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曹真：壞了，魏延馬超都在！
漢章武元年，十一月。
荊州漢魏之戰落幕的同時，漢中之戰才剛剛開始。
秦嶺南麓特有的濕冷空氣，一遍遍刮過陽平關前的曠野。
此時，這座扼守漢中咽喉的雄關前，正經歷著慘烈的奪關廝殺。
魏鎮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東鄉侯——曹真，在得到曹丕聖旨的第二天，便親率五萬精銳而來。
然而，陽平關之堅，任憑魏軍如何捨生忘死地衝鋒，依舊巍然屹立。
除了在牆根下，堆積起一層又一層魏軍屍體外，沒產生任何變化。
硬攻陽平有多難？看漢魏折損比便知：
短短四五日，魏軍折損約六千人。漢軍，則不足一千……
曹真身披重鎧，在親衛簇擁下，立於中軍高坡之上。
他面色鐵青，目睹著魏軍每一次如潮水般湧上，又被更猛烈地拍回。
陽平關的險要遠超預期，守軍的頑強更是令人心悸。
「將軍！」
曹真身旁，揚武將軍費曜，素來沉靜的臉上也布滿了憂色。
他雖知此言不當，仍是拱手勸誡：「陽平關地勢險絕，易守難攻，蜀軍憑險固守，士氣正盛。我軍強攻半日，傷亡頗重，銳氣已挫。」
「觀此情形，恐非今日可下。不若，暫且鳴金收兵，重整旗鼓，待思得良策，再圖進取？」
曹真緊抿著嘴唇，面露糾結：「嗯，費將軍所言……容本將三思。」
費曜所言雖句句在理，但他心有不甘！
此番大舉伐蜀，若連這入漢中的第一道門戶都叩不開，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目光掃過戰場，便見又一個百人隊，被城頭密集的箭雨射得人仰馬翻。
「大將軍！末將請令！」
這時，先鋒大將王雙出列請戰。
他身高九尺，膀大腰圓，鐵甲已被染得血紅，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一看便知是員悍將！
王雙提著一柄環首刀，戰意依舊：「費將軍此言差矣！什麼難攻，分明是兒郎們尚未用命！末將觀那關牆，已被我撞車撼動數處！」
「請將軍再給某，三千敢死之士。末將必親自攀城，定要在這日落前，將那蜀狗的『漢』字旗砍倒！若不能破關，甘當軍令！」
王雙是雍涼魏軍中，出了名的悍將。靠著悍不畏死的蠻勇，深受曹真信任。
曹真的目光，在王雙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那依舊堅如鐵壁的陽平關。
費曜的勸誡是冷靜的理智，王雙的請戰是沸騰的血勇，而作為三軍統帥，他必須在兩者間做出抉擇。
良久，曹真眼中那點不甘終於黯淡，被深沉的無奈取代。
「鳴金……收兵！」
「鐺——鐺——鐺——」
曹真意識到：強攻，恐怕將這三萬人拼光，也難有建樹！
清脆的金鑼聲響起，壓過了戰鼓和喊殺。
正捨命攻城的魏軍士卒如蒙大赦，潮水般從關牆下退了下來。撤退的陣型顯得有些混亂，士氣低落至極。
「魏賊，魏賊退了！哈哈哈」
陽平關上，挫敗魏軍進攻的漢軍開始興奮地吼叫。
漢中太守魏延，按劍立於女牆之後。冷峻的面孔上，濺著幾點血漬，非但不顯狼狽，反添幾分煞氣。
他身旁，是驃騎將軍馬超，馬孟起！
陽平關，正是由他馬超負責鎮守。而當斥候飛報曹真大軍壓境，督漢中軍事的魏延毫不遲疑，立刻點起南鄭精銳步騎一萬餘人，星夜馳援。
正是兩員虎將併力，方才指揮若定。以極小的代價，頂住了曹真三萬大軍的狂攻，將魏軍死死擋在關下。
「孟起將軍，身體可好？」
戰事結束，魏延對馬超關心起來。他雖狂傲，卻不是盲目自信之輩。
這兩年馬超哪怕身患重病，也能和自己打個五六十回合不分勝負。就沖這個，他也不會失禮。
「呵，多謝文長。陛下出征時，曾命人帶來『長生訣』之圖。每日操練未停，氣息卻也順暢了些。」馬超笑笑，擺手感謝。
經歷了長安、冀城、漢中諸事，還有多年來疾病纏身，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神威天將軍」，表面看是要和氣不少。
「二位將軍，曹真退了。」沉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裨將軍王平快步走來。
他面色沉靜，目光越過女牆，仔細審視著魏軍撤退的陣型。
「觀其旗號不亂，後隊轉為前隊，斥候游騎警戒森嚴，輜重先行，不像是潰敗，而是有序退兵。看來，曹真是真打算撤了！」
「撤？」魏延發出一聲冷哼。
「陛下，命本將督守漢中！豈是他曹子丹想來便來，想走就走的了的？！」
他眼中凶光畢露，壓抑了數日的戰意洶湧而出。
王平眉頭微蹙，他深知這位上司性情剛猛，用兵喜險好奇，連忙勸諫：
「將軍息怒！曹真雖退，其勢未衰。我軍關內所有兵馬，連同將軍帶來的援軍，總計不足兩萬之數，且經血戰。」
「曹軍兵力雖有折損，卻依舊多於我軍。觀其退兵之時，必有重兵精銳斷後，陣型嚴整。」
「若貿然開關追擊，恐中其埋伏，或陷入野戰重圍，兇險萬分！還請將軍三思，當以穩守關隘為上！」
王平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守城戰，打出這個戰損比正常。若追擊打「正面兌子」，實在得不償失！
然而，魏延仿佛根本沒聽進去王平的勸告。
天下間還能壓住他的人，只有劉備、諸葛亮二人而已，其他都是「狺狺狂吠之徒，安敢在此饒舌」？
他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猛地轉向身旁的馬超。
幾乎在同時，馬超那深邃的目光也迎了上來。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交流，卻瞬間讀懂了彼此心中同一個念頭——戰！
魏延眼中是純粹的進攻欲望，是睚眥必報的兇狠，是「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跋扈！
馬超眼中則是：某打得曹操割須棄袍，曹真這小輩……
「哈哈！」兩人相視一笑。
王平看著這兩位煞星，在無聲交流後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了！」
他太了解這兩位了。
魏延性矜高，膽大包天。馬超更是曾攪動天下風雲的猛虎，歸蜀後雖收斂爪牙，但那骨子裡的剽悍何曾真正磨滅？
這兩人湊在一起，又剛剛打退了強敵，正是氣勢如虹、心癢難耐之時。
王平那番穩妥持重的道理，在他們聽來，恐怕如同清風過耳！
「二位將軍！」王平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曹真非庸才，退兵必有防備！我軍兵力……」
「子均！」魏延猛地打斷他。
「關內尚有能戰之騎幾何？」
王平心中嘆息，知道事不可為，只能據實以答：「連同將軍帶來的輕騎，約有七千之數。」
「七千？足矣！」魏延眼中精光暴漲。
他猛地轉身，看向馬超：「孟起將軍，可願與魏某並肩，再衝殺一陣，給那曹子丹留個『念想』？」
馬超早已按捺不住，長笑一聲：「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這一刻，恍惚看到了當年，那個潼關下目空一切的青年將軍……
荊州漢魏之戰落幕的同時，漢中之戰才剛剛開始。
秦嶺南麓特有的濕冷空氣，一遍遍刮過陽平關前的曠野。
此時，這座扼守漢中咽喉的雄關前，正經歷著慘烈的奪關廝殺。
魏鎮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東鄉侯——曹真，在得到曹丕聖旨的第二天，便親率五萬精銳而來。
然而，陽平關之堅，任憑魏軍如何捨生忘死地衝鋒，依舊巍然屹立。
除了在牆根下，堆積起一層又一層魏軍屍體外，沒產生任何變化。
硬攻陽平有多難？看漢魏折損比便知：
短短四五日，魏軍折損約六千人。漢軍，則不足一千……
曹真身披重鎧，在親衛簇擁下，立於中軍高坡之上。
他面色鐵青，目睹著魏軍每一次如潮水般湧上，又被更猛烈地拍回。
陽平關的險要遠超預期，守軍的頑強更是令人心悸。
「將軍！」
曹真身旁，揚武將軍費曜，素來沉靜的臉上也布滿了憂色。
他雖知此言不當，仍是拱手勸誡：「陽平關地勢險絕，易守難攻，蜀軍憑險固守，士氣正盛。我軍強攻半日，傷亡頗重，銳氣已挫。」
「觀此情形，恐非今日可下。不若，暫且鳴金收兵，重整旗鼓，待思得良策，再圖進取？」
曹真緊抿著嘴唇，面露糾結：「嗯，費將軍所言……容本將三思。」
費曜所言雖句句在理，但他心有不甘！
此番大舉伐蜀，若連這入漢中的第一道門戶都叩不開，如何向陛下交代？
他目光掃過戰場，便見又一個百人隊，被城頭密集的箭雨射得人仰馬翻。
「大將軍！末將請令！」
這時，先鋒大將王雙出列請戰。
他身高九尺，膀大腰圓，鐵甲已被染得血紅，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一看便知是員悍將！
王雙提著一柄環首刀，戰意依舊：「費將軍此言差矣！什麼難攻，分明是兒郎們尚未用命！末將觀那關牆，已被我撞車撼動數處！」
「請將軍再給某，三千敢死之士。末將必親自攀城，定要在這日落前，將那蜀狗的『漢』字旗砍倒！若不能破關，甘當軍令！」
王雙是雍涼魏軍中，出了名的悍將。靠著悍不畏死的蠻勇，深受曹真信任。
曹真的目光，在王雙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那依舊堅如鐵壁的陽平關。
費曜的勸誡是冷靜的理智，王雙的請戰是沸騰的血勇，而作為三軍統帥，他必須在兩者間做出抉擇。
良久，曹真眼中那點不甘終於黯淡，被深沉的無奈取代。
「鳴金……收兵！」
「鐺——鐺——鐺——」
曹真意識到：強攻，恐怕將這三萬人拼光，也難有建樹！
清脆的金鑼聲響起，壓過了戰鼓和喊殺。
正捨命攻城的魏軍士卒如蒙大赦，潮水般從關牆下退了下來。撤退的陣型顯得有些混亂，士氣低落至極。
「魏賊，魏賊退了！哈哈哈」
陽平關上，挫敗魏軍進攻的漢軍開始興奮地吼叫。
漢中太守魏延，按劍立於女牆之後。冷峻的面孔上，濺著幾點血漬，非但不顯狼狽，反添幾分煞氣。
他身旁，是驃騎將軍馬超，馬孟起！
陽平關，正是由他馬超負責鎮守。而當斥候飛報曹真大軍壓境，督漢中軍事的魏延毫不遲疑，立刻點起南鄭精銳步騎一萬餘人，星夜馳援。
正是兩員虎將併力，方才指揮若定。以極小的代價，頂住了曹真三萬大軍的狂攻，將魏軍死死擋在關下。
「孟起將軍，身體可好？」
戰事結束，魏延對馬超關心起來。他雖狂傲，卻不是盲目自信之輩。
這兩年馬超哪怕身患重病，也能和自己打個五六十回合不分勝負。就沖這個，他也不會失禮。
「呵，多謝文長。陛下出征時，曾命人帶來『長生訣』之圖。每日操練未停，氣息卻也順暢了些。」馬超笑笑，擺手感謝。
經歷了長安、冀城、漢中諸事，還有多年來疾病纏身，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神威天將軍」，表面看是要和氣不少。
「二位將軍，曹真退了。」沉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裨將軍王平快步走來。
他面色沉靜，目光越過女牆，仔細審視著魏軍撤退的陣型。
「觀其旗號不亂，後隊轉為前隊，斥候游騎警戒森嚴，輜重先行，不像是潰敗，而是有序退兵。看來，曹真是真打算撤了！」
「撤？」魏延發出一聲冷哼。
「陛下，命本將督守漢中！豈是他曹子丹想來便來，想走就走的了的？！」
他眼中凶光畢露，壓抑了數日的戰意洶湧而出。
王平眉頭微蹙，他深知這位上司性情剛猛，用兵喜險好奇，連忙勸諫：
「將軍息怒！曹真雖退，其勢未衰。我軍關內所有兵馬，連同將軍帶來的援軍，總計不足兩萬之數，且經血戰。」
「曹軍兵力雖有折損，卻依舊多於我軍。觀其退兵之時，必有重兵精銳斷後，陣型嚴整。」
「若貿然開關追擊，恐中其埋伏，或陷入野戰重圍，兇險萬分！還請將軍三思，當以穩守關隘為上！」
王平的分析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守城戰，打出這個戰損比正常。若追擊打「正面兌子」，實在得不償失！
然而，魏延仿佛根本沒聽進去王平的勸告。
天下間還能壓住他的人，只有劉備、諸葛亮二人而已，其他都是「狺狺狂吠之徒，安敢在此饒舌」？
他那雙桀驁不馴的眼睛，猛地轉向身旁的馬超。
幾乎在同時，馬超那深邃的目光也迎了上來。
四目相對！
沒有言語，沒有交流，卻瞬間讀懂了彼此心中同一個念頭——戰！
魏延眼中是純粹的進攻欲望，是睚眥必報的兇狠，是「寇可往，我亦可往」的跋扈！
馬超眼中則是：某打得曹操割須棄袍，曹真這小輩……
「哈哈！」兩人相視一笑。
王平看著這兩位煞星，在無聲交流後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心中頓時咯噔一下，暗道一聲：「糟了！」
他太了解這兩位了。
魏延性矜高，膽大包天。馬超更是曾攪動天下風雲的猛虎，歸蜀後雖收斂爪牙，但那骨子裡的剽悍何曾真正磨滅？
這兩人湊在一起，又剛剛打退了強敵，正是氣勢如虹、心癢難耐之時。
王平那番穩妥持重的道理，在他們聽來，恐怕如同清風過耳！
「二位將軍！」王平還想做最後的努力。
「曹真非庸才，退兵必有防備！我軍兵力……」
「子均！」魏延猛地打斷他。
「關內尚有能戰之騎幾何？」
王平心中嘆息，知道事不可為，只能據實以答：「連同將軍帶來的輕騎，約有七千之數。」
「七千？足矣！」魏延眼中精光暴漲。
他猛地轉身，看向馬超：「孟起將軍，可願與魏某並肩，再衝殺一陣，給那曹子丹留個『念想』？」
馬超早已按捺不住，長笑一聲：「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這一刻，恍惚看到了當年，那個潼關下目空一切的青年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