所向。

  反過來說,只要朱無視一日不解決東廠,就一日不能撕破臉皮,他暫時安全。

  那他能讓朱無視解決掉東廠嗎?

  「哈哈哈哈,好,皇妹說得太好了!」朱厚照突然放聲大笑,言語中滿是欣慰。

  吾妹胸有溝壑、大智若愚啊,一言驚醒夢中人!

  「東廠確實不可一日無主,曹正淳的事情暫且放下,選一個新的東廠督主,才是目前最要緊的事!」

  他看向自己最可愛的妹妹,頗有種看自己肱股之臣的感覺,問:「雲羅,你來說說,這東廠督主,誰來做合適?」

  什麼內閣學士,什麼內廷宦官,什麼枕邊人身邊人,全都不值得信任。

  只有雲羅,從小和他一起長天、有吃一起吃、有玩兒一起玩兒、有惡一起做、有好處他來享、有黑鍋妹來扛————

  只有如此忠心耿耿、無上忠誠的親愛妹妹,才真正值得信賴!

  無論雲羅到底有沒有識人用人的智慧,她的建議總不可能害自己。

  而且她是女的,沒有任何搶他皇位的機會。

  看來,以後要狠狠信任她!

  「雲羅」歪了歪腦袋,有點莫名其妙,感覺突然之間進了好大一步,是錯覺嗎?

  還沒等開口,這時,太監又來報,鐵膽神侯在外面求見。

  朱厚照眼皮一跳。

  什麼意思,我的推測錯了,朱無視現在就要強行逼我禪位?

  你這是要搞壞我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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