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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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內,除了溫寒江與那矮小男人,還稀稀落落站著二十餘人。

  這時,一個俊俏似女子的青年緩步走來。

  他在眾人面前停下腳步,手中捧著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他抬起眼,目光掃過眾人,嗓音尖細:

  「這是教主賜下的仙丹,數量有限,僅有十枚,可見其珍貴。特賜給教中表現優異的教徒,喊到名字者,上來領取。」

  說罷,他輕輕打開木盒。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烈的惡臭瀰漫開來——那氣味像是腐肉混著糞便,又像是爛了許久的屍體被挖出來曝曬,熏得人幾乎作嘔。

  可周圍的教徒們卻仿佛聞到了什麼絕世奇香。

  他們紛紛仰起頭,鼻孔翕動,使勁地嗅著那惡臭,臉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青年開始點名。

  他每喊一個名字,便有一人從人群中擠出,滿臉激動地小跑上前,雙手接過丹藥,千恩萬謝地退下。

  「李似。」

  終於,青年喊到了李似的名字。

  溫寒江大步上前,在青年面前站定。

  青年從盒中取出一枚褐色丹藥,遞到他面前,勉勵道:「李似,你的表現,教主都看在眼裡。再接再厲。」

  那丹藥約莫指腹大小,通體褐色,表面坑坑窪窪,還沾著一些不知名的碎屑。

  湊近了聞,那股惡臭更加濃烈,直衝腦門。

  溫寒江抱了抱拳,面上堆起感激之色:「謝過教主,謝過秦香主。」

  他接過丹藥,轉身回到原來的位置。

  那矮小男人一直盯著他手裡的丹藥,綠豆眼裡滿是羨慕。

  見溫寒江回來,他湊上來,壓低聲音道:

  「仙丹啊……仙丹啊……若是能有幸一品,折壽十年我也願意啊!」

  溫寒江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丹藥,心中冷笑。

  這玩意兒,鬼知道是用什麼做的。吃了怕是會出問題。

  他將丹藥塞進懷裡。

  矮小男人見狀,一臉不解:「李似,你不吃嗎?」

  溫寒江隨口答道:「留著回去慢慢品味。」

  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秦香主離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那背影纖細修長,步伐輕盈,漸漸消失在祠堂側門的陰影里。

  之後的日子裡,溫寒江便像一塊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了秦香主。

  只要秦香主出現在教中,他總能恰到好處地湊上去。

  秦香主剛開始對他十分嫌棄,每次見他湊上來,便皺起眉頭,冷著臉讓他走開。

  溫寒江也不惱,笑嘻嘻地退下,第二日照湊不誤。

  漸漸地,秦香主習慣了這道身影。

  有時溫寒江沒及時出現,他反倒會四下望望,像是在找什麼人。

  再後來,秦香主外出辦事時,竟會主動喊上溫寒江隨行。

  溫寒江鞍前馬後,伺候得周到,漸漸地,竟成了秦香主身邊半個心腹。

  而與此同時,郭千帆那邊的催促,一天緊似一天。

  溫寒江心知肚明,郭千帆除了他,還派了其他臥底潛入霎時教。

  那些人進展都不如他,郭千帆只能把希望押在他身上。

  於是,當郭千帆又一次催進度時,溫寒江便喊起了加錢。

  一來二去,討價還價。

  郭千帆終於鬆口,勉強將符錢提到了六千。

  但條件也加碼了:三天內,必須探明黑太歲的大概位置。

  溫寒江答應了。

  ……

  「好大的雪!好兆頭啊!」

  溫寒江抬起頭,目光穿過紛揚的雪幕,凝望向灰濛濛的天空。

  俄而風急,雪勢愈驟。

  「別觸景生情了,還不快跟上來。」

  秦香主回過頭來,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溫寒江收回目光,微微垂首,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他的肩上穩穩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不時輕輕顫動幾下,隱約可見裡面有什麼在緩慢蠕動。

  秦香主走在前頭,腳步輕快,踩在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他側頭瞥了一眼那隻麻袋,眼中閃過滿意之色:「陳似,你捉到了山海門的門人,可是大功一件。往後在霎時教,前途不可限量。」

  「多謝秦香主提攜。」溫寒江的聲音低沉而恭敬。

  他心知肚明——那麻袋裡裝著的,並非什麼山海門人,而是被自己親手制住的霎時教教徒。

  此人被陳紅以精妙手法易容改貌,又毀了聲帶,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只要秦香主將他當作真的山海門人帶去見教主,憑著自己與秦香主的關係自然能跟著去,便能藉此機會接近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秦香主眉頭輕蹙:「只可惜此人啞了,逼問山海門的情報不太方便。」

  「教主神通廣大,自有辦法。」溫寒江語氣平靜。

  秦香主聞言點了點頭。

  正說話間,前方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兩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追逐著跑過雪地,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卻笑得格外燦爛。

  她們你追我趕,揚起一小片雪霧,像是這灰白天地間唯一跳動的顏色。

  秦香主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盯著那兩個漸行漸遠的小小身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褪去,眉眼間浮起一絲陰鬱。

  那笑容,太過純粹,太過刺眼——像是某種他早已失去、也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笑的真噁心。」他冷冷開口,「若不是還有事要忙,不然殺了她們兩個!」

  溫寒江隨著秦香主愈走愈偏僻。

  道路兩旁的人家漸漸稀少,到最後只剩下一片荒蕪的林地。

  終於,一座破廟出現在視野盡頭。

  那廟宇不知荒廢了多少年,山門早已傾頹。

  屋頂的瓦片塌了大半,積雪從破洞處漏進去,落在殿內的荒草上。

  兩人一前一後跨入廟內。

  殿中光線昏暗,只有幾縷慘白的天光從破漏的屋頂斜斜射入,照出一片飄浮的塵埃。

  正對著大門的須彌座上,一尊觀音像靜靜地立著。

  秦香主停下腳步,神情瞬間變得無比恭謹。

  他先是拂去肩上的落雪,理了理衣袍,這才上前一步,深深一拜:

  「教主仙安。」

  秦香主接著將擒獲山海門人一事告知黑太歲。

  溫寒江靜靜地站在他身後半步,肩上仍扛著那隻麻袋。

  唯有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不動聲色地探入袖中。

  指尖觸到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千紙鶴。

  溫寒江的指尖微微用力。

  紙鶴在他袖中被輕輕撕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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