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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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感越來越劇烈,似是從表層鑽進眼底深處,促使那生理性的淚水不斷流落。

  「我雖然很厭惡自身的職業,但從小的教育環境以及過早接觸這個社會的經歷,讓我對於那些泯滅人性的極惡有著近乎本能的痛恨。」

  「所以啊……那時我不是很能理解霓虹的律法,也完全無法理解一些事態運行的規則。」

  完全看不到對方的神態,針刺般的疼痛也讓望月悠無法維持職業的基本操守,他不敢用手去碰,只能不斷閉緊眼眸希望通過這種方式來緩解這突如其來的痛苦。

  但對方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望月悠的異常一樣,隨著翹開瓶蓋的脆響,幽冷的聲音再度傳來:

  「1873年,刑法中廢除了磔刑、鋸引、牛裂等一系列極刑,1879年全面廢除拷問這一形式,到了現代更是明確禁止酷刑……呵呵,雖然規定是這麼規定,但私下用特殊方式逼供的不在少數,更別說黑川這種灰黑家族。」

  「別誤會,我並不打算從人道主義上去指責。」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而平穩,卻莫名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制某種戾氣的克制:

  「相反,我非常認同這種方式,畢竟……有些泯滅人性的殘渣就得配上這種痛苦不是嗎?」

  「可惜的是,曾經的我因為種種束縛,必須保持著標準,必須維持著正確,沒辦法也不能親自傾聽那些罪人的慘叫。」

  無法睜眼,望月悠卻能無比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不可名狀,無法言說的情緒衝擊著他的腦海,以至於讓他眼中流露的液體相較於淚水更加黏膩。

  「局勢變化很快,除我以外,有相當一部分人已經注意到這個國家的人群中正在產生某些異樣。」

  「悠君,有些人比你想像中的更加怕死,也更加膽小,不說別的,光是我手中的那位具有催眠能力的人,就足以讓有些人感到恐懼了。」

  隨著女人離開吧檯的腳步,香溢的呼吸聲靠近,幾次香風撲面,望月悠感受到了冰冷的指尖順著他的臉頰直至眼角,拭去了殘留的血淚。

  「他們現在只是察覺到了變化,為了不引起普通人的恐慌,控制影響,他們的行動只會停留在很小的範圍。」

  「但僅是小範圍的秘密行動,也足以讓他們發現很多信息了。」

  望月悠:「……」

  香風離去,望月悠再次聽到了酒液落在水晶杯里的聲音。

  「待下一次變化結束後,那些人會從變化中慢慢感受到未知的,超出理解和掌控的恐懼……他們的行為會迅速地從試探變得歇斯底里,不計代價……」

  唇瓣上,傳來冰涼柔軟的觸感,划過唇瓣,那纖細的手指探入齒間,以柔和卻又不可抗拒的力道撐開望月悠的嘴唇。

  「到那時,曾經所被禁止的東西,被所謂人道主義遏制的手段,都會在迅速的回歸,變為常態。」

  緊接著,微涼的酒液漫了進來,帶著微微的苦澀落進喉嚨。

  上涌的麻醉不僅沒有緩解絲毫眼部的疼痛,肢體觸碰的瞬間,那種劇痛自眼部驟然擴散至整個大腦。

  席捲的疼痛在極短的時間內觸發了大腦保護機制,昏沉感湧現,意識昏迷的瞬間,望月悠猛一咬牙,用盡最後的力氣迫使眼睛睜開那麼一絲。

  紅色渲染的視線中,不見清冷高挑的女人,只有渾身被漆黑薄霧籠罩的窈窕人形。

  「我想提前適應這必定到來的未來,所以,悠君,我們……」

  不等桐谷澪說完,少年直挺挺的倒下,撲進了她的懷中。

  「……」

  懷中那陌生的溫度以及重量,讓桐谷澪幽冷的美眸微微瞪大。

  她緩緩垂眸看著陷入昏迷的少年,

  似是在抗拒著什麼一樣,少年雙目緊閉,眉頭緊縮,淚痕般的血跡殘留在那蒼白的臉頰,呈現出一種難言的破碎。

  這般景象,讓桐谷澪美眸中的銳氣一點點散去,化為怔然,她就這麼呆呆地凝視著懷中的少年,一手環繞他的身體,將其固定在自己懷中。

  而另一隻手,則是不自覺地握住吧檯上的酒瓶,掌心逐漸用力——

  啪嚓——

  酒液飛濺,不顧滲血的掌心,桐谷澪緊緊握住了一個尖銳的碎片。

  她的呼吸開始急促,緊握碎片的指節微微泛白,伴隨刺耳的摩擦聲,桐谷澪顫抖地將手中的碎片對準了少年的脖頸。


  「……」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桐谷澪的呼吸卻逐漸平穩,手指也不再顫抖。

  她看著少年鎖骨處滴落的血液,沒有說話,丟棄手中碎片,將望月悠抱起走出了別墅。

  打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望月悠放置於后座,桐谷澪臉色冰冷地看向駕駛位的女巡警:

  「稍後我會給你一個地址,你必須保證將他準時準點地送達。」

  「是,是!」

  對上桐谷澪的眼神,女巡警連忙收起了內心升起的意動,隨後像是掩蓋什麼一樣緊張地打火,匆忙地驅車離開。

  「……」

  目睹黑車徹底消失在視線中,桐谷澪又原地駐足許久,這才返回別墅。

  平日最愛乾淨甚至有些潔癖的她沒有著急清理地面上的狼藉,徑直走向別墅二樓的臥室。

  桐谷澪的臥室映照著她冷淡的性格,簡約單調卻又實用。

  抽出工作椅,桐谷澪癱坐目光呆滯地看著天花板。

  桐谷澪自認為她是一個能夠控制好情緒與理智的女人。

  所以她也不明白為什麼,只要見到這個名為望月悠的少年,她的情緒就會出現明顯的漏洞。

  僅僅是第二次,她就幾乎達到了近似失控的程度。

  以往,她絕對不會做出那種曖昧的觸碰,更不會……

  她是厭惡那些極惡之人不假,但如今的望月悠和她所定義的「惡人」並無關聯。

  「……哈哈……」

  那個少年就像個能夠容納一切的箱子,在他面前桐谷澪覺得自己褪去了表皮,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質的混沌。

  桐谷澪的唇角上揚,十分突兀的想法於此刻浮現在她腦海之中。

  她突然覺得,歷代以來所有酷刑的發明,並非全是為了震懾那些蠢蠢欲動之人……

  或許和現在的她一樣,發明這些東西的人,最初的目的,可能簡單醜陋的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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