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鬼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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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施主,金剛寺一別五載,你風采更勝往昔。」

  白雲老僧緩緩行了一禮。

  「林道友雖有冒犯,然其為護徒心切,且除魔在即,可否…看在老衲薄面,暫且揭過?

  一切,待誅滅殭屍王后再作理論不遲。」

  「丁…丁先生!高人!李少俠!息怒!千萬息怒啊!」

  任老爺此刻也終於從佛光後連滾帶爬地出來,撲到丁青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林道長也是為了我任家的事才…才一時衝動!您大人大量,大人大量!

  這殭屍…殭屍還沒除,城裡百姓還等著救命呢!」

  他轉頭對管家吼道。

  「管家!快!快帶丁先生和李少俠去最好的廂房歇息,快去!」

  管家連滾帶爬地應聲,面無人色地在前引路。

  斗笠陰影下,丁青的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任老爺和神色複雜的白雲老僧。

  最終落在如泥塑般僵硬的林九身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嘲諷,只有一種俯瞰塵埃的漠然。

  「無咎。」

  丁青的聲音低沉沙啞,打破了令人心膽俱裂的寂靜。

  「弟子在!」李無咎立刻躬身。

  「走。」

  一個字,冰冷如刀。

  丁青起身。

  高大的身影如同移動的山嶽,無視堂內眾人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向門口。

  李無咎緊隨其後。

  眼神警告性地掃過林九師徒和周元王等人。

  兩人在管家魂不附體的引領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迴廊深處。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徹底遠去,堂內眾人才如同溺水得救般,齊齊鬆了口氣。

  冷汗早已浸透後背。

  林九依舊僵立原地,仿佛失了魂。

  白雲老僧走到他身邊,枯瘦的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一股溫潤平和的佛門真元悄然渡入,試圖安撫他體內激盪混亂的真氣和心神。

  「林道友……」

  白雲老僧的聲音低沉而充滿滄桑。

  「不必過於執念。老衲觀丁施主行事,雖手段酷烈,卻非嗜殺濫殺之輩。今日之事……唉,非戰之罪也。」

  林九身體微微一震,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他看向白雲老僧。

  「大師……他……究竟是何等境界?」

  林九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白雲老僧眼中閃過一絲敬畏,緩緩搖頭。

  「老衲亦不知其深淺。只知五年前,他曾孤身一人打上金剛寺山門,一雙鐵拳硬撼寺中五大首座聯手布下的金剛伏魔大陣。

  那一戰…天昏地暗,佛光黯淡。

  最終,五大首座盡皆口噴金血,主持方丈被迫宣布金剛寺……封山百年,以避其鋒。」

  「什麼?!」

  林九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白雲老僧。

  金剛寺!

  那可是佛門聖地之一,底蘊深厚!

  五大首座聯手……竟被此人打得封山百年?!

  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看著白雲老僧臉上那絕非作偽的沉重與敬畏。

  再回想方才那杯茶中蘊含的,足以輕易碾碎自己大先天真氣的恐怖力量……

  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一絲荒謬的釋然感,竟悄然沖淡了林九心中那幾乎將他壓垮的挫敗與屈辱。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面對的,是這樣一個早已超脫凡俗認知的怪物!

  敗在此等人物手中,似乎……並非那麼不可接受了?

  這念頭一起,他那幾乎崩裂的道心,竟奇蹟般地穩固了一絲,不再搖搖欲墜。

  「多謝大師……告知。」

  林九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聲音依舊低沉,卻少了幾分死寂。


  他對著白雲老僧鄭重一揖,轉身走向角落,扶起重傷咳血的秋生文才。

  「師父……」秋生文才羞愧難當,聲音哽咽。

  「不必說了,回義莊。」

  林九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疲憊與沉重。

  他目光掃過堂內剩餘的幾人,尤其是周元王兄妹和白雲老僧。

  「任家先祖所化殭屍已成氣候,凶威滔天,且盤踞深山,變數太多。

  眼下歸雲城怨氣衝天,魑魅魍魎蠢動,七月十四鬼門關開在即,屆時百鬼夜行,恐成大患。

  貧道需先回義莊,處理鬼節事宜,穩住一方陰陽。

  待七月十四過後,再尋機入山,解決那殭屍王。

  煩請大師將此意轉告任老爺和其他同道。」

  「告辭!」

  說罷,林九不再停留。

  攙扶著兩個徒弟,步履沉重卻堅決地離開了任府。

  那背影,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

  卻也帶著茅山道士特有的,面對邪祟永不低頭的倔強。

  看著林九師徒消失在門口,周元王目光閃爍,心思電轉。

  丁青的恐怖實力讓他心驚肉跳,卻也讓他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靠山」。

  他轉向白雲老僧,拱手道。

  「大師,林道長所言極是。這歸雲城如今已是是非之地,鬼節臨近,邪祟橫行。

  我兄妹二人雖有些微末功夫,但對付那無形無質的鬼物,實在力有不逮。

  不知可否厚顏,與大師師徒一同暫留任府?

  也好在丁先生、李兄和大師坐鎮之下,略盡綿薄,護佑一方平安?」

  白雲老僧深深看了周元王一眼,宣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周公子既有此心,亦是善舉。

  任府寬大,老衲與徒兒亦需地方落腳靜修,一同留下便是。」

  他心中明鏡,這周家兄妹留下,九成九是衝著丁青這尊「定海神針」來的。

  任老爺自然求之不得,連忙應承安排。

  義莊。陰氣森森。

  林九將秋生文才安頓在簡陋的廂房,仔細檢查了他們的傷勢,敷上特製的傷藥。

  整個過程沉默得可怕,讓兩個徒弟大氣都不敢喘。

  「好生休養,這幾日……不許踏出義莊半步。」

  林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他轉身便進了供奉著茅山歷代祖師牌位的小小祖師堂。

  門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祖師堂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豆火搖曳。

  林九跪坐在蒲團上,對著牌位深深叩首,久久不起。

  五年前茅山祖庭被焚的沖天火光,同門師兄弟浴血倒下的身影。

  今日丁青那如同俯視螻蟻般的眼神,那杯灌入喉中的冰冷苦澀……

  無數畫面在他腦海中翻騰碰撞。

  道心劇烈動搖,如同狂風巨浪中的扁舟。

  他閉上眼,不再強求祛除雜念,而是默念起《清靜經》。

  一遍又一遍。

  經文聲在寂靜的堂內低回。

  如同在安撫自己那顆被現實重錘砸得七零八落的心。

  他需要時間。

  需要這祖師堂的清淨。

  來穩固那搖搖欲墜的修為境界,更需穩固那顆幾乎被碾碎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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