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諸葛瑾:下次換人出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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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太守府前,劉備一行風塵未洗,馬蹄聲剛在府門前止住,向寵便已急步迎上。

  「陛下!」向寵行禮,語速急促。

  「江東使者諸葛瑾,已在府內恭候多時!言稱奉吳王命,交割先前議定之賠償。」

  「戰船三十艘、糧秣五萬斛、精鐵三萬斤,皆已運抵江陵渡口,由軍司馬點驗接收。」

  「另潘承明、糜芳、傅士仁三人,亦隨其同至。諸葛瑾此刻正在大廳靜候陛下召見。」

  劉備腳步微頓,轉身看向趙雲、陳到等重臣,嘴角勾起冷笑:

  「來得倒快,既如此,我等便去會會子瑜。」

  江東一役損兵五萬餘人,孫權著急也是應當。

  廳堂之內,炭火燃得正旺。

  諸葛瑾肅立廳中,雙手攏在寬大的袍袖內。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內心早就慌亂至極!

  誰能想到,六十歲的劉備用兵更勝往昔!

  竟在擊退江東後,又於漢水之畔,以疲憊之師重創曹魏名將夏侯尚、徐晃,焚其糧草,殲其主力!

  腳步聲自迴廊傳來,打破了廳中寂靜。諸葛瑾立刻整肅衣冠,趨前數步。

  朝著那個在趙雲、陳到扈從下,踏入廳堂的身影,深深一揖到底:

  「外臣諸葛瑾,奉吳王之命,拜見陛下!恭賀陛下漢水大捷,揚威荊楚!」

  劉備步履從容,徑直走向主位落座。目光在諸葛瑾身上掠過,最終落在他身後側旁一人身上。

  那人身著江東文官常服,眼神複雜,正是潘濬。

  「子瑜辛苦,起來說話。」劉備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抬手虛扶。

  「吳王此番『誠意』,朕已知曉。東西到了便好。」

  諸葛瑾直起身,不敢與劉備目光相接:「陛下明鑑,吳王深感前愆,此番傾盡全力,不敢絲毫延誤。清單在此,請陛下御覽。」

  他雙手奉上一卷帛書,侍立劉備身側的陳到上前接過,轉呈御前。

  劉備卻未看那清單,他的目光,始終定格在潘濬身上。

  潘濬感受到,那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的注視,身軀猛地一顫,再無猶豫。

  他猛地退開身前半步,重重跪倒在冰冷青磚上,以頭觸地:

  「罪臣潘濬,參見陛下!罪臣……萬死!」

  這一跪,打破了廳中維持的表面平靜。諸葛瑾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扶,卻又僵在半空。

  劉備見此緩緩起身,踱步至潘濬面前。並未令他起身,只是俯視著這個曾為荊州治中從事的舊臣。

  「承明,何罪之有?起身說話。」劉備的聲音滄桑。

  潘濬並未起身,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一罪,不能勸諫君侯,阻其剛愎北上,致君侯殉難於麥城。二罪,不能護荊州萬全,以使為宵小所乘!」

  「罪臣有負陛下重託,萬死難贖!請陛下降罪!」

  廳中一片死寂,唯有潘濬壓抑抽泣之聲。

  趙雲、陳到等元從老臣,也不免感慨,眼中亦閃過痛惜之色。

  劉備沉默片刻,伸手扶住潘濬的臂膀,將潘濬托起。

  劉備直視著潘濬通紅的雙眼:「承明,往事已矣!雲長性烈傲上……非汝一人之過。荊州之失,罪責豈能盡歸於你?」

  「汝能在江東周旋自保,留此有用之身,今日得歸漢室,便是蒼天佑朕,何罪之有?」

  他拍了拍潘濬的手臂:「回來便好,大漢正值用人之際,荊襄百廢待興,汝之才幹,朕深知!」

  「昔日未盡之責,當於來日,為這破碎山河再做償還!」

  「陛,陛下!」潘濬嘴唇翕動,最終只是再次深深一躬,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劉備的目光從潘濬身上移開,轉向諸葛瑾,那溫和瞬間斂去,只剩下帝王的威壓:

  「子瑜,朕所要之人,除了承明,還有糜芳、傅士仁。此二賊,可曾帶來?」

  諸葛瑾心頭一緊,知道真正的雷霆將至,連忙躬身回應:

  「回稟陛下,此二賊皆已押解在府外,聽候陛下發落。」

  「帶上來!」

  鐐銬拖地聲由遠及近,白毦兵推搡著兩名形容枯槁、衣衫襤褸的囚徒押進廳來。


  甫一踏入此地,兩人便腿腳發軟,撲通跪倒在地。

  頭顱深埋,不敢看廳中之人!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這兩個曾經顯赫,如今卻卑微如塵的叛將身上。

  劉備緩緩踱步,走到階前,居高臨下,首先看向糜芳。

  「子方……抬起頭來。」劉備緩緩開口,聽不出一絲感情。

  糜芳聞言,渾身顫抖。

  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抬起那張寫滿恐懼的面容。他不敢看劉備的眼睛,目光渙散地落在他胸前。

  「朕記得,徐州朕逢大敗。是汝兄子仲,散盡億萬家財,舉族相隨,助朕於微末之時。」

  「這份恩義,朕……從未敢忘。」

  事實也是如此,糜竺幾乎是文臣之首。糜芳哪怕能力不足,也被委以鎮守江陵緊要之地的重任。

  誰能想到,能想到糜芳會反?!

  「子仲一生忠謹,為朕肱骨,視汝如珍寶。可汝呢?」劉備的語氣陡然轉厲。

  「你身為國戚,受命鎮守南郡,國之重鎮!不思報國,不念兄恩,竟因私怨,畏敵如虎,背主投敵!致使荊州門戶洞開,雲長腹背受敵,最終……敗走麥城,身首異處!」

  「子仲聞你叛變,在成都憂憤攻心,一病不起……」

  人人都說是關羽辱糜芳太甚?可笑!

  私挪糧草還有理了?便是真挪糧草,以關羽尊兄之情義,糜芳最多被提回成都。

  以糜竺和劉備的交情,糜芳能遭什麼處罰?高高拿起,輕輕放下而已!

  「罪臣,罪臣該死!愧對,愧對兄長……」糜芳獻城後,其實便後悔了。

  可事已至此,無話可說。

  劉備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只剩殺伐果斷!

  「朕對不住了,子仲!糜芳,朕必殺之,望君……勿怪!」

  「推下去——斬!」

  「喏!」陳到抱拳領命,兩名白毦兵立刻上前,架起爛泥般的糜芳。

  「陛下饒命啊!姐夫!姐夫饒命啊!看在……看在兄長份上!看在舍妹份上!饒我一命啊……」

  臨死前的恐懼,讓糜芳再維持不住體面。但,沒人回應他的求饒!

  哭嚎聲逐漸遠去,最終,戛然而止。

  劉備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傅士仁身上。那眼神,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傅士仁。」

  「罪……罪臣在……」傅士仁牙齒打顫,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汝自涿郡,便隨朕數十年,鞍前馬後,朕待汝亦不薄。竟亦貪生怕死,背主求榮!」

  劉備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鄙夷:「推下去,一併斬首示眾!傳首各營,以儆效尤!」

  「諾!」又有兩名白毦兵上前。

  「不!陛下!饒命!饒命啊!臣是被糜芳脅迫的啊!臣……」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片刻之後,府門外傳來兩聲沉悶的頭顱擲地聲,緊接著是人群的驚呼,旋即歸於沉寂。

  血債,終究需以血償。

  廳堂之內,沉重得壓得人喘不過氣。

  諸葛瑾臉色慘白,鬢角已被冷汗浸透,袖中的手指冰涼。

  潘濬更是面色複雜,低著眉眼,不知在想什麼。

  劉備緩緩轉過身,重新坐回主位,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只是處置了兩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子瑜。」

  諸葛瑾猛地一激靈,連忙躬身:「外……外臣在。」

  「回去告訴仲謀,當記前番舊疾之言,勿謂言之不預也!」

  劉備仿佛能穿透千里,直抵建業的吳王府邸。

  諸葛瑾渾身一顫,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忙深深拜倒:

  「外臣……謹記陛下教誨!定當一字不漏,轉稟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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