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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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臨淵以最快的速度的趕到了醫院,唐星瀾剛從病房內出來。

  「不用擔心,阿姨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唐星瀾那雙笑眼中如今也沒了笑意,卻還是以溫和的姿態安撫著好友。

  傅臨淵的目光越過唐星瀾的肩頭,看向他身後那間病房上的玻璃窗。

  「我能進去嗎?」他的聲音低沉微啞,透露著淡淡的晦澀。

  「當然。」唐星瀾點頭。

  病房內相當安靜,唯有儀器規律富有節奏的運轉聲。

  傅臨淵輕手輕腳地搬過一張椅子,坐在了病床邊。

  他握著那隻溫暖乾燥的手,視線落在病床上的人眼尾的皺紋上,良久。

  距離上次來看她不過過去一個多月,她卻又像是蒼老了許多。記憶中烏溜溜的頭髮已然花白,平滑的臉上多了褶皺,就連這雙從小牽著他的柔軟乾淨的手,也變得粗糙,像是老樹的表皮。

  傅臨淵低頭,將臉埋在她的掌心。熨帖的西裝外套因為他的動作而在後頸處塌陷下去,有了一道深深的溝壑。

  良久,病床上的人終於睜開了眼,她的目光渾濁蒼寂,透露著迷茫與空洞。

  「阿遠啊。」女人的視線落在了傅臨淵臉上,慈愛一笑,「你放學啦?」

  傅臨淵微微一怔,而後輕輕點頭:「是的,媽。」

  女人一點一點仔細用目光描摹著傅臨淵的輪廓:「你是不是好久沒放假了?我總感覺……好長好長時間沒見到你了似的。」

  傅臨淵輕輕抿唇,喉結微微一滾:「這次放假時間很長,我會多陪陪您的。」

  女人聽了這話很高興,像個孩子似的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更深了。

  「在學校怎麼樣呀?和媽媽說一說。」女人輕輕摩挲著他的臉,「媽媽的阿遠,最努力上進,又熱情懂事,一定是老師和同學們最喜歡的孩子。」

  傅臨淵閉了閉眼,反握住女人的手,讓她的手心緊貼著自己的臉。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口齒清晰地和他說過話了。即便她的記憶停留在了許多許多年以前,他尚是個少年的時候。

  這種久違的來自母親的關懷,讓他心中熨燙。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臟的跳動,是種久違的溫暖與鮮活。

  已經離開校園許久,他也不再是她眼中的那個少年。她想聽到的那些學校中的趣事,他一件也說不出。

  但是又不想讓她失望。

  於是想了想,傅臨淵笑著道:「最近……遇到一個人,和我有點像,我總能從她身上看到以前自己的影子。」

  女人眼睛一亮:「我們阿遠又有新朋友了嗎?真好,我們阿遠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誰都會喜歡和我們阿遠做朋友的。那你這位新朋友怎麼沒來家裡呀?讓我也好見一見。」

  女人伸著脖子往外邊張望,傅臨淵按住了她,給她掖了掖被子:「改天我帶她來家裡做客,好嗎?」

  「好。」女人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昨天我上街的時候,豆腐坊的大爺還說,我們阿遠是十里八鄉最好的孩子,脾氣好、有孝心,為人熱情、學習又好,以後一定能有大出息!你的新朋友和你很像,那也是了不得的好孩子。」

  女人臉上慈祥善良的笑容刺得傅臨淵眼眶酸澀,他微微闔目,喉嚨艱澀到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無法去應和女人的話。

  他無法告訴她,他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人了。

  也無法告訴她,那個所謂的新朋友,像的不是那個年少熱忱、溫和良善的他,而是像那個有仇必報、心狠手辣的他。

  她握著刀子,一刀一刀在人身上劃開的狠辣樣子,像極了剛剛回到傅家的他。

  他那時也是握著一柄刀,警惕無比地盯著身邊那些所謂的「骨肉親人」。他從未將他們視作他的親人,以至於後來,他只想一刀刀,將他們割得皮開肉綻。

  他們的確很像,靠著自己,一點一點地謀生路。

  女人到底精神不濟,又說了一會兒話便疲憊不堪。傅臨淵仔仔細細地為她整理好被角,溫和地叮囑她好好休息。

  「媽媽睡醒給你做燜面吃。」女人說,「還有茶葉蛋,媽媽前兩天就煮好了,就放在台子上的搪瓷盆里,你一會要是餓了,就先吃兩個。」

  女人說完,就沉沉地閉上了眼,又陷入了不知道會持續多久的深睡中。


  傅臨淵緩緩站直了身子,這間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病房裡,只有滿目的冰冷白色。沒有搪瓷盆,沒有茶葉蛋,更沒有她記憶中的那些舊時光。

  就連站在她面前的兒子,也已經和她記憶中面目全非。

  從病房出來後,唐星瀾第一個問:「還好嗎?」

  傅臨淵輕輕點了點頭。

  唐星瀾嘆了口氣,看了一眼病房裡,寬慰道:「其實能心平氣和地跟你說話,已經很好了,總好過……」

  傅臨淵抬手,制止了唐星瀾後邊的話。

  他靠在醫院光潔的牆壁上,牆壁的冰涼穿過他的後腦,沿著神經,傳遞到全身。

  冷白的燈光在眼中幻化出一片空茫的寂寥,像是記憶中那座小城裡一到冬日就會落下的蒼茫白雪。但那時候的他明顯不知道何為「孤寂」,慈祥的奶奶、敦厚的父親、溫柔的母親……使得家門前的落雪都是有溫度的。

  然而突兀的鳴笛聲打破了那幅安寧祥和的畫面,他家門前停了幾輛那個小鎮上的人連見都沒見過的豪車,接著……

  一聲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宛如一柄橫生的利刃突兀地割裂了空氣,也割斷了傅臨淵的回憶,讓他驟然回神。

  聞滔看著手機屏幕,神情也有些古怪:「是……是沈小姐。」

  他和沈愉沒有工作上的關聯,他是總助,沈愉只是個部門組長。唯一一次給沈愉去電話,還是那天晚上傅臨淵用他的手機質問沈愉為什麼又沒有給元帥餵食。

  聞滔不理解沈愉現在為什麼給他打電話,而且只響了一聲。

  「可能是摁錯了。」聞滔又說。

  傅臨淵默了一瞬:「打回去。」

  打錯電話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沈愉身上,更不可能讓她打錯打到聞滔這裡。

  聞滔立刻回撥,得到的卻是關機提示。

  聞滔覺得不太對勁。他們剛才離開的時候,沈小姐正在那個房間裡教訓那幾個人,手機怎麼著也用不著關機啊。

  聞滔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立刻道:「對了傅總,您派去保護沈小姐母親的那幾個人剛才回了消息過來,說沈小姐的母親下午自殺了,剛才正在往醫院送。」

  傅臨淵眉頭一皺,語調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自殺了。」

  他思忖一瞬,語調更冷,立刻道:「現在馬上定位沈愉的位置,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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