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吸人陽氣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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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後堂。

  宴席設在後堂花廳,算得上豐盛。

  李員外坐主位,丁青被硬拉在上首坐下,懷中依舊抱著襁褓。

  王教頭在下首作陪,雖臉色依舊蒼白,卻執意要來敬酒賠罪。

  邱淑貞也被邀來,坐在李員外另一側,巧笑倩兮。

  目光卻時不時落在丁青和他懷中的嬰孩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員外喝得滿面紅光,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地吹捧著。

  「丁壯士真乃天神下凡,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你這般人物。

  有你在,什麼魑魅魍魎,什麼邪教匪徒,敢來我李家撒野,那都是自尋死路。

  老夫這心啊,總算是放回肚子裡了!」

  他端起酒杯,湊到丁青面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和難以掩飾的懼意。

  「丁壯士,讓你做這貼身護衛,其實……還有一樁更要緊的事,非你不可!」

  丁青放下筷子,帽檐下的目光如同寒潭,靜靜看著他。

  李員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肥胖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湊得更近,幾乎耳語般道。

  「磐石城……鬧鬼啊,紅衣女鬼!專在夜間出沒,挑那精壯有力的漢子下手……吸…吸人陽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白胖的臉,打了個寒噤。

  「老夫……老夫這身板,白白胖胖,陽氣最是充沛誘人,萬一被那女鬼盯上……如何是好?

  所以,丁壯士,務必請你每晚就守在我臥房外的偏廂,有任何風吹草動,任何異響,你都要立刻趕來!護我周全!」

  他眼中滿是懇求和恐懼。

  「至於住處,我早已命人將臥房旁邊的別院收拾出來了,清淨雅致,一應俱全。丁壯士你看……」

  他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小塊黃澄澄的東西,塞到丁青面前。

  「這是一點心意,若能護我周全,必有重謝!」

  那是一小錠金子,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丁青的目光並未在那金子上停留。

  他原本只是需要一個落腳之地,一個磨礪刀胚的環境。

  李府,不過是個暫時的落腳地。

  但「紅衣女鬼」?專吸壯男陽氣?

  這詞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間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一圈漣漪。

  鳳山黑影、過往殘渣……

  詭異的邪祟,對他而言,從來不是威脅,而是值得撕碎、碾磨,用以淬鍊自身的磨刀石。

  他體內蟄伏的凶戾戰意,被鬼字悄然點燃,如同熔岩在冰面下奔涌。

  懷中的嬰孩似乎也感受到他內息的微妙變化,小腳丫在襁褓里輕輕蹬了一下。

  丁青緩緩抬頭,帽檐陰影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充滿興味的弧度,如同猛獸嗅到了血腥。

  「好。」

  他應下,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這鬼,我來殺。」

  他隨手接過那錠金子,看也未看便揣入懷中。

  「別院在哪?」

  李員外聞言,狂喜之色瞬間取代了恐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好!好!丁壯士痛快!管家,快!快帶丁壯士去東暖閣別院,好生伺候!」

  管家連忙躬身引路。

  丁青抱著襁褓,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濃重的陰影,邁步離開喧囂的花廳。

  夜已深,磐石城死寂如墳。

  李府東暖閣別院的窗紙上,映出一點如豆的燈火。

  丁青盤坐於榻上,懷中嬰孩呼吸平穩。

  他閉目調息。

  皮膚下九道黑紋若隱若現,如同九條蟄伏的黑龍。

  ………

  日子在李家高牆內流淌,於丁青而言,便是靜水微瀾。

  日復一日,不知歲月。

  他盤坐於東暖閣別院,閉目如古井。


  九道鎮體黑紋在皮下遊走,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周身氣血,如同沉睡火山深處奔涌的熔岩。

  他正在整理一門武學。

  一門適合刀主,足以讓他走上軌跡的武學。

  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

  這個時代,從目前來看似乎是個武道為尊的時代。

  在這種武道盛世,想要頂替原本的刀主,所需要的武學絕不能是平庸貨色。

  漫長而久遠。

  好在這次丁青不再焦慮,他已經沉下心來。

  這一切對刀主,對他,都是一場境界上的洗禮。

  些許動靜傳來。

  丁青眼眸動了動,那是旁邊李員外臥室里傳來的。

  李員外臥房內的一切聲響。

  肥胖身軀碾動木床的呻吟、深夜裡因夢魘而起的粗重喘息、甚至金庫沉重鐵門開啟時那幾乎微不可聞的機括輕響。

  都清晰無比地落入他耳中,纖毫畢現。

  這近乎「天耳通」的本事,讓他無需分心照看。

  在丁青有意展露一次後,便徹底絕了李員外非要他守在臥房外間的念想。

  李員外只當是神人手段,愈發敬畏,自然不敢再置喙他身在何處。

  這幾日,李家到是熱鬧了不少。

  李員外新喪正妻不久。

  不過他聽信了術士沖喜之言,張羅著要續弦。

  府中上下皆知,那位賣身葬母的「邱淑貞」姑娘,已是內定的新夫人。

  這位未來的李家主母,如今在府中地位超然,養尊處優。

  每日裡不是對鏡梳妝,便是倚欄閒坐,一副不諳世事的柔婉模樣。

  白日裡,她總愛娉娉婷婷地穿過迴廊,尋李員外說話。

  或是送一碗親手熬的羹湯,或是請教些府中瑣事。

  李員外被那嬌聲軟語哄得骨頭髮酥,只道美人傾心,樂得找不著北。

  全然未曾察覺那雙水汪汪眼眸深處,藏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狡黠與笑意。

  夜,是另一番景象。

  當李員外肥胖的身軀陷入錦被,發出滿足的鼾聲後不久。

  一道輕靈如燕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出西跨院。

  邱淑貞指尖夾著一枚細若牛毛的金針,無聲無息地點在李員外頸後昏睡穴上,鼾聲立止。

  她熟稔地從李員外油膩的脖頸上解下那枚黃銅鑄造,刻著複雜紋路的金庫鑰匙。

  如同摘取一枚早已成熟的果實。

  旋身,足尖點地,身影融入廊下陰影,快得只餘一縷暗香。

  金庫位於內院深處,鐵門厚重,機關精巧。

  然在邱淑貞手中,那鑰匙仿佛有靈性般輕轉,機括彈開的細微聲響被夜風揉碎。

  她閃身入內,並不貪多。

  只從碼放整齊的金錠中拈出幾塊,又從錦盒裡挑揀幾件珠光璀璨卻便於攜帶的首飾,用一方素帕裹了,塞入懷中。

  動作行雲流水,顯是此道老手。

  她正欲退走。

  一股冰冷沉凝、如同實質的凶戾氣息,卻無聲無息地堵在了金庫唯一的出口。

  丁青。

  他抱著襁褓,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門框,帽檐下的陰影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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