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命運的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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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舉起動力錘。

  「我知道你們很累,我也很累。但你們的家在這裡,你們的家人在這裡,你們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在這裡。那些叛徒想把這一切燒成灰,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幾千個聲音同時響起,震得廢墟上的碎石都在抖。

  「那就跟我走。」薩爾沃跳下車頂,動力錘重新扛上肩膀,「今天,我們讓安格隆知道,阿瑪特拉不是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隊伍重新出發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真正的軍隊。

  後備軍在左翼,輔助軍在右翼,裝甲車在兩側。

  薩爾沃則帶著智庫們走在最前面,法杖頂端的藍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跟一群舉著燈籠的領路人似的。

  隊伍繼續向前,穿過倒塌的建築,穿過燃燒的街道,穿過瀰漫的煙霧。

  遠處的炮聲越來越近,爆炸的火光在天空中一閃一閃的,跟打雷似的。

  而在更遠的地方,Syrgalah正在調整方向,三台戰犬泰坦的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抖,三頭鋼鐵巨獸在廢墟中穿行。

  兩個方向,同一個目標。

  瓦利卡聯結點。

  薩爾沃有時候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理解有些人為什麼選擇背叛,但他不會去理解。

  在他看來,沒有大到不可接受的犧牲,也沒有小到可以原諒的背叛。

  這一次,他把自己也放在了炮彈的位置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幹了和佩圖拉博一樣的事情。

  只不過佩圖拉博是用鋼鐵勇士們的性命來博取自己兄弟的同情,而他則是用自己的性命來博取佩圖拉博兄弟的同情。

  而他恰好也是一個鋼鐵勇士,這麼說來的話,他和自己的父親還真是一模一樣啊。

  想到這裡,薩爾沃自嘲的笑了一下。

  然後他便堅定了意志,重新成為那個內外皆鋼的戰爭鐵匠,銀色顱骨的戰團長。

  「你剛剛笑了?」

  「沒有。」

  「哦,你說,我們能贏嗎?」

  「會贏的。」

  卡恩嘶吼著,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他的傷口,而是因為他還活著。

  活著這事兒,有時候值得吼一嗓子,尤其是當你砍翻了不知道第多少個藍皮之後還站著的時候。

  這座城市中,他的嘶吼沒有停息,他們的嘶吼沒有停息。

  只要他們還活著,只要他們還能做到,這嘶吼就不會停。

  嘶吼讓他超越肌肉傳來的傷痛,幫助他與體內在興奮劑驅使下燃燒殆盡的乳酸對抗——雖然現在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乳酸是什麼,但聽起來挺專業的,應該是讓他肌肉酸疼的東西。

  他殺戮著,嘶吼著,大笑著,他的戰斧一刻不停歇,跟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似的,停不下來,也沒打算停。

  他沒有對安格爾·泰說謊。

  一些戰士享受著戰爭,他就是其中一員。

  不是因為那股破壞性十足的壓力,而是因為突破敵陣時那股原初的快感。

  當敵人倒下垂死時,你還活著,感受著喘息中的刺痛。

  活下來的感覺真是太棒了——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活下來了。

  要是沒活下來,那感覺就不太棒了,不過你也感覺不到了,所以無所謂。

  在語言誕生之初,關於戰爭的描述就不可靠。

  有一些事物是無法被描述的,戰爭首當其衝。

  因為認識本質的關係,一個人的智慧對另一個人而言可能就是謊言。

  一些說書人描繪著激戰時戰士們每一招、每一式,描述著他們的內心活動。

  有些人則寫出「黑雲壓城城欲摧」這樣的句子。它們都算真相,也都不算真相。

  比如卡恩現在就敢肯定,沒有一個說書人能描述出他嘴裡現在的味道——血、鐵鏽、灰塵,還有早上吃的那個壓縮口糧的反酸味,混在一起,跟喝了一碗餿掉的粥似的,還加了點鐵鏽調味。

  這是卡恩所能肯定的。

  戰爭中沒有普遍真理。


  有時他無法回憶起戰鬥中敵人的面容和他的招式——儘管兩人僵持甚久。

  有時他在戰後又能回憶起所有他照過面之人的扭曲面孔,他能回憶起他戰斧是如何揮舞的,以及砍在他裝甲、血肉上每一刀的聲音——那聲音有時候跟切西瓜似的,「咔嚓」一聲,就沒了。

  有時候又像剁肉餡,「咚咚咚」的,節奏還挺好。

  戰爭究其本質就是忍耐,只有酸痛的肌肉和喘息能告訴你時間在流逝。

  前線戰爭——從古老泰拉的戰幫作戰到大遠征間不同族群的互相傾軋——就是一場與自己對抗的戰爭。

  技藝毫無意義,而兄弟與忍耐意味著一切。

  第三十一個千年的每位戰士都是在與他們的勇氣、力量與忍耐作鬥爭。

  他們在與他們兄弟姐妹的勇氣決鬥。那是他們維持陣線的一切。

  簡單來說就是:你砍我,我砍你,誰先撐不住誰就死。

  跟小孩子打架似的,只不過武器高級了點,場面大了點。

  在三十個千年之後,戰爭又一次輪迴了。

  內戰忽視了自動化帶來的腐化,其結果已在黑暗紀元昭示。

  神一般的戰爭機械泰坦與災禍之刃坦克行走於大地之時,人類重新拿起劍與盾,步槍與戰壕重回視野之內。

  翻譯成人話就是:科技退步了,大家又開始用冷兵器互砍了,跟原始人似的,只不過原始人穿獸皮,他們穿動力甲。

  當卡恩冷靜之時,他會有一種榮譽感。

  他現在活在第二段傳奇時代中,未來的神話中,他的名字將與一場又一場的勝利共同被書寫。

  吞世者是古老方陣的繼業者,是失落諸國盾牆精神的子嗣。

  千名英雄組成陣列,以青銅利刃相抵,當浸入血汗的陣列被遺忘,血戰中兩軍的詛咒不再迴響,吞世者會讓人們回憶起這一切。

  他們不是在被征服的街道中成群作戰的士兵。

  他們是戰士,當勇氣與忍耐將他們逼至癲狂,他們亦會拔劍向敵。

  而這是不會被傳奇所記載的。

  傳奇只會寫「英雄卡恩揮斧斬敵」,不會寫「卡恩砍到第三十七個人的時候斧子卷刃了,氣得罵了一句娘,然後撿了把敵人的劍繼續砍」。

  他不覺得戰爭中存在任何偉大藝術。

  不過此刻,此景,他覺得可堪藝術:城市燃燒,兩支大軍在此黑煙重重之地互相殺戮,唯有軌道圖像方可窺得全景。

  這一刻,美得令人不敢相信——當然,美歸美,該砍的人還是要砍的,不能因為好看就手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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