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我的人你就別惦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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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力打底再添幾分運氣,這第一針顯微吻合做得堪稱完美。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陳昱屏氣凝神,有條不紊地進行穿針,打結。

  直到整整二十一分鐘過去,他才緩緩站直了身體,長長地吁出了一口氣。

  「成,真成功了?」

  牛主任一瞬不瞬地盯著陳昱,就像在等待著一個定乾坤的天大好消息。

  「幸不辱命。」陳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讓我瞧瞧,快讓我瞧瞧!」

  牛主任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主任身份了,像個急著看新鮮的小學生,湊到陳昱身邊,眼睛死死貼在顯微鏡目鏡上看了一眼。

  一眼看完,他瞬間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昱,心裡翻江倒海,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老牛,你這什麼反應?到底成了沒有?」

  牛主任這反常的反應,讓眾人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成了!太完美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天衣無縫的神經接駁!」

  「就算是之前國際學術交流上,我看世界神經修復與縫合協會會長威爾遜的手術實錄,他做的吻合效果,也未必能比這更精細更完美!」

  「我來瞧瞧。」

  傅博文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手術台邊,一把就把牛主任從顯微鏡前拉了下來。

  「這才是真正的顯微縫合藝術!」

  傅博文盯著看了半晌,憋出了這麼一句極高的評價。

  海洋在旁邊也看得心癢難耐,只不過他剛往前邁了一步,就被何建一伸手一把攔了回去!

  「幹嘛呢?當這兒是戲台子呢?正在做手術,像什麼話?」

  何建一這一聲厲聲呵斥,讓牛主任和傅博文瞬間都漲紅了老臉。

  「牛主任,傅院長,我不是說二位。」

  話說完才察覺不對,何建一趕緊開口解釋,只不過這話一說,反倒有種越描越黑的尷尬。

  最難啃的硬骨頭已經啃下來了,接下來的操作就輕鬆了不少。

  從高難度的主幹吻合到分支修復,陳昱動作行雲流水,精準縫合了一根又一根神經,一條又一條血管。

  不過,連續的高精細顯微操作,也在飛速消耗著陳昱的精神力與體力。

  就在縫合最後一根食指指背神經的關鍵時刻,陳昱突然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像蒙了一層半透的白紙,視線瞬間發花。

  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緊跟著陳昱的臉色也變得一片慘白,毫無血色。

  「小昱,歇會兒吧,你已經連軸做了快四個小時的手術了!」

  何建一都記不清自己給陳昱擦了多少回冷汗了,瞧見陳昱這慘白的臉色,他心裡止不住的發緊擔心。

  「時間拖得太久了,這根神經已經開始出現缺血性改變了。」

  「我沒事,還差最後幾步就結束了。」

  陳昱硬擠出一絲笑意,再次把眼睛湊近了顯微鏡的目鏡。

  手術室里所有人的心,瞬間都揪成了一團。

  整整四個小時的高難度顯微手術,而且是外科里最考驗精細度的神經血管吻合術。

  這考驗的不只是術者的體力極限,更是對意志力的極致打磨。

  別說是全程手持器械做高精細縫合,就算是健康人一動不動盯著顯微鏡看兩個小時,都會頭暈眼花、噁心反胃。

  可在場的所有人都束手無策,因為這顯微吻合的操作,誰也替不了陳昱。

  一分鐘,兩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陳昱的腦袋越來越沉,身上的冷汗浸透了手術衣,渾身卻止不住地發冷,手腳都開始發僵。

  就在他剪斷縫線的那一瞬間,陳昱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軟,直挺挺地朝後面倒了下去。

  或許有人會說這是刻意安排的劇情,怎麼會偏偏這麼巧。

  第一,陳昱此前就因為失血過多出現過昏迷,滿打滿算也只休息了一晚上。

  第二,這台手術整整持續了四個半小時,精力和體力都到了透支的臨界點,健康人都未必扛得住,更何況是本就沒恢復好的陳昱。


  第三,人在精神高度緊繃的應激狀態下,身體會大量分泌腎上腺素、內啡肽等物質,這些物質會讓人進入一種應激性的亢奮狀態,屏蔽掉身體的疲勞與疼痛信號。

  就像人遇到突發危險時,就算受傷也察覺不到劇烈的疼痛。

  又或是像陳昱這樣,身體早已嚴重透支,卻還能靠著這股亢奮勁保持清醒。

  可一旦手術完成,精神徹底放鬆,那股應激的亢奮感瞬間褪去,身體的極限就再也撐不住了。

  何建一離他最近,見狀一把扔了手裡的托盤,伸手就把下墜的陳昱牢牢抱住。

  「陳昱!」

  「陳醫生!」

  手術室里的所有人都瞬間變了臉色,大吃一驚。

  「沒事,就是體力徹底透支了。」

  「江醫生,麻煩你把手術收尾做完。海洋,過來搭把手,把小昱抬到輪床上去!」

  海洋立刻快步跑了過來,和何建一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陳昱抬到了輪床上。

  陳昱其實還殘留著意識,也能聽清周圍人說的話,感知到身邊人的動作。

  只是渾身實在脫了力,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他心裡只剩無奈,來醫院才兩天,就暈過去三回。

  第一次是初上手術台太緊張,做顯微縫合時全程屏息不敢喘氣,導致肺泡通氣不足引發大腦缺氧,才出現了短暫性暈厥。

  第二次是因為外傷失血過多。

  這一次是因為手術時間太長,傷口的持續疼痛疊加極致的疲勞,再加上精神力的過度消耗,算不上真正的昏迷,就是累到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榨乾了。

  也幸虧受傷的位置在前臂,對他術中操作手臂的活動影響不算大。

  不然這台高難度的顯微手術,他根本撐不下來。

  「小馬,去推一張輪床過來,把術後病人送到病房,安排特級護理重點監測。」

  「張泠,給小昱補充200CC溫生理鹽水,再仔細檢查一下他的外傷傷口。要是沒什麼異常,就趕緊去準備些易消化的高營養流食,等他醒了就能進食。」

  何建一的聲音穩得很,絲毫不見慌亂。

  「這還不到兩天,就暈過去三回了。」

  張泠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都帶著壓不住的哭腔。

  「怎麼回事?這孩子身體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張泠這話一出口,傅博文的心裡瞬間咯噔一下。

  這可是醫院撿著的寶貝疙瘩啊,年紀輕輕不光醫術登峰造極,更難得的是醫德品性更是沒得挑。

  只要好好栽培,將來絕對是能撐起醫院半邊天的頂樑柱。

  這要是身體真落下什麼病根,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沒有的事,第一回是這小子太較真,做神經顯微縫合的時候全程不敢喘氣,硬生生把自己憋到缺氧暈厥。」

  「噗嗤!」

  何建一這話剛說完,一旁的江曉琪忍不住笑出了聲。

  傅博文也差點沒繃住笑出來,不過他到底是老江湖,對表情的管控力強得多。

  「憋得好!為了把手術做完美,能把自己憋到暈過去,這小子有股狠勁,是個好苗子!」傅博文當即開口誇讚。

  「那第二回是因為什麼?」江曉琪忍不住追問。

  「第二回就是昨天下班的時候,那個持刀鬧事的精神病患者你們都聽說了吧?小昱為了護住患者和同事,胳膊被狠狠劃了一刀,出血太多沒及時處理,才導致失血過多昏迷。」何建一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沉了幾分。

  他心裡滿是自責。

  陳昱是他手底下的人,來急診科報到還不到兩天。

  不管出了什麼事,他這個當主任的,都脫不了干係。

  「昨天傍晚攔下那個精神病患者行兇的就是他啊?這麼說來,他不光是醫術好,更是咱們醫院的功臣,大功臣啊!」

  「昨天那事要是真鬧大了,咱們醫院輕則停業整改,往重了說,我這個院長的烏紗帽都保不住!」

  「不行,等陳昱醒過來,我必須親自去跟他道聲謝!」

  傅博文滿臉震驚,當即開口說道。


  「傅院長,道謝就不必了,咱們醫院早就有規定,不搞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

  「對了傅院長,既然您都說了陳昱對醫院有大功,不如就直接給他提前辦轉正吧。」

  海洋滿臉堆笑,討好地看著傅博文。

  「這還用你提醒?現在的問題是,人家陳昱願不願意留在咱們醫院!」傅博文臉色一沉,語氣里滿是擔心。

  就憑陳昱這手頂尖的醫術,這份行醫的初心,還有過硬的學歷,走到哪裡不是被搶著要的人才。

  咱們仁合醫院雖然也是三甲,但在京城這地界,別說全市了,就算是京西片區,都排不到前列!

  「傅院長,您看這樣行不行。我也快到退休的年紀了,要是陳昱願意留下,咱們稍微打磨打磨,直接讓他接我的班,這樣總不算虧待他了吧?」

  牛主任這話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牛,你打什麼主意呢?我的人用得著你來培養?你這是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胆來我這兒挖牆腳是吧?」何建一當場就不樂意了。

  「不是這個意思,何主任,是人才,咱們就得讓他物盡其用,發揮最大的價值啊!」

  「一開始我還以為陳昱是個有天賦的好苗子,想著帶他進神經科深造。現在一看,我這簡直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關公面前耍大刀,班門弄斧了!」

  「就他這手神經吻合的技術,不是我往自己臉上貼金,在整個京城,那都是能排得上號的頂尖水平!」

  「這樣的天才,不專攻神經外科簡直是暴殄天物。依我看,用不了十年,他絕對能成為國內,乃至國際上神經修復與吻合領域的頂尖權威!」

  牛主任越說越激動,滿臉豪情地說道。

  「是金子在哪兒不能發光?老牛,咱們可是二十多年的老交情了,我好不容易碰到這麼個天縱奇才的好苗子,你可別想著拿傅院長來壓我。我把話放這兒,這事除非小昱自己願意去神經科,不然就算是傅院長開口,也沒用!」

  何建一這話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說得斬釘截鐵。

  「哈哈哈,行了老何,老牛就是開個玩笑,你怎麼還當真急眼了呢?」

  「正好大家都在,我給各位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曉琪,哈佛醫學院畢業的博士,主攻急救醫學方向。」

  「你的提任通知已經下來了,等你正式就任行政主任,急診科主任的位置,就由曉琪來接任。」

  不得不說,傅博文能坐穩院長的位置,在用人和調和關係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三言兩語就化解了手術室里劍拔弩張的尷尬氣氛。

  「不用麻煩了,我們之前已經打過交道,認識了。」江曉琪似笑非笑地看向何建一。

  「我還正好奇呢,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傅博文滿臉疑惑地看向江曉琪。

  「我們啊,算是不打不相識。」江曉琪唇角微揚,輕輕笑了笑。

  何建一在旁邊多少有些尷尬,畢竟最開始,他是堅持要給患者做截肢手術的。

  現在患者的保肢手術大獲成功,不管怎麼說,他都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像是被打了臉。

  「那就好,倒省得我多費口舌介紹了。行了,我辦公室還有事,就先先走了。」

  「對了,陳昱的實習可以提前結束,我這邊完全同意,具體的流程和安排,老何你自己盯著辦就行。」

  傅博文早就看出來了,江曉琪、何建一、牛主任三個人之間,多少有點不對付,所以乾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先溜了再說。

  傅博文一走,牛主任就沒了幫腔的人,他看了看傅博文離開的背影,又轉頭看了看一臉防備的何建一。

  就這麼走吧,這麼好的一個天才苗子,就這麼錯過了。

  不走,何建一的態度已經擺得明明白白,絕不可能放人。

  「行了老牛,你也別惦記了,我們急診科照樣能讓他施展本事。不過你放心,以後你們神經科有需要,只要小昱不忙,絕對隨叫隨到。」

  何建一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話,多少有點過火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踏實了!我先回科室了,科里本來就缺人,忙得很。」

  牛主任說完這話,轉身也離開了手術室。

  他還能怎麼辦?這已經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陳昱迷迷糊糊能感覺到,有人在給自己餵水,餵流食,餵補湯。

  雖然心裡滿是不好意思,可他是真的渾身脫力,一點都動彈不了。

  補充完能量,他就沉沉睡了過去,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感覺身上的體力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是有點渾身發軟,但最起碼能正常起身活動了。

  陳昱醒來第一件事,最惦記的就是剛做完手術的那個患者。

  所以他直接起身去了住院部,跟護士站打聽了一下病房號,就徑直走到了306病房門口。

  推門進去的時候,陳昱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傷者。

  傷者看起來精神和心情都不錯,正和鄰床的病友聊著天。

  「張哥,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昱的話讓傷者愣了一下,猛地回過頭,滿臉驚喜地看著陳昱。

  「感覺特別好!我剛才就覺得大拇指里有點熱熱的,麻麻的!」傷者滿臉欣喜地開口說道。

  陳昱聞言有些意外地看了傷者一眼,患者大拇指的肌腱、神經和血管要麼完全離斷,要麼嚴重挫裂損傷,術前何建一做體格檢查時,患指完全沒有深淺感覺和運動功能。

  這手術結束到現在還不到三個小時,按常規的神經恢復規律,不該這麼快就出現感覺反饋才對。

  不過人體本就是一台精密到極致的複雜系統,以目前的醫學發展水平,還有太多的機制和奧秘沒能完全破解。

  「能感覺到溫熱感是好事,說明神經和血管的吻合是通暢成功的,局部血運在恢復。說不定再過十天半個月,你的手指就能做簡單的屈伸活動了。」

  行醫的人都有一個心照不宣的準則,當著患者的面,多說積極的話,少說負面的判斷。

  醫生的醫術是患者疾病康復的重要因素,而患者的心態和情緒,同樣是影響康復效果的關鍵。

  現代醫學早已證實,即便是癌症晚期的患者,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生存期可能有兩年,可一旦知曉了病情,負面情緒會導致生存期大幅縮短。

  前幾年東北有位大姐,確診了癌症晚期,她自己清清楚楚知道病情。

  可她心態特別豁達,索性決定在生命最後的時光里好好享受生活,去做各種自己想做的事,嘗試各種新鮮的挑戰。

  旅遊,徒步,冬泳……

  結果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奇蹟發生了,她體內的腫瘤竟然完全消失了!

  當然,這只是極其罕見的個例,甚至可以說是醫學上的奇蹟。

  但這奇蹟的發生,和她積極樂觀的心態,絕對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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