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道統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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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個是誰,其實不用猜。

  玄都。

  人教唯一傳人,玄都大法師。

  他也落單了。

  「人教大師兄,看著地位尊崇,其實最尷尬。

  人教左右逢源,兩邊都沾,兩邊都不算親。

  大哥要是處事不公道,也就沒什麼威信了。

  真要是他出事……沒人會豁出性命去救,頂多做做樣子。」

  多寶漠然道:

  「好,那就去八景宮!」

  譚浪深吸一口氣,看向二人:

  「你們兩個去八景宮,有把握嗎?他畢竟是三教大師兄。」

  多寶與孔宣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多寶笑的意味深長:「譚浪,你給我記住了,論入門時間,我才是三教大師兄!」

  然而他到底是回答了問題:「一個人去,或許還要費點手腳。

  若是我們兩個人同去,哼哼,只要他敢出來……」

  孔宣淡淡接完後半句:

  「他就死定了!」

  很好,王者雙排,排面是拉滿了!

  下一瞬,三道身影已出現在八景宮上空。

  八景宮白玉為階,黃金作瓦,宮牆鐫刻先天道紋,古樸玄奧,隱隱流轉鴻蒙清氣,護持整座道場。

  八寶玲瓏樹遍植宮苑,枝頭懸著日月珠、夜光璧,微風拂過,珠玉輕撞,聲如天籟。

  地面鋪著千年暖玉,踏之生雲;池中生九品青蓮,花開萬朵,蓮香瀰漫,可定神安魂、消弭業火。

  各處殿宇香菸裊裊,仙鶴靈鹿閒庭信步,異獸瑞禽盤旋天際,一派仙家盛景,宛若無上極樂淨土。

  聖人道場,自然有護教大陣。

  還是太上親設的那種。

  厲害嗎?當然厲害。

  可也正因為太過厲害,才不可能時時刻刻全開。

  若是常年全力運轉,先不說消耗恐怖,單是那股威壓,就足以讓八景宮寸草不生。

  平日裡陣紋緩行,只防不攻;

  真有外敵,再臨時開啟便是。

  三界之內,誰瘋了才會闖聖人道場?

  誰會不要命,一聲不吭就對聖人道場下手?

  正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瘋子不是隨時都有,可干瘋事的,從來不止瘋子。

  多寶根本不藏不躲,直接懸在宮門前,一聲冷喝,傳遍整座道場:

  「玄都,出來一敘。」

  聲音不大,卻震得殿宇輕顫。

  片刻後,殿門緩緩開啟。

  玄都緩步走出,道袍古樸,神色淡然,周身道韻沉穩。

  他不能不出來。

  人家已經打上門、指名道姓叫陣,若是縮著,人教顏面掃地。

  再者,他有恃無恐。

  這裡是八景宮,是他的地盤。

  有聖人親布大陣,有地利,有道統加持。

  一對二又如何?

  他不信多寶加孔宣,真能在他的道場把他怎麼樣。

  「多寶,孔宣。」玄都目光平靜,「闖我八景宮,過分了。」

  多寶笑了笑,說得直白:

  「這就過分了?等你知道我是幹什麼來的,就不會這麼說了。」

  玄都失笑:「看來你還有更過分的事要做?」

  多寶並不否認:「嗯,沒錯。

  我這次來,其實是來殺你的。」

  玄都眉頭一皺:「你在開玩笑?」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麼?」

  多寶抬手,虛空一點,一縷殘存佛力散開。

  玄都臉色微變:

  「彌勒?」


  「第一個是他。」

  多寶語氣輕淡:

  「第二個,就是你了。」

  玄都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你們是有備而來,很有把握了?!」

  「確實有一點。」多寶毫不遮掩。

  玄都拂塵一甩,周身靈氣暴漲,身後大陣隱隱發光:

  「那我便領教一下,你們截教的手段。」

  他已準備好一戰。

  啟陣、鬥法、憑地利碾壓。

  他要堂堂正正,打退這兩位不速之客。

  可惜。

  多寶從沒想過跟他正經鬥法。

  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你可要好好領教。」

  話音一落,手腕一翻,直接將手中彌勒佛朝玄都擲了出去!

  彌勒佛身上光芒驟然暴漲!

  卻是多寶早已將他人種袋內的佛力壓縮到瀕臨炸裂,八寶琉璃瓶、未來佛念珠、金身袈裟、紫金鐃鈸……

  一身佛寶全被引到臨界點,死死捆在彌勒身上。

  堂堂一尊准聖,連帶一身重寶,竟被多寶當成了人形炸彈,直接甩了出去!

  人形核彈,還是精裝版!

  咚——!!

  巨響掀碎雲海。

  陣紋流轉,神光對沖,可僅僅一瞬,陣眼便從內部被生生炸穿。

  破壞,本就比建設容易。

  法陣終究沒能完全展開——多寶出手太快,又太不講常理。

  一鯨落,萬物生;生機有多盛,毀滅便有多滲人。

  一位準聖自爆真元,再加上一身法寶盡數崩毀的威能,

  這般威力,便是聖人也要暫避鋒芒。

  光幕崩碎,靈脈斷裂,道紋寸寸湮滅。

  前一秒還是無上淨土,下一秒已是斷壁殘垣。

  至於彌勒佛,碎得極為徹底,一絲神魂都近乎消散。

  能不能留下最後一線生機,全看自身造化。

  玄都就在陣前,首當其衝。

  他連躲閃、防禦、祭出法寶的機會都沒有。

  巨響炸開的同一瞬,急!劇情重大轉折!速看。狂暴的毀滅之力正面轟在他身上。

  「噗——」

  鮮血狂噴,肉身重創,仙元徹底紊亂。

  前一秒還是高高在上的人教大師兄,占地利、穩操勝券;

  後一秒,輸得不明不白,憋屈到極致。

  玄都眼睛都沒完全閉上,意識便墜入黑暗,當場昏死。

  多寶看都沒看一眼,只淡淡吐出一個字:

  「殺!」

  「一個不留!」

  他隨手拎起玄都:

  「崑崙山的陣法更厲害,好在,這位人教大師兄,比彌勒更耐用。」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玄都,就是下一顆炸彈。

  譚浪看得目瞪口呆。

  論算計,他自算出類拔萃;論狠辣,也從不含糊。

  可今天他才明白,真論打架,他還差得太遠。

  多寶和孔宣,實實在在給他上了一課。

  多寶掃過虛空,看向譚浪:

  「論陣法,天下誰能比得過截教?

  我身為截教大師兄,布陣未必最強,畢竟布陣要耐心、要天賦。

  可要說到破解各家聖人道場法陣,沒人比我更在行。」

  「師尊通天教主何等傲氣,

  他遊歷各家道場,早把各方守護法陣點評通透。

  太清煉丹,玉虛煉器,我截教師尊,專精的就是陣法。

  哪處陣僵,哪處陣虛,怎麼破最省事,

  這些話,不會隨便講給萬仙聽,不會寫在明面上的典籍里,


  但他會講給我聽。」

  譚浪瞬間明白。

  多寶是大師兄,是未來要撐起截教、繼承道統、鎮住場子的人。

  有些算計、有些底牌、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破陣手段,不傳天地,不傳眾生,只會傳給這位當家人。

  多寶淡淡嗤笑:

  「所以別看八景宮大陣高深莫測,在我眼裡,跟自家擺的沒什麼區別。

  他居然還想拿陣法困我……」

  孔宣還在殺人!

  青、黃、赤、白、黑五道神光同時炸開,如天河倒懸、彩練橫空,絢麗刺眼,華美致命。

  神光掃過,虛空輕輕一顫,便被生生刷去一層,空間裂開細密裂痕。

  八景宮守衛絕非庸手。

  雖無闡教十二金仙那般名震三界,卻都是太上親選的道門精銳,修為深厚,手握先天法器,常年鎮守道場,深諳協同作戰,遠非尋常散仙可比。

  陣眼崩毀的剎那,數十道身影從殿宇中衝出,身著玄色道袍,袍角繡著八卦雲紋,面容肅穆,靈氣澎湃。

  最低者也是金仙修為,為首幾人更是金仙巔峰,一看便是久經死戰的守衛。

  「大膽狂徒,敢闖聖人道場、毀我八景宮,簡直找死!」

  守陣長老厲聲大喝,掐訣下令:

  「結八景守山陣,護道場,斬外敵!」

  數十守衛瞬間移位,腳步踏在破碎暖玉之上,精準踩中殘存陣紋節點,雙手快速結印。

  先天靈氣噴涌而出,交織成金色光鏈,彼此相連,瞬間結成小陣。

  陣中八卦輪轉,乾坤坎離對應四方,先天道韻凝聚,化作厚重光盾,帶著太上道統威壓,試圖攔阻多寶與孔宣。

  「結陣困敵,燃本命靈氣,即便身死,也絕不讓狂徒褻瀆聖人道場!」

  長老話音一落,直接燃燒仙元催動陣法,其餘守衛無一人退縮,目露決絕,本命靈氣不斷注入陣中。

  光盾愈發厚重,陣中隱隱有龍鳳虛影盤旋,這是八景宮守衛最後的倔強,以命護道的決絕。

  在他們看來,依託道場殘存道韻,又有數十精銳金仙死戰,即便不敵,也能拖延到聖人歸來。

  可他們面對的,是身懷五色神光、無物不刷的孔宣。

  孔宣腳步未停,五色神光愈發絢爛,徑直朝著守山陣橫掃而去。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八卦光盾,一碰便如紙糊般層層碎裂。

  光鏈寸寸崩斷,陣中龍鳳虛影連嘶吼都未曾發出,便被神光刷滅。

  那些燃燒本命靈氣的守衛,連反抗機會都沒有,身軀、元神、法器、靈光,一同被五色神光吞噬,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留下,便徹底泯滅,連灰都不剩。

  在絕對實力面前,努力毫無意義!

  多寶則一步步從雲端走下。

  像尋常散步一般,步履平緩,可每一步落下,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地面殘存陣紋,在他腳下無聲崩碎。

  不過片刻間,仙鶴死絕,靈鹿伏屍,瑞禽無蹤。

  道童、看爐童子、灑掃仙仆、守陣侍者……

  但凡活物,一個不留。

  偌大一座八景宮,此刻只剩斷玉、碎瓦、血痕,一片死寂。

  多寶站在狼藉之中,看著空蕩蕩的宮殿,輕輕開口:

  「大師伯座下,倒也養了不少閒人。」

  孔宣收了五色神光,周身血跡未乾:

  「現在不用養了。」

  譚浪站在遠處,心口發緊。

  殺人和滅門,終究是兩回事。

  他自認狠辣,算計從不含糊,太乙真人也死在他手裡。

  可這般不問老幼、不問緣由,直接斬盡道場生機、雞犬不留的行徑,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多寶何等眼力,譚浪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早已被他看在眼裡。

  他緩緩轉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寒意徹骨的弧度:

  「這就受不了了?」


  「譚浪,你要記住。

  這是道統之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若是今天輸的是我們,下場只會比這更慘。」

  譚浪喉結動了動,強忍住噁心!

  就抬起頭來,不在看地上的屍體!

  他目光忽的就落在殘破的宮門前,門楣上那塊高懸的橫匾。四個大字,蒼古肅穆:無為而治!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扣住匾沿,猛地一扯。

  木匾「哐當」砸在暖玉地面,裂了一道深紋。

  譚浪抬腳,咔嚓一聲!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一直很不喜歡這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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