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寨又三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汝,說什麼?!」

  陸遜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帶倒了案几上的筆架都渾然不覺。

  他目光刺向那信使,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愕:

  「不足百人?!潘璋營中守軍將近五百!如此堅固營寨,守軍盡歿,蜀軍竟只折損百餘人?荒謬!爾可看真切了?!」

  那信使被陸遜的威勢嚇得一哆嗦,伏地叩首,帶著哭腔道:

  「小人不敢欺瞞大都督!小人是從寨後逃出求援,撤退時回首望去,蜀軍大隊確已攻入寨牆缺口,其推進隊列……隊列猶整!」

  「倒伏在地的蜀兵屍首,絕,絕無百人之多!殺傷蜀軍最多的,恐是寨牆上第一輪弓弩,其後,其後……」

  他眼中再次流露出巨大的恐懼:

  「其後,蜀軍便用那可怕的武器!一炮之下,寨牆崩摧,弟兄們死傷狼藉,根本無力阻擋蜀軍登城!」

  「可怕的,武器……」陸遜緩緩坐回座位,陷入了急速的思考。

  潘璋、劉阿部士卒的戰力,絕非不堪一擊,營寨地利更是他精心挑選。

  能讓堅固營寨,如此快速地被攻破,讓守軍傷亡殆盡而攻方損失輕微……

  這絕非尋常強攻可以做到!

  究竟是何種器械?威力竟至於此。

  陸遜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諸葛亮!

  「諸葛孔明……」

  他低聲喃喃,眉頭緊鎖:「莫非,是汝於成都運籌,又造出何等驚天動地的攻城利器不成?『臥龍』之才,巧奪天工……」

  「大都督!」

  陸遜話音未落,一聲壓抑著憤怒的低吼,已在大帳中炸響!

  孫桓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踏出隊列:

  「末將請命,即刻點齊本部精兵,今夜便去劫營!定要燒了那些器械,砍下劉備、趙雲狗頭,雪此奇恥大辱!」

  「末將附議!」朱然緊隨其後,臉色鐵青。

  「蜀狗依仗器械之利,氣焰囂張!然器械笨重,運轉不易。若趁其立足未穩,夜色掩護,以精騎突襲其砲陣,必能毀之!末將願與孫將軍同往!」

  「末將亦請戰!」徐盛亦是按劍請命,眼中燃燒著戰意。

  「與其坐視賊砲日日轟擊,寨寨皆破,不如放手一搏!末將以為白日蜀軍雖勝,然其主力亦被牽制於前寨。」

  「盛願率一軍,繞行山道,突襲其側翼輜重!斷其糧道,亂其軍心!」

  一時間,帳內群情激憤。

  潘璋、劉阿的慘敗非但沒有嚇退這些江東悍將,反而點燃了他們壓抑許久的怒火。

  目光掃過眾將,陸遜的心卻沉靜如水。他深知,這股怒火熾熱,卻也盲目危險。

  陸遜沒有立刻呵斥,而是走到輿圖前。

  手指點在剛剛失守的營寨位置,又緩緩向東,划過那片尚未被戰火波及的營壘。

  「雪恥?劫營?突襲?」

  「諸位將軍勇烈,本督深知。然,請諸位捫心自問……」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直刺向請戰最力的孫桓、朱然、徐盛:

  「蜀軍前鋒趙雲,率龍驤軍一日連破巫縣、秭歸,其勢若奔雷!吳班、馮習、張南,皆百戰宿將!」

  「漢軍挾哀兵之怒,士氣如虹,更兼此等前所未見之利器傍身!我軍若棄堅寨地利,於曠野之上與之堂堂對陣,諸位將軍以為,勝算幾何?!」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澆頭。

  江東水軍確實天下一絕,可僅論步卒之精銳,遠不如劉備麾下百戰之兵!

  孫桓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潘璋的勇猛他是知道的,連他都敗得如此之慘……

  野戰?

  朱然、徐盛緊握的拳頭也微微鬆開了些,臉色變幻不定。

  他們固然悍勇,卻也非不知天高地厚之輩。

  在對方士氣、裝備、兵員素質皆占優勢的情況下野戰?那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軍依託山勢,層層設寨,步步為營,正是要以這百里峽江之險,消磨劉備之銳氣,拉長其糧道,使其數萬大軍困頓於山林之間!」


  「每破一寨,看似劉備得利,然其必損兵卒、耗器械、延時日!其砲車再利,搬運、架設、發射,豈能毫無阻滯?其士卒再勇,攀山奪寨,豈能不疲?」

  他的手指,重重點在夷陵核心防區:「如遜適才所言,待其兵疲師老,才是我江東健兒,一戰定乾坤之時!」

  「此乃『以守待變,後發制人』之策!非怯戰,實為必勝之道!」

  陸遜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臉色依舊不甘的孫桓身上:

  「孫安東,汝欲雪恥,本督深知。然匹夫之勇,徒增無謂傷亡,葬送吳侯基業!」

  「潘、劉二位將軍之敗,在於不明敵器之凶,倉促間應對失措。非戰之罪,亦非我軍不強!」

  「只要按此方略,穩住陣腳,阻劉備大軍於夷陵以西,磨盡其鋒芒……最終之勝,必將傾斜於江東!」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

  「軍令如山!各部依令謹守本寨,未有本督軍令,無論身份高低,敢言出戰者,當斬!」

  「鏘啷」一聲,陸遜腰間佩劍已半出鞘。

  孫桓麵皮紫漲,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在朱然悄悄拉扯衣角下,極其不甘地垂下頭:

  「末將……遵命!」

  朱然、徐盛等將也紛紛抱拳,悶聲道:「末將領命!」

  眾將儘管心中不忿,也不得不暫時壓下沸騰的戰意,帶著滿腹的憋屈領命而去。

  第二日,破曉未至。

  砲石轟擊聲,便再次撕裂了峽江清晨的寧靜!

  昨日潘璋、劉阿部的慘敗,未能讓漢軍有絲毫停頓。

  趙雲、吳班麾下的漢軍,挾昨日大勝之威,攻勢更顯凌厲!

  「轟隆——!」

  「咔嚓!嘩啦啦——!」

  駭人的巨響,接二連三地在不同的吳軍營寨上空炸開!

  重達數十斤的尖銳山石,被巨大的北宋雙梢砲以恐怖的力量拋射而出!

  「又來了!那妖砲又來了!快躲啊!」

  「寨牆塌了!快跑!!」

  「救命啊——!」

  在雙梢砲的打擊面前,吳軍堅守的意志迅速崩塌。

  一處寨牆被砲石砸塌後,守軍眼見漢軍刀盾再次撲來,竟有士卒嚇得拋下兵器,不顧軍令,轉頭就跑!

  連鎖反應之下,整段防線瞬間崩潰!

  另一處營寨。

  守將試圖組織弓弩手壓制靠近的漢軍,卻被一枚精準落下的砲石砸中指揮台。

  連人帶台化為齏粉,守軍頓時群龍無首,被輕易攻破。

  一日之內,又有三處位置相對靠前的吳軍營寨,在漢軍砲石開道、精銳步卒強攻的戰術下,先後宣告陷落!

  雖然陸遜已重新調整部署,收縮了防線,但損失依舊慘重。

  漢軍付出的代價微乎其微,與吳軍的傷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江東軍營,傷兵營內。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呻吟聲不絕於耳。

  斷臂殘肢的士兵擠滿了簡易的草鋪,軍醫和輔兵穿梭其間,人人臉上都寫著麻木與疲憊。

  幾名傷勢較輕的江東老兵,圍在一處眼神空洞。

  「又丟了三個寨子……聽說,聽說蜀狗的妖砲一響,咱們的人就死一片,寨牆就跟紙糊的一樣……」

  「守?怎麼守?拿命去填那妖砲砸出來的坑嗎?潘將軍、劉將軍那麼能打都……」

  「大都督,唉……就知道讓咱們當縮頭烏龜!再這麼下去,弟兄們都得被他耗死在這山溝里!」

  怨氣在壓抑中愈發濃烈,對陸遜「龜縮」的不滿、恐怖武器的畏懼交織在一起,啃噬著殘存的士氣。

  角落裡,混雜著一些原屬荊州的傷兵。

  他們聽著江東兵的抱怨,眼中閃動著更為複雜的光芒。

  有人偷偷交換著眼神,嘴唇無聲地翕動,似在傳遞著什麼信息。

  憶君侯恩義,思使君仁德……

  那顆在流言煽動下早已埋下的種子,在血腥和絕望的澆灌下,正悄然萌發。

  王佑端著清洗繃帶的水盆,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傷兵之間。

  他刻意放慢腳步,敏銳地捕捉著每一縷抱怨,每一個動搖的眼神。

  心中暗喜:火候差不多了!只需再添一把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