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林嘉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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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導致沈愉的腦容量不太夠,反應也比平時慢了很多。

  等進了病房,她才意識到,傅臨淵來帶她見的人,竟然是他母親。

  望著病床上那個憔悴瘦削的女人,沈愉一陣手足無措。

  不是,怎麼說來就來了?她什麼東西都沒帶!一點拜年的禮品都沒有!

  這不合適啊這。

  然而再不合適也沒辦法了,人來都來了。

  她只能擠出一抹帶著歉意的微笑,朝著女人鞠了個躬:「阿姨,您好。」

  林曦左的眼神里充滿了混沌和迷茫,他不解地看向傅臨淵:「阿遠,這位是……」

  傅臨淵一邊用乾淨的手帕沾了溫水給林曦左擦手,一邊溫和道:「是我的朋友,之前不是和您說過嗎?和我的關係很好。」

  林曦左歪了歪頭,想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噢」了一聲。

  「對對對,你說過,說過。」

  她笑著對沈愉說:「好孩子,你過來。」

  沈愉走到了病床前。

  她真的好瘦好瘦,看起來憔悴而蒼老。不止是那種皮肉上的衰老,更多的是身體裡邊散發出來的一種憔悴衰敗。

  「你能和我們阿遠做朋友,阿姨很高興,我們阿遠是個特別好的孩子。」林曦左對沈愉說。

  沈愉點了點頭:「您說得對,傅總特別好。」

  「傅總?什麼傅總?」林曦左疑惑地皺起眉頭,「他是阿遠啊,阿姨的兒子,你的同學,林嘉遠,傅總是誰?」

  沈愉一愣,看向傅臨淵。

  傅臨淵朝著林曦左笑了笑:「她說錯了。」

  「哦對對,我說錯了。」沈愉立刻道,「阿姨您說得對,阿遠是個特別好的人。」

  她清亮悅耳的語調說出「阿遠」這個稱呼,像是一隻撥弄琴弦的手,讓傅臨淵心下莫名一陣震盪。

  林曦左滿意地笑道:「我們阿遠對誰都很好,朋友也很多,不過交心的沒幾個。他能帶你回家裡來,可見你真的是他非常好的朋友。阿姨希望你們能互相陪伴,互相幫助,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沈愉沒有什麼猶豫地點了點頭:「沒問題的阿姨。」

  「你們都是好孩子,上學辛苦了,阿姨一會兒給你們做好吃的。你喜歡吃什麼?」

  沈愉脆生生地說:「我喜歡吃紅燒肉!」

  林曦左瞪大眼:「這你可就說對了,小同學……誒阿遠,你這朋友叫什麼名字?」

  沈愉搶答:「您叫我小愉就可以了。」

  「噢,小愉啊,阿姨做紅燒肉可拿手了!你叔叔喜歡吃,阿遠也喜歡吃,不過阿遠每次最多吃兩塊,其它都是你叔叔的,他能吃一盆!」

  林曦左眼角和唇角都有深深的笑紋,眼裡那種混沌和迷茫逐漸褪去,染上了一種亮色。

  是提起兒子、提起丈夫、提起家庭的那種,美好的亮色。

  想起傅臨淵的父親,沈愉有些難過。

  而面前的傅臨淵媽媽,明顯已經記憶錯亂了。她現在認為傅臨淵還是一名學生,而她的丈夫很快就會回家。

  她的眼角有些酸,立刻笑著說:「阿姨您的手藝這麼好,那我可有口福了,我一會兒一定會吃的比阿遠多!」

  兩人從吃的聊到了學習,沈愉說的是自己以前的經歷,不過沒有穿幫,沒有讓林曦左覺得哪裡不對。

  兩人不知道怎麼又聊到了評戲,沈愉說她隔壁的奶奶愛聽,她以前經常陪著聽。林曦左說她最愛聽的也是評戲,聽了好多年了。

  傅臨淵發現沈愉不是為了迎合他母親的愛好故意這麼說的,她是真的懂。評戲的戲目、名角兒,她都知道,甚至她還給林曦左唱了兩句。

  林曦左興致極高,心情大好。說現在的年輕人里愛聽戲的已經很少很少了,今天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小戲友,實在太難得了。

  兩人都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聊得興高采烈,倒是將傅臨淵晾在了一邊。

  唐星瀾對傅臨淵說:「這是左姨清醒時間最長的一次,也是精神狀態最好的一次。」

  傅臨淵望著裡邊一老一少的兩個人,沒說話。

  「以後要是可以的話,每次左姨清醒的時候,你都可以帶她過來看看左姨。」唐星瀾說,「這樣有利於左姨的病情康復。哪怕無法將左姨從這種自我封閉的狀態中拽出來,也能讓她開心一點。」


  「知道了。」傅臨淵說。

  沈愉陪著林曦左,從上午坐到了傍晚,聊得水都喝了兩壺,林曦左才忍不住,又要睡了。

  睡前,她對沈愉說:「下次你來,阿姨給你唱一段《花為媒》,你給阿姨評一評。」

  「行。」沈愉用力點頭,「那我可太期待了。」

  林曦左睡著了,沈愉給她蓋好被子,出了病房。

  冬日天色總是黑得很早,現在是六點多,外邊已經漆黑一片了。

  傅臨淵站在床邊,背影挺拔冷肅。

  沈愉不禁想,她每次來看望林曦左的時候,是怎樣一種心情呢?

  自己的媽媽記憶混亂,一味地生活在過去。而他卻只能面對血淋淋的現實,因為他知道,媽媽口中的那一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早就過去了,再也無跡可尋。

  他不再是那個學生,媽媽不能再為他做飯,爸爸也不能回家。

  這一切都沒有了。

  有時候,美好也是一種殘忍。

  沈愉走了過去,他聽見腳步,回頭,然後掐滅了煙。

  「你媽媽睡著了。」沈愉說。

  傅臨淵點了點頭,忽然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前帶了兩步,然後抱住了她。

  這個擁抱很輕,甚至兩人的身體中間還有一段距離,沈愉卻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安穩的,沒有任何欲望的,親密的擁抱。

  她甚至覺得這一刻的傅臨淵真的不是她認識的傅臨淵,而是林曦左口中的阿遠。

  那個沒有回傅家,沒有被生活磋磨,依舊單純溫柔的人。

  會交很多朋友,在街坊鄰居中擁有非常好的口碑,幫媽媽做飯,幫奶奶修收音機,幫隔壁大爺調電視衛星,餵巷子口那隻瘸了腿的黑貓,說自己的理想是將來和媽媽一樣,當一名老師,教書育人。

  沈愉可以從林曦左的描述中,構畫出曾經的傅臨淵。

  哦不對,曾經的林嘉遠。

  想到現在的傅氏集團,現在的宜盛資本,阿興講過的那個地下拳擊場,元帥的來歷,唐星瀾說過的九死一生,還有水月灣那間地下暗室里關著的人等等……

  沈愉深切意識到了生活對他的殘忍。

  光鮮背後是不為人知的血淚。

  她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要是一直是以前那個林嘉遠,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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