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1章 章四一 順勢為
第1481章 章四一 順勢為
歷京城中，芳其故從天河遁下，一路上心驚膽戰，猶自思索著趙蓴那通狂言妄語，直待回返府邸，才趕忙叩問老祖，將今日的所見所聞都稟了上去。
而芳姓氏族傳代已久，比那嬰台、公華等姓也不差多少，如今坐鎮此族的老祖，正是能與嬰台知秋、左舟沄之輩分庭抗禮的二品文士，單名作一個黎字。
早前借予索圖羿的那枚天河砂，便是受芳黎授意而來。
她聽芳其故著急求見，心裡也不禁感到納罕，遂將其召至前來問詢一番，方曉得了內里實情。
便道：「那趙蓴果真是這樣講的？」
看其神情之間，卻還有幾分訝異不信的疑色，芳其故點了點頭，立即肯定道：「老祖宗信我便是，當時不只有我，連那諸康曲、樓越笙，竟是一個也沒能從她手裡跑脫，只可惜我學業不精，卻未能辨出那法術的真章來。」
芳黎搖頭道：「這事怪不得你，畢竟天外之人的手段，與我輩的聖人學問相去甚遠，你又如何看得出來呢？」
說罷轉過目光，抬手握拳在掌心一敲，語氣若有所思，「既是敢放出這樣的豪言壯語，想必在趙蓴心中，早就有除去索圖羿的念頭了。哼，這些個鍊氣士一向眼高於頂，她若真是此道中人，有這底氣也不算令人意外了。」
乍然聞此，底下的芳其故便微微瞪起了眼，訝然道：「怪道她如此盛氣凌人，竟是個鍊氣士麼？」
芳黎點頭道：「十有八九是了，當日她與索圖羿的一戰，便叫三位祭酒看出端倪，推測她有煉化靈機的門道。」
此界中人大多壽數不長，芳其故雖有三品功行傍身，年紀也不過是在兩三百歲之間，真正的鍊氣士不曾見過幾個，對此類修士的了解，亦更多是來自傳說與典籍，所以聽芳黎講述，趙蓴可能為鍊氣之人，她便立刻將典籍中描述回憶起來，嘖嘖吃驚道：「都說鍊氣士神通廣大，壽比河山，就不曉得這位已活了多少歲了。」
天下生靈多半所求，不過是一個長生不死，而所謂盛極不衰、壽與天齊，自古以來便只有聖人與諸位大賢可以做到。故當存活了成千上萬載的鍊氣修士來到此界時，自是引起了一番驚濤駭浪，使得無數聖人門生為之動搖根本。
然而典籍有載，講鍊氣術有違天和，乃是一門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的忤逆之道，若任由鍊氣士開宗立派，廣納弟子，長此以往，此間天地不定會徹底易主，使那外來之人鳩占鵲巢，得償所願。
只好在乾明界天終究為聖人治下，便在這些鍊氣修士未成氣候之時，就一鼓作氣將這些宗門徒系給斬草除根了，不然今日的心理之辯，恐怕還要多加一門，變作心、理、氣三學之辯了。
「活了多久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選對了路。」
芳黎語氣幽幽，一眼洞穿了芳其故心中所想，「鍊氣士威脅太大，能被收入學宮還好，若是不肯，她這一條性命就全看大賢們如何處置了。」
想當初，一個堪比大賢的鍊氣士就足以鬧出天地易主的動靜，致使如今的這片土地之上，即便早沒有鍊氣士傳授道法的痕跡，卻仍有許多想追求長生不死的人勉力效仿，在草莽當中呼朋喚友，又開闢出一條引氣之道，只是聲勢太小，路數也走得不正，是以構不成什麼威脅罷了。
念此，芳黎緩下神情，嘆著氣道：「不論如何，她與索圖羿的恩怨都已不可免除，而這兩人無論誰死，都一定會引來大祭酒的過問。我原先是想著趙蓴的出身，一個來自天外的鍊氣士，即便是代表姑射一脈前往丹丘論會，最後也極有可能會投去少室學宮。大祭酒明知此理，對那趙蓴就不會全心全意……
「然而事到如今，趙蓴對你放話，索圖羿卻受了我等的援手，兩人高下，在此便可見一斑了。」
芳其故點頭贊同，追問道：「老祖是覺得趙蓴必勝，那我們可要予她幾分援助？」
芳黎道：「她都已胸有成竹了，又怎會看得上旁處的支援？」
說完沉吟片刻，便有一道精芒在目中亮起，叫她突然抬起袖來，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個字符，須臾後，一道透明波紋就在兩人身前盪開，芳黎探出手臂，徑直伸入波紋當中，待收回手時，掌中已多了一截晶瑩剔透，微微泛起乳白顏色的東西。
「文骨？老祖宗怎拿了它出來？」
芳其故微微咂舌，心說此物珍貴雖不能與天河砂相比，但其作為文脈精華與功行凝結之物，由來卻絕不簡單。天下文士，便唯有三品境界以上，才能在壽死坐化之際，選擇將一身功行結成文骨，並以此交託後人。
是故大族之內，越是傳承良久，所積累下來的文骨就會越多。只可惜此物用盡即無，絕無天河砂那般可以反覆利用的餘地，一般而言，也是族人們到了一決生死的時刻，才會考慮用文骨來促進自身。
芳黎掌心一推，那枚拇指大小的文骨就脫了手去，「此物你拿去交給索圖羿，我知他索圖家中亦有文骨存世，再加上這一枚，便足以令他下定決心了。」
芳其故接過東西，卻納悶道：「如此一來，索圖羿手裡就至少有兩枚文骨可用，萬一這勝算一大，反倒是趙蓴敗下——」
她本想繼續追問，誰知話到中途，自己就先想明白了其中關節，因而轉動眼神，輕聲笑道：「還是老祖宗考慮得周到。」
此二人一強一弱，援助趙蓴只是錦上添花，得不到她多少感激，所以這枚文骨才只能交給另一邊，屆時兩人相鬥，若趙蓴贏了，芳黎的做法便是按前者之意，促得索圖羿出手迎戰，而若後者勝出，那就更是鼎力支持，使索圖羿欠下一個極大的人情來了。
說到底，還是趙蓴不好收買，頗有些滴水不漏的架勢，念及她身上鍊氣士的一層身份，芳黎也始終不覺得對方會久留於此。
歷京城中，芳其故從天河遁下，一路上心驚膽戰，猶自思索著趙蓴那通狂言妄語，直待回返府邸，才趕忙叩問老祖，將今日的所見所聞都稟了上去。
而芳姓氏族傳代已久，比那嬰台、公華等姓也不差多少，如今坐鎮此族的老祖，正是能與嬰台知秋、左舟沄之輩分庭抗禮的二品文士，單名作一個黎字。
早前借予索圖羿的那枚天河砂，便是受芳黎授意而來。
她聽芳其故著急求見，心裡也不禁感到納罕，遂將其召至前來問詢一番，方曉得了內里實情。
便道：「那趙蓴果真是這樣講的？」
看其神情之間，卻還有幾分訝異不信的疑色，芳其故點了點頭，立即肯定道：「老祖宗信我便是，當時不只有我，連那諸康曲、樓越笙，竟是一個也沒能從她手裡跑脫，只可惜我學業不精，卻未能辨出那法術的真章來。」
芳黎搖頭道：「這事怪不得你，畢竟天外之人的手段，與我輩的聖人學問相去甚遠，你又如何看得出來呢？」
說罷轉過目光，抬手握拳在掌心一敲，語氣若有所思，「既是敢放出這樣的豪言壯語，想必在趙蓴心中，早就有除去索圖羿的念頭了。哼，這些個鍊氣士一向眼高於頂，她若真是此道中人，有這底氣也不算令人意外了。」
乍然聞此，底下的芳其故便微微瞪起了眼，訝然道：「怪道她如此盛氣凌人，竟是個鍊氣士麼？」
芳黎點頭道：「十有八九是了，當日她與索圖羿的一戰，便叫三位祭酒看出端倪，推測她有煉化靈機的門道。」
此界中人大多壽數不長，芳其故雖有三品功行傍身，年紀也不過是在兩三百歲之間，真正的鍊氣士不曾見過幾個，對此類修士的了解，亦更多是來自傳說與典籍，所以聽芳黎講述，趙蓴可能為鍊氣之人，她便立刻將典籍中描述回憶起來，嘖嘖吃驚道：「都說鍊氣士神通廣大，壽比河山，就不曉得這位已活了多少歲了。」
天下生靈多半所求，不過是一個長生不死，而所謂盛極不衰、壽與天齊，自古以來便只有聖人與諸位大賢可以做到。故當存活了成千上萬載的鍊氣修士來到此界時，自是引起了一番驚濤駭浪，使得無數聖人門生為之動搖根本。
然而典籍有載，講鍊氣術有違天和，乃是一門與天爭、與地爭、與人爭的忤逆之道，若任由鍊氣士開宗立派，廣納弟子，長此以往，此間天地不定會徹底易主，使那外來之人鳩占鵲巢，得償所願。
只好在乾明界天終究為聖人治下，便在這些鍊氣修士未成氣候之時，就一鼓作氣將這些宗門徒系給斬草除根了，不然今日的心理之辯，恐怕還要多加一門，變作心、理、氣三學之辯了。
「活了多久倒不重要，重要的是選對了路。」
芳黎語氣幽幽，一眼洞穿了芳其故心中所想，「鍊氣士威脅太大，能被收入學宮還好，若是不肯，她這一條性命就全看大賢們如何處置了。」
想當初，一個堪比大賢的鍊氣士就足以鬧出天地易主的動靜，致使如今的這片土地之上，即便早沒有鍊氣士傳授道法的痕跡，卻仍有許多想追求長生不死的人勉力效仿，在草莽當中呼朋喚友，又開闢出一條引氣之道，只是聲勢太小，路數也走得不正，是以構不成什麼威脅罷了。
念此，芳黎緩下神情，嘆著氣道：「不論如何，她與索圖羿的恩怨都已不可免除，而這兩人無論誰死，都一定會引來大祭酒的過問。我原先是想著趙蓴的出身，一個來自天外的鍊氣士，即便是代表姑射一脈前往丹丘論會，最後也極有可能會投去少室學宮。大祭酒明知此理，對那趙蓴就不會全心全意……
「然而事到如今，趙蓴對你放話，索圖羿卻受了我等的援手，兩人高下，在此便可見一斑了。」
芳其故點頭贊同，追問道：「老祖是覺得趙蓴必勝，那我們可要予她幾分援助？」
芳黎道：「她都已胸有成竹了，又怎會看得上旁處的支援？」
說完沉吟片刻，便有一道精芒在目中亮起，叫她突然抬起袖來，伸出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個字符，須臾後，一道透明波紋就在兩人身前盪開，芳黎探出手臂，徑直伸入波紋當中，待收回手時，掌中已多了一截晶瑩剔透，微微泛起乳白顏色的東西。
「文骨？老祖宗怎拿了它出來？」
芳其故微微咂舌，心說此物珍貴雖不能與天河砂相比，但其作為文脈精華與功行凝結之物，由來卻絕不簡單。天下文士，便唯有三品境界以上，才能在壽死坐化之際，選擇將一身功行結成文骨，並以此交託後人。
是故大族之內，越是傳承良久，所積累下來的文骨就會越多。只可惜此物用盡即無，絕無天河砂那般可以反覆利用的餘地，一般而言，也是族人們到了一決生死的時刻，才會考慮用文骨來促進自身。
芳黎掌心一推，那枚拇指大小的文骨就脫了手去，「此物你拿去交給索圖羿，我知他索圖家中亦有文骨存世，再加上這一枚，便足以令他下定決心了。」
芳其故接過東西，卻納悶道：「如此一來，索圖羿手裡就至少有兩枚文骨可用，萬一這勝算一大，反倒是趙蓴敗下——」
她本想繼續追問，誰知話到中途，自己就先想明白了其中關節，因而轉動眼神，輕聲笑道：「還是老祖宗考慮得周到。」
此二人一強一弱，援助趙蓴只是錦上添花，得不到她多少感激，所以這枚文骨才只能交給另一邊，屆時兩人相鬥，若趙蓴贏了，芳黎的做法便是按前者之意，促得索圖羿出手迎戰，而若後者勝出，那就更是鼎力支持，使索圖羿欠下一個極大的人情來了。
說到底，還是趙蓴不好收買，頗有些滴水不漏的架勢，念及她身上鍊氣士的一層身份，芳黎也始終不覺得對方會久留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