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柴榮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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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弘殷邁進大門,穿過影壁,繞過迴廊,剛走到正屋門口,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停住腳,隔著門帘聽了一耳朵。

  「娘,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啊?」

  「快了快了,別老惦記你大哥。去,看看你爹回來了沒有。」

  趙弘殷掀開門帘,看見自家老爹,笑道:「回來了,還看什麼?」

  屋裡,杜氏坐在桌邊做針線,見丈夫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

  趙弘殷摸了摸兒子的腦袋,在椅子上坐下。杜氏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又朝趙光義使了個眼色。

  趙光義機靈,脆生生地說:「爹,我去給您燒茶!」,說完一溜煙跑出去了,門帘在他身後晃了晃。

  趙弘殷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杜氏向來細心。

  杜氏在他旁邊坐下,問道:「朝堂上怎麼樣?沒出什麼事吧?」

  趙弘殷放下杯子,把今天朝堂上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

  杜氏聽到劉知遠發火,臉色都變了。

  「你這張嘴,可千萬別亂說話。在朝堂上,少說少錯,多說多錯。那些當官的,一個個心眼比篩子還多,你不惹他們,他們還想著踩你一腳呢。你要是出點風頭,被人盯上了,往後還有好日子過?」

  「我知道,今兒個我一句話都沒說,光低著頭裝鵪鶉。」

  杜氏這才放心,又問:「匡胤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不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說明他還沒被抓著。你就別太擔心了。那小子從小命硬,吉人自有天相。你還記得當年的算命先生不?說咱匡胤可是有大氣運在身的,將來不得了。有這話在,他出不了事。」

  杜氏嘆了口氣,反握住丈夫的手。

  夫妻倆正說著話,一個下人匆匆走進來,躬身稟報:「老爺,外頭有人求見。」

  趙弘殷隨口問:「誰啊?」

  「郭威郭大人的養子,柴榮柴公子。」

  趙弘殷一愣。

  柴榮?他怎麼來了?

  杜氏吃了一驚,趕緊起身,低聲說:「我先避一避。」,說完進了裡屋。

  趙弘殷整了整衣冠,理了理腰帶,對下人說:「快請。」

  又朝門外喊了一聲:「光義!」

  趙光義端著茶盤走過來,聽見父親喊,趕緊加快腳步,小跑著進了屋。

  「爹,茶燒好了。」,他把茶盤舉得高高的。

  趙弘殷接過茶盤,放在桌上,拉著趙光義的手:「來,跟爹一起迎客。」

  父子倆剛走到院子裡,就看見一個年輕人從影壁後頭轉出來。

  正是今日在朝堂上見過的柴榮。

  趙弘殷快步迎上去,拱手笑道:「柴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柴榮連忙還禮:「趙將軍客氣了。柴某冒昧來訪,還望將軍莫怪。」

  兩人寒暄了幾句,趙弘殷把柴榮讓進正屋。趙光義跟在父親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人。

  落座之後,趙弘殷親自給柴榮倒了茶,笑道:「柴公子今日在朝堂上那一番話,說得極好。陛下都誇了,真是少年英才啊。」

  柴榮擺擺手:「趙將軍過譽了,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罷了。倒是將軍您,在朝堂上穩如泰山,一言不發卻自有一股威勢,這份定力,柴某佩服。」

  趙弘殷哈哈一笑,心裡卻暗暗警惕。

  這位柴公子,說話滴水不漏,看似謙遜,實則句句都在試探,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他忽然登門,到底有什麼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閒話,從天氣說到京城的市井,從市井說到禁軍的操練。柴榮始終面帶微笑,不疾不徐。

  忽然,他話鋒一轉:「趙將軍,柴某聽聞,府上還有一位公子,名曰匡胤,不知可否出來一見?」

  趙弘殷心裡一緊,但臉上不動聲色。

  「犬子啊。」,他嘆了口氣,「不瞞柴公子,那小子從小就不著家,前些日子出門雲遊歷練去了,如今也不知在哪個山溝溝里轉悠呢。要見他,怕是得等他玩夠了回來。」

  「是嗎?」,柴榮微微一笑,「那真是可惜了。柴某聽聞匡胤公子能文能武,少年英雄,一直想見一見。既然不在,那只能等下次了。」


  趙弘殷連連點頭,臉上笑容熱絡得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等那小子回來,我讓他登門拜訪,向柴公子請教。」

  柴榮笑了笑,沒再追問,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聊起了當今天下的形勢。

  契丹在邊境蠢蠢欲動,加之杜重威有異心,在河北擁兵自重,真乃朝廷的心腹大患。此次出征杜重威,朝堂上各方皆有盤算。

  趙弘殷聽著,心裡暗暗驚訝,這年輕人,有兩下子。

  他不敢聊得太深。這位柴公子是郭威的養子,郭威是皇帝面前的紅人,手握重權。誰知道他們父子打的什麼算盤?自己一個禁軍的將領,還是少摻和為妙。

  於是趙弘殷只是附和,偶爾點頭,說幾句「柴公子高見」「確實如此」之類的話,絕不發表自己的看法。

  柴榮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說到興起處,眼神明亮,神采飛揚。

  趙光義站在父親身邊,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柴榮。

  正說著,趙光義忽然想起該上茶了,端起茶壺,給父親和柴榮各續了一杯茶。他年紀雖小,動作卻穩穩噹噹,茶水一滴都沒灑出來,倒完了還往後退一步,規規矩矩站著。

  柴榮看著這個小不點,眼裡露出幾分笑意。

  「這位是?」

  趙弘殷笑道:「這是犬子光義,排行第二,今年八歲。」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眼力見,將來必成大器。」,柴榮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劍,遞給趙光義,「這把劍跟了我幾年,雖然不算什麼名劍,但也算鋒利。送給你,希望你長大後能馳騁疆場,為天下黎民出力。」

  趙光義愣住了,看著劍,又看看父親。

  趙弘殷也愣住了,沒想到柴榮會突然送劍。

  「柴公子,這怎麼使得……」,他趕緊推辭,伸手去擋。

  「趙將軍莫要推辭。」,柴榮笑著把劍往前遞了遞,「寶劍贈英雄,這孩子我看著喜歡,就當是見面禮了。」

  趙弘殷見推辭不過,只好讓趙光義收下。

  趙光義雙手接過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大人模樣:「多謝柴公子。」

  柴榮笑著擺擺手,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起身告辭。

  趙弘殷送到門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回屋。

  趙光義站在院子裡,抱著劍,翻來覆去地看。

  趙弘殷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

  「兒子啊,看見了嗎?」

  「看見什麼?」

  「柴公子,年紀輕輕,就有這樣的氣度,這樣的胸襟。將來必是一號人物。你要向他學習,知道嗎?」

  光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爹,那大哥呢?大哥以後會是什麼人物?」

  「你大哥啊……」,趙弘殷望著天邊的雲,喃喃道,「你大哥是匹野馬,誰也拴不住。將來是什麼人物,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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