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陸遜,你敗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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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秭歸城外的漢軍大營,白日裡震天的廝殺聲早已沉寂。

  營中燈火零星搖曳,巡營的士兵拖著腳步,甲葉撞擊的聲響疲憊而拖沓。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身材魁梧的飛熊軍部將趙融,卸了沉重的兜鍪捧在臂彎,披甲半跪於地。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泥地上,紋絲不動。

  那身精良的鐵甲上,還沾著未曾拭盡的暗紅血跡,肩吞一角崩裂,露出猙獰的缺口。

  他粗重的喘息,在安靜的帳內格外清晰。

  「末將趙融……領軍不力!」他聲音嘶啞。

  「強攻吳狗寨柵一日,損我飛熊精銳……九百七十餘,皆是陛下苦心積攢多年的百戰老卒!」

  趙融的肩膀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捧著的兜鍪也跟著微微震顫。

  「末將,萬死難辭!愧對陛下信任,更未遵陛下愛惜士卒之訓……請陛下嚴懲!罷免末將,以儆效尤!」

  帥案之後,端坐著此次東征的大漢皇帝。

  劉備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越過帥案,沉沉落在趙融身上。

  侍立帥案兩側的文臣武將,無不屏息。

  趙雲眉頭緊鎖,目光攜著痛惜牢牢鎖在趙融身上。另一側的黃權,臉上刻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趙雲向前一步:「陛下,夷陵山險,吳狗營壘層層掘險挖塹,更有強弓勁弩據高攢射。今日硬撼堅寨,好比猛虎陷淤泥,有力難施!」

  「且,趙將軍已竭力拼殺,此寨終為我所得……」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艱澀:「士卒死傷,實非將軍一人之過。請陛下念其往日之功,從輕發落!」

  「陛下,」黃權緊隨其後開口。

  「自陛下揮師東進,三月有餘。我軍雖推進艱難,然統計傷亡,至今折損不過七千之數。」

  「而東吳駐守夷陵之兵,據險而守,估算傷亡亦近萬人。此一比一之數,於攻城一方而言,已屬難得。」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繼續道:「吳軍原有五萬,我軍四萬。前日細作回報,陸遜又從江陵抽調七千精銳加強夷陵防務……」

  「此消彼長,我軍兵力之劣勢愈顯。趙將軍今日之失,乃是以血肉之軀硬撼地利之固,其勇可嘉,其慘烈……亦是此戰必然之代價。」

  此次伐吳之戰打得實在窩囊,大軍深陷其中,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淹沒無數生命的代價。

  疲憊如同瘟疫一般,無聲地在諸將臉上瀰漫開來。

  劉備的目光,緩緩從趙融的身上移開,掃過帳內疲憊、憂慮的面孔。

  他並未立刻回應趙融的請罪,也未對黃權冷靜的分析置評。

  他伸出雙手,輕輕拿起了帥案上,一卷摺疊整齊的帛書。

  他將帛書徐徐展開,帛面細膩,上面是諸葛亮清癯峻峭的筆跡:

  「臣亮頓首言:陛下親征東吳,晝夜懸懸。西川諸務平穩,唯軍械日夜趕工,不敢懈怠。陛下所命『元戎神臂弩』者,三百之數,已悉數完工。

  此殺器既成,臣不敢稍延,已遣叔至率白毦精兵三千,押弩星夜兼程,直趨秭歸大營。叔至深知利害,必不負陛下信重!

  利器在手,望陛下,摧破東吳堅寨,克定大功!臣亮於成都,遙叩陛下聖安,恭候捷音!」

  劉備的目光在帛書上一字一字地撫過,那沉穩的眼底,終於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重新投向依舊跪伏在地的趙融。

  這一次,那深沉如淵的眼中,似乎卸下了千鈞重擔,嘴角竟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

  「子通(趙融字),起來罷。」

  劉備的聲音溫和,瞬間打破了帳內的沉重死寂。

  「眾卿皆言夷陵難攻,吳狗壘寨堅固,此情此景,朕豈能不知?飛熊軍將士今日血染疆場,每一名隕落的忠魂,朕都銘刻於心!」

  「然,今日之失,非汝之過!乃天時地利之艱,乃吳狗倚仗之固!」

  他放下諸葛亮那份軍報,那份溫和驟然轉為一種睥睨:

  「今雖阻滯於夷陵險隘之下,只因朕的殺器未至!」

  帳內所有人,從匍匐的趙融,到憂慮的黃權,再到沉穩的趙雲,乃至侍立角落的校尉,無不心神劇震!


  「殺器?」趙雲眼中精光暴漲。

  「陛下所指……」

  劉備沒有直接回答,他霍然起身,繞過案幾,走到跪伏的趙融面前。

  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這位猛將粗壯有力的臂膀。

  「子通,健兒之血,不會白流!朕要你養精蓄銳,為朕、為那些死去的兄弟,打出一場大勝!」

  他手上微微用力,一股力量傳來,竟將趙融穩穩地扶起。

  「陸遜小兒,你,敗過嗎?!」

  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你倚仗的,無非是這夷陵的險山惡水!很快,你就會知道,朕手中之刀,足以斬斷長江!」

  與此同時,秭歸西南方向,百里之外。

  一條隱秘的山道,在陡峭的崖壁間蜿蜒。山林死寂,唯有夜梟悽厲的啼鳴,偶爾撕裂這份死寂。

  一支沉默的軍隊,正沿著這條險惡的道路疾行。

  士兵們身披的,並非尋常漢軍制式的玄青札甲,而是一種更為厚重、連綴更加細密的白色鱗甲。

  他們的兜鍪兩側,垂下濃密的白毦,隨著疾行的步伐微微晃動。在清冷的月色下,宛如一道道流動的銀色溪流。

  沉重的腳步聲被刻意壓到最低,只有甲葉偶爾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山道上響起。

  這正是劉備麾下最神秘精銳的親衛軍隊——白毦兵。

  隊伍前列,統兵大將陳到面容沉毅,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山林。

  他背後,是數百名身形格外魁梧、氣息沉穩如山的白毦精銳。

  他們的肩頭,背負著一種前所未見的奇異裝備。

  那並非尋常刀槍、弓弩或輜重箱籠——那是一個個長方形的漆黑木匣。

  木匣表面光滑,呈現出深沉的鐵木紋理,邊緣以打磨得發亮的銅角加固,看上去堅固無比。

  匣身結構奇特,隱隱可見複雜的摺疊鉸扣和機括部位,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巧與冷硬。

  隊伍沉默地,行進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山脊轉角。

  陳到抬手示意,隊伍如臂使指般驟然停下,幾乎沒有任何雜音。

  他抬頭眺望北方天際,秭歸大營的方向。

  夜空之下,那個方向並無燈火可見,只有一片更深的墨色,與遠方長江隱隱的水聲。

  汗水無聲地順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頰滑落,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秭歸不遠了!」

  陳到低沉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陛下與丞相所託,盡在吾等肩頭之物!加快腳步!務必在破曉前,將『元戎神臂弩』送達陛下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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