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勝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人屏息凝神,目光在兩桌之間游移。

  錢棟望著林不凡雙目緊閉,抓耳撓腮的模樣,心中大定,不屑地冷哼了聲:「裝模作樣。」

  他又望向另外一桌。

  只見何文軒立於案前,筆走龍蛇,已然開始下筆。

  他時而停筆思索,時而揮毫潑墨,眉宇間那股子才氣逼人的傲然,此刻盡數化為對詩句的精雕細琢。

  錢棟臉上露出自信笑容,兩者相比,高下立判。

  約莫一炷香工夫,何文軒長舒了口氣,擱下手中宣筆。

  錢棟走上前兩步:「成了!」

  眾人見狀,精神一震,紛紛圍攏了過去。

  何文軒拿起宣紙,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先是朝兩位夫子點了點頭,旋即朗聲念道:「春臨飛雲城,細雨潤花萌。」

  「柳岸聞鶯語,江心見鷺行。」

  「煙波迷遠渡,草色入簾青。」

  「借問尋芳處,東風最有情。」

  念罷,他將宣紙恭敬呈給了張夫子。

  張夫子接過宣紙,細細品讀,眼中逐漸浮現出讚許之色。

  他捋著鬍鬚,微笑著點頭:「嗯,不錯。」

  「春臨飛雲城,細雨潤花萌。」

  「開篇點明時令地點,細雨潤花,意境柔美。」

  「柳岸聞鶯語,江心見鷺行。」

  「這兩句對仗工整,動靜相宜。」

  「煙波迷遠渡,草色入簾青。」

  「這一聯更是妙極,煙波迷離,草色青青,將春日的朦朧與生機盡數道出。」

  「結尾處借問尋芳處,東風最有情,更是餘韻悠長,令人回味,真是一首好詩啊。」

  錢棟急忙附和:「才一炷香工夫,便能寫出這般意境深遠、字句工整的詩作,何兄大才!」

  周圍學子頓時爆發出熱烈掌聲。

  「何兄大才!」

  「好詩,好詩啊!」

  「這等詩作,我就算是苦思三日也不一定能寫出來。」

  何文軒面上謙遜,微笑著向眾人示意。

  「張夫子過譽了,學生也不過只是拋磚引玉罷了。」

  他瞥過頭,望向林不凡那桌,王夫子代筆,卻是一個字都未曾寫下。

  眾人順著何文軒的目光望向另外一桌。

  林不凡依舊站在案前,雙目緊閉,如松柏一般紋絲不動。

  錢棟輕哼了聲。

  「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

  「何兄的詩都已經念完了,你連一個字都沒寫出來,要不然還是認輸算了,免得拿出拙劣詩句,丟人現眼。」

  錢棟的好友立刻站出來附和:「就是,做不出來那就認輸,別浪費大家時間。」

  林不凡睜開眼眸,嘴角微微上翹。

  他記起來了。

  「急什麼。」

  他朝王夫子點了點頭,朗聲念誦:「千里鶯啼綠映紅。」

  王夫子提筆,在紙上工工整整寫下這一句。

  眾人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水村山郭酒旗風。」

  王夫子繼續落筆,神情專注,臉色也是變了又變。

  「大炎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最後七字落下,王夫子放下筆,緊盯著詩句,久久無言,現場落針可聞,安靜的有些詭異。

  王夫子拿起宣紙,眉頭深皺。

  「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王夫子捧著宣紙,目光落在詩句上。

  他教了幾十年書,看過無數詩文,但這一首......

  他忽然察覺到視線變得有些模糊,抹了抹眼眶,竟發現是自己落淚了。

  何文軒聽聞詩句,如遭雷擊一般呆愣在原地,面色變得滾燙.

  對對子輸了,他尚能接受。


  可最自信的臨場作詩竟也敗了.....

  自己,還算是什麼飛雲郡第一才子.....

  周圍眾人這才回過神來,議論聲四起。

  「這詩....」

  那人僅僅只是說了兩字,他只覺得這首詩極好,但卻不知到底該如何形容才配得上這首令他渾身顫慄的詩句。

  「好詩啊....」

  錢棟抿了抿乾燥的嘴唇,就算是他,也已經分辨出來了兩首詩的優劣。

  何文軒的詩句與之相比,那根本就沒有比的必要....

  他偷偷瞥了眼面色一陣紅一陣青的何文軒,只覺得這天仿佛都要塌下來了。

  原本想著靠詩句替何文軒扳回一城,誰曾想,反倒是被狠狠的扇了兩巴掌....

  張夫子快步走來,接過王夫子手中的宣紙,眸子發亮,顫聲開口:「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這短短十四字便將江南春日的繁盛景象盡收眼底。」

  「鶯啼、綠映紅,是聲色。」

  「水村、山郭、酒旗,是風物,動靜相宜,濃淡相宜,妙極,妙極。」

  「大炎四百八十寺,多少樓台煙雨中。」

  「這後兩句由春景轉入煙雨,由繁盛轉入蒼茫,既有歷史的厚重,又有煙雨的朦朧。」

  張夫子不住搖頭,並非否定,而是在自我感嘆。

  因為,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此等份量的佳作。

  王夫子長嘆一聲,似是接受了現實。

  若說何文軒是被這首詩給打敗,傳出去倒也不算丟了飛雲書院的臉面。

  他接過張夫子手中的宣紙,欣賞了一遍又一遍。

  許久,這才緩緩開口:「若說子成的詩句描繪的是春日小景,那這首詩便是潑墨揮就的千里江山圖。」

  「前者精緻,後者磅礴。」

  「前者寫景,後者寫意。」

  「前者可觀,後者可思。」

  他再次長嘆一聲,最終宣布:「高下立判,毫無懸念。」

  王夫子對著林不凡深深一揖:「壯士大才,老朽方才多有冒犯,還望海涵。」

  林不凡急忙回禮:「夫子言重了。」

  何文軒突然露出了笑容,這一刻竟感覺到無比放鬆。

  「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

  他望向錢棟,淡淡開口:「錢兄,掏錢吧,咱們願賭服輸。」

  錢棟麵皮直抽抽,但眾目睽睽之下,哪裡敢耍賴,只得將桌案上壓著的兩百兩送給了林不凡。

  林不凡收起銀票放入懷中,正要走,卻被王夫子伸手攔下。

  「小友留步,老朽需再予你一百兩銀子,但今日身上已沒有多餘銀錢,不知小友家住何處,他日老朽定備上厚禮,登門拜訪,還清欠款。」

  錢棟略微猶豫,正要掏錢,卻是被一旁的何文軒給拉住了衣袖。

  他不解道:「何兄,這是何意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