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不做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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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星家屬!」陳昱試探著喊了一聲。「大夫,我是,我是他女兒。」

  「怎麼是你啊?」等到女孩兒回過頭,陳昱一臉難以置信的問道。這個女孩不是別人,正是陳靜。

  昨天母親因為腎衰竭住院,今天父親又因為突然心臟病入院。陳昱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心情。你說心疼也好,無奈也罷。

  更多的還是尷尬,這個世界總是不會像你想像的那麼美好。「大夫,謝謝你昨天安排我媽媽住院,她現在已經在外科住下了!」陳靜臉色有些低沉。

  可以理解,換做誰都不好受。

  「你爸爸發生正後壁心梗,他之前在哪診斷的冠心病,最近有沒有頻繁地心絞痛發作?」雖然不願意,但是陳昱還是要說出這些事情。

  陳靜一臉迷茫的看著陳昱:「心,心絞痛發作?」

  「他隨身攜帶硝酸甘油,這是治療冠心病的藥。他應該有冠心病診斷,我們需要調他的既往病歷。」陳昱說道。

  「他的情況我不熟悉。」陳靜慘笑的搖了搖頭。「你不熟悉誰熟悉啊?你媽媽呢?」陳昱一頭霧水。陳靜沒有說話,低下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了出來。

  「你別哭,你放心,我們會盡一切可能,治好你的爸爸媽媽。」陳昱有些心疼。「謝謝你陳大夫,我爸爸他這些年在監獄。」陳靜說到這裡,聲音顫抖的厲害,以至於說不出話來。

  陳昱能做的,只有靜靜的給她遞了一張紙巾。

  「我兩歲的時候,我爸就因為過失殺人入獄了,三年前剛刑滿釋放。」陳靜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靠在牆上,慢慢的蹲下去,無助的哭了起來。「你是他們唯一的親人,在這個時候,你只有堅強。」

  「你放心好了,有什麼事情,我都會盡力幫助你的。」陳昱又給陳靜遞了兩張紙巾。「謝謝你陳醫生,你是好人。」陳靜盯著陳昱說道。對於好人卡,陳昱不在乎,只要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這就夠了。「還有沒有其他人了解你父親的情況?我們需要知道他的病史,還有曾用藥。」陳昱說道

  「我真的不知道。」「為了不連累我和我媽,他一直在外面打工,除了送錢,他很少回去。」「今天是他工友給我打電話,我才趕到他工地的。」「沒想到,沒想到他病的這麼嚴重。」陳靜絕望的搖了搖頭。「你是陳星的家屬?」何建一也從手術室走了出來,等到看清陳靜,何建一也瞪大了眼睛:「怎麼是你?」「您好何主任,又麻煩您了!」陳靜站在何建一面前,恭恭敬敬的鞠躬行禮。「這是我應該做的。」何建一說完,下意識的看了陳昱一眼。陳昱能看得出來,何建一也很為難。

  畢竟這種人間悲劇,就算是作為一線的外科醫生,何建一也很少碰到。「你爸爸現在的心臟情況,必須做溶栓治療。可是他的肝腎功能很不樂觀,我們現在急需他的既往病歷,才能做針對性的治療。」何建一有些擔心的看著陳靜。

  就在這個時候,陳靜接到一個電話。

  「陳醫生,我媽媽忽然昏迷了,已經上呼吸機了,我得馬上去看她!」掛斷電話,陳靜一臉焦急的說道。

  「可是你爸爸這兒也需要你簽字啊。」何建一說道。「可是,我,我…」陳靜手足無措的哭了起來。

  「這樣吧何主任,陳靜留在這裡,我去外科跟負責的醫生談,有什麼需要決定的,我給你打電話。」陳昱只能盡力幫助這個無助的女孩兒。

  何建一神色複雜的看了陳昱一眼,點點頭說道:「那行,你去吧。」「謝謝陳醫生,謝謝!」陳靜感激的哭道。

  「周主任,我是急診科的陳昱,請問崔月娥的情況怎麼樣?」陳昱找到外科重症監護室,對著一個頭髮斑白的醫生問道。

  這是外科另外一個副主任,叫周正,陳昱之前只有跟何建一去外科打架的時候,見過他一次。

  周主任看了陳昱一眼,有些不悅的說道:「病人家屬呢?」

  「是病人的丈夫因為心臟病突發,住進了我們急診科的急診室,這兩個病人只有一個女兒現在那邊也著急簽字呢。」

  「周主任,有什麼情況您跟我說,我負責聯繫。」陳昱的話,讓周主任有些發愣,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哎,這孩子命可真夠苦的!」「崔月娥的雙腎功能基本上完全喪失了,現在已經引起多器官中毒!按照目前這個情況,透析最多只能維持半個月!」

  「但是根據器官捐獻中心那邊的信息,排隊的話至少要等三到五個月,崔月娥肯定撐不到那個時候。」

  「謝謝周主任,我去跟病人女兒商量一下。」從外科ICU出來,陳昱又回到了外科急診室。


  「何主任,這邊情況怎麼樣?」陳昱擔心的看了陳靜一眼,小聲的問道。「情況是暫時穩定了,但迴旋支和前降支堵了百分之九十五,必須在二十四小時之內進行搭橋手術!」

  「先做檢查吧,如果他沒有什麼嚴重的禁忌症,明天一早安排手術。」何建一面色凝重的說道。

  沒想到,陳星在這個時候突然醒了過來,一把抓住何建一的手腕。「醫生,我不做手術!我不做手術!不做,不做!」陳星聲音虛弱,但是語氣堅定的說道

  「爸,爸,您胡說什麼啊?咱們要聽醫生的!」陳靜急切的說道。「我不~我不簽字。我不做手術,我不同意,不做,不做。」陳星瞪大了眼睛,情緒激動的說道。

  陳昱正準備說話,何建一拍了拍陳昱的肩膀,輕輕的搖了搖頭。「陳靜,你和你爸好好商量一下。」何建一說完,轉身離開急診室。

  「嗚嗚嗚,爸爸心臟病,媽媽腎衰竭,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她怎麼能承受的了這麼多

  辦公室里,鄒綺夢蹲在椅子上哭著。。

  「綺夢,別哭了,何主任他們都在呢!」艾曉天為難的拽了拽鄒綺夢的胳膊。「何主任,你們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陸晨曦和江曉琪先後走進辦公室。「情況有點複雜!病人的女兒要求手術,但是患者本人神志清醒,堅決不同意做手術!」「患者本人不同意,按照規定,我們不能違背患者的個人意志!」何建一頭疼的~說道。「那也不能幹等著吧?這種手術最近幾年咱們做過很多,成功率很高,這根本就不是個選擇題!」

  「咱們的規定是生命為重,所以我提議,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對患者進-行強制手術!

  陸晨曦的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強制手術,假如患者要是投訴我們的話,我們都得承擔責任!」江曉琪看了陸晨曦一眼,有些無奈的說道。

  「主任,你們都在呢!」

  「這是陳星最新的腹部CT,肝右葉發現腫瘤占位!我剛在公安醫院查到了他的病歷,五個月之前,他被確診為肝癌早期,但是他沒有接受治療。」

  「最新的檢查結果顯示,腫瘤已經4.5厘米了,發現附近淋巴結浸潤,無遠處轉移,綜合評價肝癌二期。」

  海洋腳步匆匆的走進辦公室,把一張底片送到何建一手裡。

  「這人傻不傻啊?發現早期肝癌為什麼不治啊?早期肝癌的治癒率不是挺高的嗎?」趙沖臉不解的說道。

  「早年因為過失殺人被判死緩,幾年前刑滿釋放又發現癌症!這麼多年接連的打擊,有幾個人還能堅持住,永遠打不到啊?」何建一神色凝重的說道。

  「可是他家人一直在等他,希望他能活下去!」

  「現在無論哪個單獨的病情,都可以嘗試治療。但是他肝癌二期,腎衰,加上心梗,無論是手術還是化療,都沒辦法做!」江曉琪深吸一口氣,無奈的說道。

  肝癌二期,屬於中晚期癌症。

  想要徹底根治,只有通過化療控制,縮小腫瘤大小,然後通過手術切除。但是,就算是手術順利的話,病人的存活率也超不過百分之五十六!心梗單獨治療的話,通過藥物控制,緩解病情之後,採用直接冠狀動脈介入治療(PCI),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根治機率。

  但是這兩個病放在一起,那就成了絕症!先治療肝癌,在手術中病人心肌梗死的機率很大。就算是通過儀器輔助,心臟供血不足,也會引起病人猝死!先治心梗,時間最短也需要三到六個月。

  在這期間,病人的肝癌百分之百的會到三期,也就是肝癌晚期,沒有任何治癒的可能!「江主任,我們要怎麼跟患者女兒說呢?」

  「幹了二十多年的大夫,最難的,往往不是面對搶救室里的患者,而是對搶救室門外的患者家屬,親口承認我們無能為力了!!說不出口也得說啊,這是我們的職責!」何建一一臉悲傷的說道。

  「何主任,我去吧。」陳昱開口說道。何建一愣愣的看了陳昱一眼,沉重的點點頭。「我跟你一起去吧。」江曉琪毫不猶豫的說道。急救室

  陳星戴著氧氣面罩,面色蒼白的跟白紙一樣,一動不動的躺在病床上。陳靜正在整理陳星的雜物。

  「陳醫生,江醫生,你們來了?」看到陳昱,陳靜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我媽上了呼吸機之後,已經穩定了,謝謝你們了!」陳靜的笑容,就像針一樣扎在陳昱的心口上。

  對於病人來說,醫生就是神,就是能夠把他們從死神手裡搶過來的神。但是陳昱現在卻要對她說,我們做不到。「陳靜,你跟我出來一下。」陳昱聲音有些沙啞的說道。


  「我媽媽出事了?」陳靜瞪大了眼睛,滿臉驚恐的問道。「沒有,我們要跟你討論一下你爸爸的情況。」陳昱有些心疼的說。就在這時候,原本一動不動的陳星突然劇烈的掙紮起來,腦袋拼命的往上抬,嗓子裡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

  「你想說什麼?」陳昱拿來陳星的氧氣罩,試探著問。

  「月,月娥!我要見月娥!」陳星的字就像是從嗓子裡擠出來的,短短几個字,就讓他漲紅了臉。

  「你身體現在的情況,哪兒都不能去。更何況你老婆現在昏迷了,你去了有什麼用?」江曉琪開口說道。

  「呼哧,呼哧··我要見月娥!我要見月娥!」陳星就像是沒聽到江曉琪的話,繼續劇烈的掙扎著。

  「讓他們見一面吧。」陳昱看著江曉琪求助的眼神,開口說道。江曉琪愣了片刻,無奈的點點頭。

  EICU【急診重症監護室】

  陳昱把陳星的輪床推到崔月娥旁邊,又把他的氧氣罩換成氧氣插管。「謝謝。」陳星一臉微笑的說道。只不過他臉色太過蒼白,顯得有些難以言喻的淒涼。「你老婆能聽到,有什麼話你跟她說就行了。」陳昱撒了一個小小的謊言。「崔老師,你咋老成這樣了?」陳星掙扎著握住崔月娥的手,微笑著說道。「爸,您說什麼呢?」陳靜有些疑惑的問道。

  「以前,你媽管我管的可嚴了!吃飯不能出聲,不洗腳不能上床,下了班得趕緊回家,像個老師一樣,所以我就叫他崔老師。」

  「每回這麼叫她,她總是笑。」陳星回憶著,訴說著,微笑著說道。「這些我從來沒有聽我媽說過。」陳靜擦乾眼角的淚水,儘量平靜的說道。「說這些幹啥,一個男人留給老婆和孩子的回憶,只是痛苦和眼淚,做男人做成這樣,失敗啊!」陳星一臉悔恨的說道。

  「爸,您別這麼說,我媽她從來都沒有怪過您,她還讓我不要恨您。」「她說,當初要不然您被人欺負急了,怎麼會跟人打架呢?我媽說等您出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陳靜再也繃不住,眼淚順著眼角肆意的流了下來。。

  但是陳星就像是沒聽見陳靜說話一樣,再次把注意力轉移到崔月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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