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趙恩公，請
趙匡胤和趙武靈二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按照趙武靈之前收到的信件，她哥哥趙文正的家在城南，靠近城牆的一條巷子裡。信是路過州縣時她哥哥托人帶的，薄薄一張紙，只寫了幾行字。信里說，她哥哥在蒲州開了間小鋪子，做些小買賣，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趙匡胤一路打聽，七拐八繞，找到了巷子。
巷子不深，只有五六戶人家。盡頭那戶，門上貼的對聯有些褪色，門口擺著幾盆花草，有月季，有茉莉，收拾得乾乾淨淨，主人是個勤快人。
就是這家了。
趙匡胤上前，敲了敲門。
篤、篤、篤。
不多時，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年輕婦人，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頭髮挽成髻，插著一根銀簪。
婦人看見趙匡胤，愣了一下。
眼前這人，二十來歲，身材魁梧，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濃眉大眼，鼻樑高挺，相貌英俊，氣度不凡。他站在那裡，像山一樣沉穩，像松一樣挺拔。風塵僕僕的衣裳遮不住他周身的英武之氣。
婦人臉騰地紅了，她從沒見過這般英武的男子，垂下眼，不敢再看，「請問您找誰？」
趙匡胤正要開口，身後的趙武靈探出腦袋，叫了一聲：「嫂子！」
婦人抬頭一看，頓時驚喜交加：「靈兒？！」
趙武靈從趙匡胤身後蹦出來，撲進婦人懷裡。
婦人拉著趙武靈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紅了：「好妹妹，你可算來了！你哥天天念叨你，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的，夜裡頭翻來覆去，唉聲嘆氣的……你看看你，瘦了這麼多，黑了這麼多，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趙武靈伸手替嫂子擦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嫂子別哭，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婦人擦了擦眼角，這才想起旁邊的趙匡胤，連忙正了正衣裳，鄭重行禮。
「民婦司馬氏，是靈兒的嫂子。敢問您是？」
趙匡胤抱拳還禮，「在下趙匡胤，便是送靈兒姑娘回來的。」
「原來是趙恩公！快請進，家裡簡陋，莫要嫌棄。」，司馬氏側身讓路，伸手相請。
司馬氏引著兩人進了院子。
幾間瓦房，一棵棗樹，枝葉茂密，結著青青的小棗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隻粗瓷茶壺。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想來是正在準備午飯。
正屋裡，年輕男人讀著《論語》，聽見動靜，快步迎出來。
看見趙武靈，他手裡的書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靈兒？」
趙武靈看著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哥——」
兄妹倆抱在一起，相擁而泣。
趙匡胤站在旁邊，心生感慨。這兄妹倆，不知多久沒見了。亂世之中，親人離散是常事，能重逢的又有幾人？趙武靈流浪在外，差點命喪黃泉。如今兄妹重逢，自然是百感交集。
哭了好一會兒，趙文正才鬆開妹妹，擦著眼淚，看向趙匡胤。
他深深一揖，拜了下去，「趙恩公，多謝你救了舍妹！若非恩公仗義相救，舍妹早就命喪九泉之下了。此恩此德，趙文正沒齒難忘！」
趙匡胤連忙上前，雙手扶住他，不讓他拜下去。
「趙兄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恩公此言差矣。對恩公來說是舉手之勞，對舍妹來說，卻是救命之恩。恩公一路護送舍妹回來，風餐露宿，辛苦了。」，趙文正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快請屋裡坐，喝杯茶，歇歇腳。」
幾人進了屋，分賓主落座。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寧靜致遠」。司馬氏端上茶來，又端來幾碟點心。
趙文正問起這一路的經歷，趙武靈便嘰嘰喳喳地說起來。說在破道觀里，差點被歹人害了性命，是趙匡胤及時出現救了她。說怎麼跟著他一路同行，走過山路，走過平原，走過不知多少個州縣。說怎麼遇到商隊，怎麼跟著胡雪岩一起走。說路上的見聞，有驚險，也有趣事。
她隱去了最危險的經歷，撿些輕巧的說。只說趙匡胤如何照顧她、保護她，說得眉飛色舞。
趙文正聽著，看看妹妹，又看看趙匡胤，眼神漸漸變了。
茶過三巡，趙文正站起身，朝妻子使了個眼色。
司馬氏會意，起身走到趙武靈身邊，拉起她的手。
「靈兒，走，嫂子帶你去看看房間。」
趙武靈一愣：「房間？」
「你忘了？」，司馬氏笑著點點她的鼻子，「你寫信說趙恩公送你回來，我和你哥就收拾了一間房出來，給你們倆住的。」
「真的？那太好了！」，趙武靈騰地站起來，拉著嫂子的手就要往外跑。
趙匡胤卻覺得不妥，連忙站起身：「且慢。」
趙武靈和司馬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趙匡胤看向趙文正，正色道：「趙兄，這恐怕不妥。我與令妹雖一路同行，但孤男寡女，豈能共處一室？這於理不合，於令妹的名聲也有損。」
趙文正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恩公多慮了。舍妹這一路多虧恩公照顧，若非恩公正人君子，舍妹豈能平安歸來？我信得過恩公。這一路走來，恩公是什麼樣的人，舍妹在信里已經跟我說了。」
「可是——」
「恩公不必推辭。」，趙文正擺了擺手，「家裡只有這幾間房，騰不出多餘的。恩公若不嫌棄，就暫且住下。日後找到合適的住處，再搬不遲。眼下天色已晚，總不能讓舍妹剛到家就看著恩公露宿街頭吧？」
趙匡胤還想說什麼，趙武靈從外面跑進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問：「趙大哥莫不是害羞了？先前客棧的時候，不也是共住一間房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那時候能住，現在就不能住了？那時候趙大哥可沒這麼多講究。怎麼到了這，反倒生分了？」
趙匡胤語塞。這丫頭，怎麼這麼能說？
趙文正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他輕咳一聲，正色道：「恩公，你就別推辭了。舍妹說得對，既然一路上都住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天。你就安心住下吧。再說，你救了舍妹的命，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若不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我們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趙武靈抱著他的胳膊搖啊搖，央求道，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趙大哥，你就住下嘛。靈兒保證乖乖的，不給你添麻煩。」
趙匡胤嘆了口氣，點頭，「好吧。」
按照趙武靈之前收到的信件，她哥哥趙文正的家在城南，靠近城牆的一條巷子裡。信是路過州縣時她哥哥托人帶的，薄薄一張紙，只寫了幾行字。信里說，她哥哥在蒲州開了間小鋪子，做些小買賣，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趙匡胤一路打聽，七拐八繞，找到了巷子。
巷子不深，只有五六戶人家。盡頭那戶，門上貼的對聯有些褪色，門口擺著幾盆花草，有月季，有茉莉，收拾得乾乾淨淨，主人是個勤快人。
就是這家了。
趙匡胤上前，敲了敲門。
篤、篤、篤。
不多時，門開了。開門的是個年輕婦人，二十出頭，生得眉清目秀，膚色白皙，頭髮挽成髻，插著一根銀簪。
婦人看見趙匡胤，愣了一下。
眼前這人，二十來歲，身材魁梧，比尋常人高出半個頭。濃眉大眼，鼻樑高挺，相貌英俊，氣度不凡。他站在那裡，像山一樣沉穩，像松一樣挺拔。風塵僕僕的衣裳遮不住他周身的英武之氣。
婦人臉騰地紅了，她從沒見過這般英武的男子，垂下眼，不敢再看，「請問您找誰？」
趙匡胤正要開口，身後的趙武靈探出腦袋，叫了一聲：「嫂子！」
婦人抬頭一看，頓時驚喜交加：「靈兒？！」
趙武靈從趙匡胤身後蹦出來，撲進婦人懷裡。
婦人拉著趙武靈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紅了：「好妹妹，你可算來了！你哥天天念叨你，擔心得吃不下睡不著的，夜裡頭翻來覆去，唉聲嘆氣的……你看看你，瘦了這麼多，黑了這麼多，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啊……」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趙武靈伸手替嫂子擦眼淚：「我這不是好好的嘛。嫂子別哭，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婦人擦了擦眼角，這才想起旁邊的趙匡胤，連忙正了正衣裳，鄭重行禮。
「民婦司馬氏，是靈兒的嫂子。敢問您是？」
趙匡胤抱拳還禮，「在下趙匡胤，便是送靈兒姑娘回來的。」
「原來是趙恩公！快請進，家裡簡陋，莫要嫌棄。」，司馬氏側身讓路，伸手相請。
司馬氏引著兩人進了院子。
幾間瓦房，一棵棗樹，枝葉茂密，結著青青的小棗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隻粗瓷茶壺。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想來是正在準備午飯。
正屋裡，年輕男人讀著《論語》，聽見動靜，快步迎出來。
看見趙武靈，他手裡的書啪的一下掉在地上。
「靈兒？」
趙武靈看著他，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哥——」
兄妹倆抱在一起，相擁而泣。
趙匡胤站在旁邊，心生感慨。這兄妹倆，不知多久沒見了。亂世之中，親人離散是常事，能重逢的又有幾人？趙武靈流浪在外，差點命喪黃泉。如今兄妹重逢，自然是百感交集。
哭了好一會兒，趙文正才鬆開妹妹，擦著眼淚，看向趙匡胤。
他深深一揖，拜了下去，「趙恩公，多謝你救了舍妹！若非恩公仗義相救，舍妹早就命喪九泉之下了。此恩此德，趙文正沒齒難忘！」
趙匡胤連忙上前，雙手扶住他，不讓他拜下去。
「趙兄言重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恩公此言差矣。對恩公來說是舉手之勞，對舍妹來說，卻是救命之恩。恩公一路護送舍妹回來，風餐露宿，辛苦了。」，趙文正直起身，擦了擦眼角，「快請屋裡坐，喝杯茶，歇歇腳。」
幾人進了屋，分賓主落座。屋裡陳設簡單，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寧靜致遠」。司馬氏端上茶來，又端來幾碟點心。
趙文正問起這一路的經歷，趙武靈便嘰嘰喳喳地說起來。說在破道觀里，差點被歹人害了性命，是趙匡胤及時出現救了她。說怎麼跟著他一路同行，走過山路，走過平原，走過不知多少個州縣。說怎麼遇到商隊，怎麼跟著胡雪岩一起走。說路上的見聞，有驚險，也有趣事。
她隱去了最危險的經歷，撿些輕巧的說。只說趙匡胤如何照顧她、保護她，說得眉飛色舞。
趙文正聽著，看看妹妹，又看看趙匡胤，眼神漸漸變了。
茶過三巡，趙文正站起身，朝妻子使了個眼色。
司馬氏會意，起身走到趙武靈身邊，拉起她的手。
「靈兒，走，嫂子帶你去看看房間。」
趙武靈一愣：「房間？」
「你忘了？」，司馬氏笑著點點她的鼻子，「你寫信說趙恩公送你回來，我和你哥就收拾了一間房出來，給你們倆住的。」
「真的？那太好了！」，趙武靈騰地站起來，拉著嫂子的手就要往外跑。
趙匡胤卻覺得不妥，連忙站起身：「且慢。」
趙武靈和司馬氏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趙匡胤看向趙文正，正色道：「趙兄，這恐怕不妥。我與令妹雖一路同行，但孤男寡女，豈能共處一室？這於理不合，於令妹的名聲也有損。」
趙文正微微一笑，神色坦然：「恩公多慮了。舍妹這一路多虧恩公照顧，若非恩公正人君子，舍妹豈能平安歸來？我信得過恩公。這一路走來，恩公是什麼樣的人，舍妹在信里已經跟我說了。」
「可是——」
「恩公不必推辭。」，趙文正擺了擺手，「家裡只有這幾間房，騰不出多餘的。恩公若不嫌棄，就暫且住下。日後找到合適的住處，再搬不遲。眼下天色已晚，總不能讓舍妹剛到家就看著恩公露宿街頭吧？」
趙匡胤還想說什麼，趙武靈從外面跑進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問：「趙大哥莫不是害羞了？先前客棧的時候，不也是共住一間房嗎？」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那時候能住，現在就不能住了？那時候趙大哥可沒這麼多講究。怎麼到了這，反倒生分了？」
趙匡胤語塞。這丫頭，怎麼這麼能說？
趙文正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他輕咳一聲，正色道：「恩公，你就別推辭了。舍妹說得對，既然一路上都住過來了，也不差這幾天。你就安心住下吧。再說，你救了舍妹的命，就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若不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我們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趙武靈抱著他的胳膊搖啊搖，央求道，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趙大哥，你就住下嘛。靈兒保證乖乖的，不給你添麻煩。」
趙匡胤嘆了口氣，點頭，「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