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剎那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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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寒江穿過石壁後,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約莫三四畝見方,四周立著八根石柱,柱身刻滿符文,隱隱透著靈光。

  遠處雲霧繚繞間,隱約可見飛檐翹角、樓閣幢幢,像是一幅水墨畫暈染開來,看不真切,卻已能感受到那份巍峨與神秘。

  空地上已聚了四十餘人。

  溫寒江目光掃過——加上他與張道陵三人,約莫五十人上下。

  這些人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離他們稍遠些的三人。

  那三人身著玄色長袍,他們負手而立,神色淡然,目光掃過人群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那股氣度,與周遭那些忐忑不安的考核者截然不同。

  不只是溫寒江,所有考核者都注意到了他們。

  一時間,空地上一片寂靜,無人交談,只等著那三人開口。

  三人中最為年長的那人上前一步,負手而立。

  他生得一張方正臉膛,濃眉如刀,眼窩深陷。

  他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入每個人耳中:

  「我是本次入門考核的主考官,名叫曹秉誠。」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現為各位展開講講考核內容。」

  溫寒江凝神聽著。

  「其實內容很簡單。」曹秉誠道,「只有一項考驗。山海門需要你們前往灰石城,滅了一個叫剎那教的宗教。」

  剎那教。

  溫寒江心中默念這個名字。

  「殺一個教徒,得一分。」曹秉誠道,「最後根據得分的多少,決定是否入門,以及入門後的職位高低。」

  他頓了頓,又道:「此教有天材地寶『黑太歲』的碎片,得碎片者,加百分。」

  此言一出,人群中起了微微的騷動。

  百分。

  殺一個教徒才得一分,一塊碎片就是一百個教徒——這差距,太大了。

  曹秉誠將眾人的反應收入眼底,又道:「以山海門的勢力,本可隨手覆滅此教。但門中長輩商議後,決定將此機會留給諸位——作為考核。」

  他目光掃過眾人:「明白否?」

  無人出聲。

  曹秉誠輕輕頷首。

  「之後會有傳送陣法,送你們前往灰石城。」他道,「至於剎那教的具體情報——」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的眼睛,會告訴你們。」

  話音剛落。

  曹秉誠的雙眼開始流血。

  那血不是流淌,而是像泉水般汩汩湧出,沿著眼眶溢出,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地。

  殷紅的血液在地面匯聚成小小的一窪,隨即像是有了生命般,蜿蜒蠕動,凝聚成一顆顆血紅色的眼珠。

  一顆,兩顆,十顆,幾十顆——那些血眼在地上滾動,骨碌碌地朝著溫寒江等人涌去。

  溫寒江低頭看著這一幕。

  一顆血眼滾到他腳邊,沿著他的褲腳往上爬,爬過膝蓋,爬過大腿,爬到他的掌心。

  冰涼的觸感,濕滑,黏膩,像一條剛從水裡撈出的魚。

  一瞬間的刺痛。

  那血眼刺破皮肉,鑽了進去。

  溫寒江低頭看去——掌心光滑如初,什麼痕跡也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嵌在自己的血肉里,微微發燙。

  他心有所想。

  此人將自己的雙眼煉製成了法器。

  念頭剛起,下一秒——

  一股龐雜的信息湧入腦海。

  剎那教的教義,剎那教的歷史,剎那教的組織結構,剎那教的功法特點,剎那教在灰石城的據點分布,剎那教教徒的服飾、暗號、行為習慣……

  一切,瞬間知曉。

  剎那教通過身心極致痛苦換取力量。

  走的是一條非比尋常的道路——越是痛苦,力量便越強。


  那些教徒自殘、受刑、折磨自己,將血肉之軀當作祭品,獻給那個名為「剎那」的存在。

  痛苦越深,得到的饋贈便越多。

  溫寒江消化著這些信息,面上不動聲色。

  曹秉誠的聲音再次響起:「血眼還會記錄你們在灰石城的所作所為,確保考核的公平公正。」

  他說完,對身旁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三人轉身,朝空地中央走去。

  那裡有一座一丈見方的陣法,通體漆黑,由無數扭曲畸形的圖案構成——那些圖案不像是人間的符文,倒像是從噩夢裡爬出來的東西,只看一眼,便讓人心生不適。

  三人分站陣法三側,開始念念有詞。

  咒語聲低沉、急促,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呢喃。

  那些黑色的符文漸漸亮起,泛起幽暗的光,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濃,最後凝聚成一團漆黑如墨的光柱。

  曹秉誠道:「十人十人過來。送你們去往灰石城。」

  話音剛落,立即有人一馬當先。

  那是幾個身形矯健的年輕人,想來是想著搶占先機,早些抵達便能早些動手。

  他們大步跨入陣中,黑光暴漲,將他們的身形徹底吞沒——緊接著光芒驟然暗淡,那十人已不見蹤影。

  溫寒江與張道陵等人上前,踏入陣中。

  踏入陣中的瞬間,黑光在眼前暴漲。

  那光太濃、太黑,像是一頭巨獸張開大口,將他們一口吞下。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眩暈——天旋地轉,分不清上下左右,仿佛被扔進了洶湧的漩渦里,身不由己地被卷著、撕扯著、拋擲著。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炷香。

  眩暈感驟然消失。

  溫寒江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他站在一條狹窄的巷子裡,兩側是斑駁的牆面。

  只有他一人。

  張道陵、劉乘、任倩倩,都不見蹤影。

  看來雖然同時傳送,但並不能保證具體的目的地相同。

  溫寒江站在原地,沒有急著動。

  制定計劃的第一步,是想清楚山海門要什麼。

  黑太歲的碎片,一塊加百分。殺一個教徒,只得一分。

  這分數差距如此懸殊,說明了一件事——山海門真正想要的,是這黑太歲。

  至於剎那教滅不滅,不過是順手的事。

  甚至可以說,這整個考核,真正的目標就是那塊碎片。

  教徒的性命,不過是添頭,是給那些搶不到碎片的考核者準備的退路。

  溫寒江嘴角微微一勾。

  若想在考核中奪得魁首,將黑太歲收入囊中,是最穩妥的路。

  可該怎麼得到,卻是一道難題。

  那些教徒個個都是變態。

  他們以痛苦為食,以折磨為修行,越是疼,越是爽利。

  對他們用刑,怕是正中下懷;嚴刑拷打,說不定他們還會一臉享受地求更多。

  這條路走不通。

  得另闢蹊徑。

  溫寒江抬起頭,目光穿過巷口,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幾隻烏鴉在低空盤旋,發出嘶啞的叫聲。

  他有了主意。

  混進去。

  臥底其中,從內部接近黑太歲,然後,取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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