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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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勳退兵的消息,像一陣風颳遍了朗陵縣。

  縣城裡的百姓陸續回來,看見自家的房子還在,糧還在,人也沒事,高興感激不已,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磕頭。滿寵站在縣衙門口,一個個的扶起來,嘴裡說著「應該的應該的」,眼眶卻有些發紅。

  歸義塢這邊,余錢正忙著處理那五百降兵。

  五百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都是青壯,放了吧,回頭又成袁術的人;殺了吧,下不去手。只能收編。

  他把魏延和餘糧叫來,商量這事。

  魏延說:「當家的,這些人不能全要。」

  余錢說:「怎麼說?」

  魏延說:「裡頭有刺頭。我在戰場上見過,有幾個眼神不對,一看就不是善茬。這種人留下來,早晚生事。」

  余錢點點頭。

  他讓劉大眼帶人去查那些降兵的底細。誰是哪來的,原來是幹什麼的,在張勳手下待了多久,打仗狠不狠,有沒有民怨。

  查了三天,查出來三十多個刺頭。有的是在老家犯了事跑出來的,有的是跟著張勳搶過老百姓的,有的是本來就想趁機撈一把的。

  余錢把這三十多人單獨叫出來,問他們想走還是想留。

  想走的,每人發一斗糧,讓他們往南邊去,越遠越好,別再回來。想留的,可以留下,但得守規矩,不守規矩的,兩罪並罰。

  三十多人里,走了二十個,剩下十幾個願意留下。

  余錢把剩下的四百多人打散,每十個人編成一隊,每隊裡摻三個歸義塢的老兵。老兵帶隊,新兵跟著。規矩每天講,操練每天練,什麼時候練得跟歸義塢的人一樣了,什麼時候才算自己人。

  那些降兵一開始還有些不服氣,覺得自己是正規軍,歸義塢這幫人算什麼東西。可操練了幾天,發現這些「山野村夫」比他們狠多了——跑得比他們快,打得比他們狠,規矩比他們嚴。

  有個降兵私下抱怨了兩句,被魏延聽見了。魏延二話不說,拉出來單練,三招撂倒。那降兵爬起來,再也不敢吭聲。

  半個月後,四百多人漸漸老實了。

  整編的時候,余錢發現了幾個人才。

  一個是叫周倉的,河東人,三十出頭,膀闊腰圓,力大無窮。原先是張勳麾下的一個都伯,打仗勇猛,但不會來事,一直沒升上去。魏延跟他打了一場,打了三十回合不分勝負,回來跟余錢說:「這人是個猛將。」

  余錢把周倉叫來,問了幾句。周倉話不多,問什麼答什麼,不卑不亢。

  余錢說:「周倉,你願不願意留下來?」

  周倉說:「願意。」

  余錢說:「嗯,你是怎麼想的?」

  周倉大聲說道:「當家的打張勳那一仗,俺服了。八百對三千,這都贏了。跟著這樣的人,不吃虧。」

  余錢滿意的笑了。

  他把周倉交給魏延,讓他先跟著操練,其他以後再說。

  還有一個叫裴元紹的,也是張勳的部下,三十五六歲,跟周倉是拜把子兄弟。這人比周倉活泛些,能說會道,但打仗也不含糊。余錢讓他跟著周倉,兄弟倆有個照應。

  另外還有一些人,有的是識字的,有的是會算帳的,有的是會打鐵的,有的是會養馬的。余錢讓孫福登記造冊,分給各處的管事,能用的都用起來。

  糜竺那邊也沒閒著。

  張勳退兵之後,周圍的流民更多了。有的是從北邊逃來的,說是袁術的人到處征糧,活不下去了;有的是從東邊來的,說是那邊起了匪,村子被搶了;有的是從西邊來的,說是官府抓丁,跑了。

  糜竺帶著人,在山下設了三個接引點。流民來了,先登記,再分糧,然後分批送上山。一天能接幾十口,多的時候上百口。

  到二月底,歸義塢的人口突破五千。

  五個莊子,五千多人,每天要吃要喝要穿要用。孫福和孟建天天看著帳本,頭都大了,帳本上糧食越來越少,人口越來越多。

  杜畿帶著人,又開了三百畝地。河邊那片荒灘開完了,又往山坡上開。山坡地薄,得費功夫,但能開出來就是好地。

  陳群的學堂,從五間變成八間。先生從十五個變成二十個。學生從二百多變成四百多。大的小的擠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窩蜂。


  蔡琰教的那班大孩子,已經能幫著幹活了。余念帶著十幾個小子,每天下課後去地里幫忙,回來再去魏延那邊跑一圈,練一身汗。

  蔡琰有時候站在坡上看他們,看著看著就笑了。

  有天周沅問她:「笑什麼?」

  蔡琰說:「笑我自己。」

  周沅說:「怎麼?」

  蔡琰說:「在洛陽的時候,我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來了這兒才發現,我什麼都不懂。」

  周沅說:「嗯,慢慢學就什麼都會了。」

  蔡琰點點頭。

  遠處,余念帶著一幫小子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喊:「先生!俺們跑完了!」

  蔡琰揮了揮手,笑著道:「都去吃飯吧。」

  余念應了一聲,帶著人跑開了。

  蔡琰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說:「周姐姐,我想留下來。」

  周沅轉頭看著她,有些不解。

  蔡琰說:「一輩子。」

  周沅笑了笑,道:「那你就留下來。」

  那天晚上,余錢回來得很晚。

  他剛從縣城回來,跟滿寵商量了半天的聯防的事。張勳雖然退了,但保不准什麼時候再來。縣城和歸義塢得聯起來,一東一西,互相照應。

  滿寵那邊,縣兵已經擴充到八百人。張縣尉帶著他們天天操練,比之前狠多了。滿寵說,這八百人,以後歸義塢有事,隨叫隨到。

  余錢回到屋裡,周沅還沒睡。

  余安已經睡了,小臉紅撲撲的,蜷在被窩裡,像只小貓。

  余錢坐在床邊,看著那小子,忽然笑了。

  周沅說:「笑什麼?」

  余錢說:「想起兩年前,長社那一夜。那時候我跟他一樣大?」

  周沅說:「你比他大。那時候你都二十了。」

  余錢說:「二十了,什麼都不懂,就知道跑。」

  周沅說:「現在懂了?」

  余錢想了想,說:「也不懂,但比那時候懂了一點。」

  周沅安靜的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亮很圓。

  聽著遠處傳來筒車轉動的聲音,吱呀吱呀的,日夜不停。

  還有巡山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的。

  五千多人,都睡了。

  余錢忽然說:「明年這時候,不知道會有多少人。」

  周沅說:「多少都行。」

  余錢說:「為什麼?」

  周沅說:「有你,有兒子,有歸義塢。多少人都不怕。」

  余錢沉默了好一會,忽然莫名的笑了。

  他一把伸手攬住周沅。「吧唧!」一口親在她的俏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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