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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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詞條:臨淵(藍)】

  【增益:洞敵先機。你天生擁有對危險的敏銳直覺,能在戰鬥中預判對手的下一步動作。】

  【詛咒:淵中窺視。你窺探危險的同時,也被危險所窺探。當你每日動用這種預判能力超過三次時,會吸引那些不可名狀之物的注意。】

  溫寒江站在街邊,看著那幾行字,短暫地思索了片刻。

  心念微動,將【暴食】從詞條欄中卸下。

  自從他踏入練氣三重後,【暴食】的那點增益對他而言已經可有可無。

  卸下【暴食】的瞬間,他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輕輕鬆動了一下,像是一根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開。

  那種感覺說不上來,但確實輕鬆了些許。

  他將【臨淵】裝備上去。

  這個【臨淵】,挺不錯的。

  能搶占先機,往往有出乎意料的效果。

  溫寒江關閉面板,繼續往前走。

  半個時辰後,他回到城主府。

  剛踏進大門,他便敏銳地察覺到府內的氣氛很不對勁。

  溫寒江繼續往裡走。

  整座府邸燈火通明,本該入夜後沉寂的院落,此刻卻處處亮著燈。

  不時有修士打扮的人從各處進出。

  每個人神情都緊繃著。

  溫寒江瞧見護衛首領恰巧經過。

  他上前,打了個招呼,隨口問了一句。

  那護衛首領看了他一眼,猶豫片刻,還是說了。

  原來司馬義與司馬蘭今日外出遊玩,至今未歸。

  傍晚時分,護衛們的屍體在城中偏僻之地被發現——五個人,兩個練氣二重,三個練氣一重,全死了。

  只留下封信,讓城主準備好十萬符錢的贖金。

  溫寒江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轉身繼續往裡走,穿過迴廊,穿過花園,往自己住的那棟小樓走去。

  身後,府中的喧囂漸漸遠了。

  與他無關。

  他只是個外人,來長安城混日子的,兩個月一到便走。

  司馬家的事,輪不到他操心,他也不願操心。

  推開小樓的門,裡頭一片安靜。他點上燈,在竹榻上盤膝坐下。

  溫寒江閉上眼,開始今日的修煉。

  ……

  夜深人靜。

  小樓內,溫寒江盤坐於竹榻之上,閉目吐納。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他身上落下一道細長的銀痕。

  忽然——

  胸口傳來一陣蠕動感。

  那感覺輕微,卻清晰異常,像是有什麼活物在他衣襟里輕輕掙扎。

  溫寒江立刻睜開眼,伸手入懷,取出那截斷指。

  定睛一瞧。

  只見那截碧藍色的斷指正重複著捲曲、伸展的動作,像一隻沉睡許久的蟲子終於甦醒,試探著活動肢體。

  指節彎曲,又伸直;彎曲,又伸直。

  動作緩慢而有節奏,仿佛在指引某個方向。

  溫寒江眸光微動。

  獲得斷指這一個月來,它一直死氣沉沉,沒有任何反應。

  他試過用真氣試探,試過滴血認主,試過各種法子,都石沉大海。

  他幾乎以為這只是一截沒用的殘肢,隨手收在懷中,再沒過問。

  今日卻有所異常。

  必定與畫皮鬼有關。

  那鬼物那日逃脫後,便銷聲匿跡,再無蹤影。

  他在長安城裡又查了幾日,也找不到任何線索,索性先放著,等它自己露出馬腳。

  如今,斷指引路了。

  溫寒江低頭看著掌心那截蠕動的斷指,略一思索。

  深夜追蹤,兇險難料。

  那畫皮鬼狡詐多端,上次能逃脫,這次說不定設了什麼陷阱等著他。


  貿然前去,未必是明智之舉。

  可若不去……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宗門任務懸在那裡,五千符錢,他總得想辦法拿到。

  斷指異動或許是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不知還要等多久。

  略一思索後,他還是決定跟隨斷指的指引去看看。

  或許能有所收穫。

  不然一直這樣下去,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完成那任務。

  ……

  長安城。

  荒郊野嶺之地。

  夜色濃稠如墨。

  一座廢棄的三層小樓孤零零立在荒野之中,四周是齊腰的荒草,夜風吹過,草浪起伏,發出沙沙的聲響。

  小樓的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頭斑駁的土坯,窗洞黑洞洞的,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暗處窺視。

  二樓的一間屋內。

  三男一女或坐或立。

  一人半躺在靠窗的木床上,身上纏繞著一條條白色的肉蟲。

  那些蟲子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在他胸口、腹部、大腿上蠕動著,為他止血、清除爛肉。

  他時不時悶咳兩聲,每咳一下,眉頭便痛苦地擰緊,額上沁出豆大的汗珠。

  另一個精瘦漢子靠在缺了半扇門的破衣櫃邊,雙手抱臂,眼神警惕。

  牆角里,司馬蘭被束縛符籙封住嘴,捆著手腳,蜷縮成一團。

  她頭髮凌亂,臉上沾著淚痕。

  那雙眼睛紅紅的,腫腫的,此刻正驚恐地盯著屋內這幾個不速之客。

  最後一人,是王林。

  王林蹲在司馬蘭面前,咧嘴笑著。

  「蘭小姐,你放心,」他道,「咱們兄弟只求財,不要命。你爹是司馬淵,堂堂長安城城主,十萬符錢罷了,對他而言不算什麼。錢到手,我們立馬走人,絕不會動你一根頭髮。」

  司馬蘭瞪著他,嘴裡嗚嗚地發出聲音,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王林嘆了口氣,站起身,搖了搖頭。

  「只可惜,」他道,「我們找到司馬義時,他的護衛都被殺死了,他也不知所蹤。不然的話,可以再謀多些符錢的。」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惋惜:「不知被誰捷足先登了。」

  司馬蘭聽著這話,心中稍定的同時,又不由擔憂起弟弟的安危來。

  他被何人綁走了?

  他還活著嗎?

  屋內的幾人都不知道——

  在他們的頭頂上方,僅隔一層樓板,有另一夥劫匪,與另一個人質。

  ……

  三樓的一間屋內。

  月光從破洞裡漏下來,在屋內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黃嘉莉安然坐在一張舊椅上。

  她翹著纖細的蘭花指,捻著一隻茶杯,慢條斯理地啜飲。

  月光恰好落在她半邊臉上,勾勒出精緻柔美的側顏,長睫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靜謐如一幅仕女圖。

  然而——

  牆角蜷縮的司馬義,卻感受不到絲毫美感。

  他雙手抱膝,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

  身體無法控制地瑟瑟發抖,偶爾抬起的眼神里,滿是驚怖後的空洞與絕望。

  他親眼目睹了。

  目睹這如畫美人,如何用那雙看似柔弱的手,像撕開薄紙般,將他那名練氣一重的修士活生生撕成兩半。

  鮮血。內臟。慘叫聲。

  那雙染血的手,那張濺了血珠卻依舊淺笑的臉。

  一幕幕在他腦子裡循環,揮之不去。

  黃嘉莉與司馬義,同樣對樓下王林那伙人的存在一無所知。

  ……

  與此同時。

  溫寒江的身影出現在小樓黑黢黢的一樓門廳內。

  他抬起手,看向掌心那截斷指。

  斷指的蠕動變得前所未有地劇烈與急促,像是在拼盡全力指引著什麼。

  它彎曲、伸展、彎曲、伸展,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

  他的頭頂上方。

  溫寒江緩緩抬頭,目光刺向那通往二樓、隱沒在黑暗中的木質樓梯。

  樓上,有「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著這截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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