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多保你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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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忠點頭:「曾主任,我都知道,所以我的建議不是手術。」

  「只是做床旁的治療。」

  18床患者是感染入院的,過去半年,先後做了七次手術,感染依舊未能控制。

  費用花了一大坨卻沒效果,患者目前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雖然有談話簽字,依舊沒卵用。

  病人不想出院,就想賴在醫院裡。

  也不繳費……

  目前,幾乎所有的藥物都停了,可患者的感染還在,你也得給她打一點基礎的抗生素。

  雖然曾亮也說了,她可以轉院,或者再選擇手術,病人一口咬定自己沒錢了!

  病人的病情的確沒有痊癒,你不能趕人出院。

  羅湘平摸了摸下巴:「不手術,怎麼治?」

  「她現在這個是骨髓炎,骨性感染。」

  陳忠當然知道骨髓炎需要的是開窗引流,但之前的那麼多次清創引流都沒效果,就證明這個思路可能存在一定的問題。

  不手術,不給藥,就這麼拖著肯定沒用。

  患者不願意交錢,不繼續治療,結果就只能是「等死」!

  而且她還壓床,壓床會讓醫保盯上,影響科室的平均住院時間。

  這些指標都會影響到組裡面的個人的績效。

  「曾主任,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用一下分層穿刺、局部給藥……」

  「我們之前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錯了。」

  「這個病人的表徵的確是骨髓炎的骨髓感染,但是,實際上的感染根源,其實是在軟組織里。」

  「如果真的是在骨髓髓腔里,我們這麼多次徹底的清創都沒有效果,就顯得很怪。」

  「當然,我不排除就是頑固性的感染。」

  「可是,我覺得我們可以用很基礎的藥物進行分層穿刺給藥試一試。」

  「慶大黴素嘛,也便宜!」

  「自己穿刺給藥,也不用耗多少時間,只是試一試。」

  「萬一真的感染被控制了,其實病人還是願意繳費的,她只是沒看到希望。」

  「您覺得呢?」

  慶大黴素真的很便宜,價格就一兩塊。

  一天兩支,個人承擔都承擔得起。

  比她每天打的靜脈用藥頭孢呋辛都還要便宜。

  「你是考慮,骨髓炎只是實際感染灶的外觀表現,並不是感染的根源。」

  「我們每次的注意力只放在了表徵上,所以治標不治本?」

  「那不對啊?」

  「我們也有靜脈用藥,那麼局部的感染為什麼沒能被控制呢?」曾亮是老主任,當然不能被陳忠隨意忽悠了。

  陳忠是很有本事,但陳忠說的話不尊重邏輯和原理,他也不會輕信。

  當醫生需要的不是迷信某人,而是相信客觀現實。

  「曾主任,這就是關鍵了。」

  「如果軟組織感染比較好控制的話,那麼骨髓炎就應該是最大的感染灶。」

  「我們對骨髓炎感染灶做過清創、持續性引流,骨髓腔內抗生素硫酸鈣載體等多種治療。」

  「按照道理,按照當前的指南,骨髓炎應該算是比較好治療的。」

  「我們組也接診過很多骨髓炎。」

  「然而這個18床卻完全沒有效果,這就表明,可能是另有原因。」

  「我們可以先進行治療性地診斷。」

  「哪怕沒效果,局部注射慶大黴素,時間很短,也不會給患者帶來什麼負擔。」

  「更不會讓我們組的承擔什麼特別大的經濟負擔。」

  「慶大黴素,也是常用的感染外用藥,醫保也不會查下來……」

  「所以,基於這一點我們可以試一試。」

  「我們平時也有用慶大黴素進行局部感染切口的沖洗。」

  「但我覺得,可能是不夠!」

  「感染灶,可能是在軟組織層面……」陳忠分析了很多個點。


  於修遠聞言,眼神都亮了起來。

  他是18床的管床醫生,他每次看到這個18床都腦殼疼。

  如果組裡面誰最想讓她出院,絕對是於修遠。

  所以,於修遠很想替代曾亮主任答應下來。

  實際上,沒有人會喜歡組裡面有壓床病人。

  朱彥霖也提議道:「曾主任,小陳講的有一定道理,也不是不能嘗試。」

  「反正便宜。」

  「沒效果也就沒效果了。」

  「萬一有效的話,這個18床如果可以被打發走,那我們組就可以少一個壓床病人。」

  「也可以減少一些壓力。」

  曾亮這才點頭:「慶大黴素是可以直接靜脈給藥的。」

  「於修遠,那你試一下吧。」

  於修遠聽完,稍微有點蛋疼,可這是曾亮主任的吩咐,他還是不敢拒絕:「好的,曾主任。」

  於修遠唰唰唰記下醫囑,看了陳忠一眼。

  陳忠暗中給於修遠比劃了一個OK手勢。

  下級醫生之間的交流,無需在上級面前進行,也無需上級醫師干預,這是所有醫院下級醫生沒有官宣的秘密。

  曾亮主任組有三個群。

  一個群沒有曾亮。

  一個群沒有曾亮和朱彥霖。

  眾所周知!

  主治在絕大部分醫院都不算上級!

  當然,陳忠目前不知道有沒有一個討論組沒有陳忠的。

  ……

  查房結束後,曾亮忽然單獨拉開了陳忠,笑著問:「30床和特3床,你不給意見啊?」

  組裡面有三個壓床病人。

  18床的骨髓炎,30床的骨折不癒合!

  特3床是單間,病人的當前診斷是下肢軟組織壞死性缺損。

  就是目前組裡面的三座大山。

  陳忠知道曾亮主任的意思,便笑著回道:「曾主任,有能力去查資料和參詳的病例,我不會顧忌自己不是管床醫生的身份。」

  「沒能力給意見的病例,我也不敢節外生枝地亂說話。」

  「如果我想好了可以怎麼治療,還是會給您給建議的。」

  曾亮聞言,愣了愣。

  他找陳忠,其實要告訴陳忠的,不是這個意思。

  然而,陳忠的話,卻讓他無法反駁。

  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陳忠的右側肩膀,一路下滑到陳忠的右手手指。

  而後放開:「好好干,你還年輕,醫者純心能保幾年是幾年。」

  「我爭取多保你幾年。」

  說完,曾亮老主任就走了。

  他的話很有意思。

  他的話讓陳忠愣住。

  或許,曾亮老主任曾經也有過醫者純心,但在臨床中,被上級、被患者、被家屬給磨破了……

  破是早晚的事情。

  破防,就是臨床醫生的歸宿!

  永遠沒有人能繞開它!

  而就在這一刻,陳忠的面板上,新篇章的世界線才開始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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