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僵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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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棧內光線昏暗,空氣沉悶,也瀰漫著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大堂里空無一人,只有幾張破舊的桌椅。

  就在掌柜引著兩人穿過大堂,走向後面客房的狹窄通道時。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猛地從通道旁一間緊閉的房門內傳出。

  緊接著,是重物拖行的聲音,還有……一種野獸般的、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嗬嗬低喘。

  掌柜的臉瞬間慘無人色,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李無咎瞳孔驟然收縮!

  體內《金剛不壞神功》瞬間運轉,一層微不可察、卻堅韌無比的金銅色光暈在皮膚下一閃而逝。

  他一步踏前,將丁青擋在身後側。

  右手已同時按在了腰間一柄造型古樸,卻隱隱透著血煞氣的長刀刀柄之上。

  渾身煞氣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鎖定了那扇發出異響的房門。

  丁青卻依舊沉默。

  他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雙深邃如淵,不見絲毫波瀾的眸子。

  目光穿透薄薄的門板,仿佛已看到了門後的景象。

  「不過是一具活屍,處理掉吧,再去打探一下變故緣由。」

  他留下一句話,進了對面的房子。

  通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如冰。

  只有門內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拖拽聲和嗬嗬的低喘,如同冰冷的毒蛇,在死寂中蜿蜒爬行。

  「咔嚓!」

  刀光如驚雷乍現,撕裂昏暗通道的壓抑!

  那扇發出異響的房門連同門後剛探出半個腐爛身軀、散發惡臭的行屍。

  在李無咎含怒一刀下,如同朽木般應聲而碎。

  污血碎肉伴隨著朽木渣滓迸濺開來,沾染上斑駁的牆壁。

  連一聲像樣的嘶吼都未及發出,便徹底化作地上一灘污穢的爛肉,腥臭瀰漫。

  李無咎收刀而立。

  金剛不壞神功流轉,周身煞氣未消。

  他冷眼掃過地上殘骸。

  又瞥向早已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客棧掌柜。

  「廢物東西!自家店裡養著這等污穢害人之物,還敢開門迎客?!」

  李無咎聲音如寒鐵相擊,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一步踏前。

  沉重的氣勢壓得掌柜幾乎窒息。

  「今日若說不出個道理來,小爺便拿你這老東西,和這爛肉作伴!」

  掌柜嚇得魂飛魄散,涕淚橫流,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砰砰作響。

  「大…大俠饒命!饒命啊!不是小老兒養的,不是啊!」

  他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委屈。

  李無咎刀鋒未收,冰冷的刃口緊貼著掌柜油膩鬆弛的頸皮。

  一絲猩紅緩緩滲出,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饒命…大俠饒命啊!小老兒句句屬實,不敢隱瞞吶!」

  掌柜抖如篩糠,腥臊味從褲襠瀰漫開來,喉嚨里擠出嗚咽。

  「是…是任家!」

  「月前任家遷祖墳,從外地請來個道士做法事,排場大得很……起初是好好的,可沒過幾天,任家就…就出大事了!」

  他聲音帶著哭腔,恐懼壓過了刀鋒的威脅。

  「任家老太爺…夜裡無聲無息就被吸乾了血,緊接著城裡也死了好幾個,都是同樣的死法……」

  「起初大家人心惶惶,可後面就沒在出現過,這事…這事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

  李無咎眼神銳利如鷹隼,刀尖又壓下半分:「哼!不了了之?那眼下這滿城白事,遍地行屍又是怎麼回事?說!」

  掌柜痛哼一聲,涕淚交流。

  「大俠明鑑!怪就怪在任家…任家又死人了。」

  「這回更邪乎,一夜之間死了好幾個,城裡都傳瘋了,說是任家壞事做多了,惡鬼來索命!」

  「任家實在沒法子,又花重金把那遷墳的道士請了回來……」


  「那道士怎麼說?」李無咎的聲音透著寒意。

  「那道士說是…說是殭屍害人,任家祖上屍變了!」

  「他給了任家好些黃符、銅錢劍、黑狗血之類鎮邪的東西,說來也奇怪,任家後來就真沒再死人了……」

  掌柜臉上浮現出扭曲的恐懼。

  「可任家是沒事了,這城裡…這城裡卻開始鬧鬼了!」

  「死的人越來越多,人心惶惶,大家也都不怎麼敢出門了。」

  「至於我這客棧…小老兒…小老兒也是被逼無奈啊!

  早年聽跑江湖的說過,養一具『家養』的屍,別的凶物聞著味兒就不會再來找麻煩……

  這才…這才花光了積蓄,買通義莊的跛子李,偷了具被害死的窮漢屍首……養在雜物房裡……」

  「養屍避禍?荒謬!」

  李無咎心中殺意翻騰,這蠢貨為自保竟行此邪祟之事,簡直該死!

  但刀尖終究沒有斬下。

  他厭惡地收回長刀,一腳將癱軟的掌柜踹開。

  「滾!再讓爺發現你弄這些腌臢東西,定斬不饒!」

  他轉身,步履如風,帶著一身未散的煞氣衝出客棧。

  歸雲城死寂的街道上,他身形如鬼魅,接連攔下幾個面無人色的路人,刀、錢、威逼併用。

  得到的說法大同小異。

  任家遷墳引禍,道士驅邪保任家棄全城,邪祟四起,人人自危。

  確認掌柜所言非虛,李無咎心中疑雲更重。

  他迅速折返,推開丁青的房門。

  屋內,丁青靜立窗邊,如一塊亘古不化的玄冰。

  窗外,慘白的紙錢像垂死的白蝶,粘在行人鞋底,被風卷著飛旋。

  空氣中腐屍的惡臭與劣質香燭的氣味混合,濃得化不開。

  「師父。」

  李無咎聲音低沉。

  將探聽到的一切,包括任家兩次請道士、道士斷言殭屍作祟、任家獨善其身、全城遭殃。

  以及掌柜養屍避禍的腌臢事,盡數稟報。

  他眉峰緊鎖,眼底寒光閃爍,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弟子以為,此事絕非尋常兇殺或小妖作亂。

  任家兩次出事皆在遷墳之後,那道士言行詭異,保了任家卻棄了全城。

  如今這滿城活屍……恐怕根源,就在任家!極可能是那任家老祖宗……屍變了!

  成了吸食人血的殭屍王!

  否則無法解釋那道士為何只保任家,也無法解釋城中邪祟為何如此猖獗!」

  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唯有窗外嗚咽的風,卷著紙灰扑打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丁青緩緩轉過身,斗笠下的陰影深重如淵,隔絕了所有光線,也隱去了他熔岩深淵般的眸光。

  他沒有對李無咎的推測做任何評價,沒有肯定,亦無否定。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一絲若有似無、硫磺混合著血腥的餘燼氣息,從丁青身上瀰漫開來。

  壓得室內的腐臭味都淡了幾分。

  良久,那緊抿如刀的唇線微啟,吐出幾個字,冰冷、堅硬,如同淬火的玄鐵擲地:

  「等明日去任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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