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當年真相
眾人原本就是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忽然有人站出來說話，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當他們看清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面容清俊，衣著尋常，並非什麼成名人物時，大多數人便收回了目光，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哪來的小子？滾一邊去！」有人不耐煩地揮揮手。
「跟喬峰一起的吧？一起拿下！」
幾個性急的漢子已經握緊刀劍，虎視眈眈地盯著陸川。
陸川卻絲毫不在意這些目光，緩步上前，負手而立，朗聲道：「在下陸川，無錫人氏，今日來此，只想說幾句話。」
「說什麼說？有什麼好說的？」單正紅著眼睛，怒喝道，「我兩個兒子死在這裡，你跟我說什麼？」
陸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單大俠要殺喬峰，自然是殺個明明白白。那我問你們，喬峰有什麼罪？」
「殺了養父母喬氏夫婦！殺了恩師玄苦大師！」有人立刻喊道。
「還有！」旁邊又有人接口，「前丐幫幫主汪劍通，說不定也是被他害死的！契丹狗，狼子野心！」
「對！契丹狗，該殺！」
「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一時間，群情激憤，殺意再起。
阿碧在角落看得心驚膽戰，小聲問王語嫣：「小姐，陸公子不會有事吧？這麼多人……」
王語嫣目光緊緊盯著陸川的背影，輕聲道：「我相信他。」
她想起那日在碾坊里，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西夏武士，陸川面不改色，侃侃而談，硬是把人給忽悠走了。今日這場面雖然更大，但陸川既然敢站出來，想必是有把握的。
段譽則是緊張得手心冒汗，隨時準備衝上去救人。
喬峰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
他目光落在陸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沉聲道：「這位兄弟，你的好意喬某心領了。但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趕緊離開，免得被牽連。」
陸川卻沒有理會喬峰，而是看向眾人，緩緩開口：「各位要殺喬峰，自然是殺個明明白白。那我問你們，這些事，你們可是親眼所見？」
眾人一愣。
少林派中，一名僧人站出來，合十道：
「阿彌陀佛。喬峰殺害養父母之事，貧僧雖未親見，但有人親眼目睹。那人便是少林僧人，絕不會打誑語。」
陸川看向他：「哦？親眼目睹？那這位僧人當時在何處？」
那僧人道：「便在現場。」
陸川笑了：「你是說，喬峰當著這位少林僧人的面，殺了養父母，然後揚長而去？過了一會兒，又被人發現他回來了？」
那僧人點頭：「正是。」
陸川又問：「那這位少林僧人，當時為何不出手阻止？事後為何不去追？」
那僧人一窒，道：「這……這……喬峰武功高強，那位僧人自知不是對手，只能暗中記下……」
陸川打斷他：「好，那我問你。你覺得喬幫主是傻子嗎？」
那僧人又是一愣：「自然不是。」
陸川冷笑：「喬峰心思縝密，智勇雙全，曾任丐幫幫主多年，統領天下英雄。這樣一個聰明人，當著別人的面殺了人，卻不殺人滅口，留下活口指證自己？殺完人之後，還大搖大擺地返回現場，等著人來抓？」
他掃視全場，一字一頓：「喬峰是傻子嗎？」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玄寂臉色一變，踏前一步，沉聲道：「施主此言何意？」
陸川看著他，毫不客氣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是一群沒腦子的武夫，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你！」玄寂大怒，佛門高僧的修養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施主好大的膽子！我少林弟子親眼所見，豈能有假？那人長得跟喬峰一模一樣，他就是喬峰！我少林之人，從不說妄語！」
陸川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諷刺：「從不說妄語？那好，我問你。既然你這麼篤定，那你告訴喬幫主，當年的帶頭大哥是誰？」
玄寂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喬峰渾身一震，猛地看向玄寂，眼中滿是血絲：「帶頭大哥？你知道帶頭大哥是誰？」
玄寂連忙合十，低頭念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陸川冷笑：「你看，一問你帶頭大哥，你就只會念阿彌陀佛了。你口口聲聲說少林之人從不說妄語，可帶頭大哥的身份，你明明知道，卻不肯說，這算不算妄語？」
玄寂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陸川繼續道：「你不肯說，是因為那個人身份太高，你不敢說，對不對？」
玄寂渾身一顫，依然沉默。
陸川不再理他，而是看向眾人，朗聲道：「各位，天下間奇人異事太多了。若是有人以易容術假扮喬幫主，也並非不無可能。」
他看向角落的阿朱，微微一笑：「阿朱姑娘，你說是不是？」
阿朱此刻正倚在喬峰身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聽到陸川這句話，她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易容術？
阿朱震驚！
她之前也幫喬丹思索著真相。
但一直找不到方向。
卻沒想到，方向就是她熟悉的手段！
阿朱此刻吃驚的看著陸川。
對方的聰慧，確實有些驚人！
喬峰也是一愣，低頭看向阿朱，忽然想起她曾假扮慕容復去少林寺偷經書的事。那易容之術，出神入化，連少林高僧都能瞞過……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川，眼中滿是感激與讚賞。
這人……好聰明！
阿朱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輕聲道：「陸公子說得對……天下確有易容之術，可以假亂真。我……我就曾假扮過別人，連最親近之人都認不出來……」
她雖然沒有明說假扮的是誰，但眾人聽她這麼說，心中都是一動。
是啊，如果有人能假扮成喬峰的模樣，那這些事……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
「有道理啊……喬峰要真是兇手，怎麼可能留下活口？」
「這麼一說，確實蹊蹺。我當初就覺得奇怪，喬峰那樣的人物，怎麼會做這種蠢事？」
「難道真有人嫁禍？」
「可誰跟喬峰有這麼大仇，要這麼害他？」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這時，譚公站出來，沉聲道：「就算那些事是有人假扮，但喬峰是契丹人，這總沒錯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契丹狗賊，人人得而誅之！」
「對！契丹人，沒一個好東西！」
群雄又鼓譟起來。
陸川笑了，笑得很諷刺。
他看著譚公，緩緩道：「譚老先生，張口契丹，閉口契丹。敢問，大宋立國不過百年，百年前，你祖上是哪裡人？是漢人嗎？還是契丹人？或是西夏人？吐蕃人？」
譚公一愣，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陸川又道：「再往前推，南北朝時，北方漢人與胡人通婚無數，你敢說你身上沒有胡人血脈？少林祖師達摩，乃是天竺人，也不是漢人。怎麼，你們也要把他趕出少林嗎？」
這話一出，群雄啞口無言。
是啊，真要論起來，誰又敢保證自己祖上是純粹的漢人？
譚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陸川逼問，「契丹人也好，漢人也罷，都是人。人有好壞，與出身何干？大理段氏，也不是漢人，可在座諸位，誰不說段氏是英雄？」
眾人看向段譽，神色都變了。
段譽挺起胸膛，心中暗暗感激陸川。
有人小聲嘀咕：「這麼說來，契丹人也有好人？」
「那倒也是……喬峰在丐幫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好事……」
「當年我還受過他的恩惠……」
「我記得有一年黃河發大水，是喬幫主帶著丐幫兄弟去救災的……」
議論聲中，對喬峰的殺意，漸漸淡了幾分。
玄難見勢頭不對，再次開口，沉聲道：「施主巧言令色，確實能言善辯。但我少林玄苦大師之死，卻是本寺僧人親眼所見！那僧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喬峰下的毒手！總不能也是有人易容的吧？」
陸川看著他，不急不慢地問：「那僧人如今何在？」
玄難道：「便在寺中。」
陸川道：「好，就算那僧人所見是真。那我問你，玄苦大師被害的時候，那位僧人為何恰好在場？」
玄難一愣。
陸川繼續道：「玄苦大師是喬峰的授業恩師，喬峰若要殺他，為何要當著別人的面？為何不挑一個無人之時？為何殺完之後，又要留下活口指證自己？你倒是說說，這合邏輯嗎？」
玄難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玄寂怒道：「這……這或許是喬峰故意為之，想要洗脫嫌疑……」
陸川笑了：「想要洗脫嫌疑，就應該偷偷摸摸地殺，不讓任何人看見。故意讓人看見，那叫洗脫嫌疑？那叫自投羅網。玄寂大師，你這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
陸川繼續道：「還有，阿朱姑娘中的是大金剛拳。薛神醫剛才說了，這大金剛拳力，若非有譚公的靈藥和喬峰的內力續命，她早就死了。而能使這門拳法的，當今之世，屈指可數。」
他看向玄難、玄寂：「兩位大師，你們練不成大金剛拳，那誰能練成？」
玄難、玄寂臉色驟變，卻不敢接話。
陸川笑了：「你們不敢說，那我替你們說。少林寺中，能練成大金剛拳的，只有方丈玄慈大師。可玄慈大師數年未離少林，又怎會打傷阿朱姑娘？」
眾人聞言，都是驚疑不定。
「對啊，玄慈方丈怎麼會打一個小姑娘？」
「那這大金剛拳是誰使的？」
「難道真是有人假扮？」
陸川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沉聲道：「各位，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發生的事，你們可還記得？」
此言一出，玄難、玄寂臉色大變。
在場知道真相之人，也都神色複雜，沉默不語。
陸川繼續道：「現在，凡是知道帶頭大哥身份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喬氏夫婦死了，玄苦大師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單正紅著眼睛，咬牙道：「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那又怎樣？我兩個兒子死在這裡，這筆帳，總要有人償命！」
陸川看向他，淡淡道：「單大俠，你兩個兒子是怎麼死的？」
單正道：「被喬峰打死的！」
陸川道：「是他們先動手的，還是喬峰先動手的？」
單正一愣，隨即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兒子該死？」
陸川搖頭：「我不是說你兒子該死。我只是想說，今日這場混戰，本可以避免。如果你們一開始就願意聽人說話，願意動動腦子，而不是一上來就打打殺殺，你兩個兒子未必會死。」
單正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
陸川又看向其他人，朗聲道：「各位英雄，今日你們聚在這裡，是要殺喬峰。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兇手，正躲在暗處，看著你們自相殘殺，看著你們替他賣命！你們死了兒子，死了兄弟，可那個真兇，正在偷笑！」
這話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
有人低聲道：「這麼說來，我們確實是被人利用了……」
段譽這時候開口道：「陸公子，你覺得帶頭大哥到底是誰？」
「對啊，是誰？」
眾人紛紛追問。
陸川看向玄難、玄寂，緩緩道：「兩位大師，你們是少林高僧，佛法精深，慈悲為懷。難道你們忍心看著更多人死去，繼續替那個人隱瞞？」
玄難、玄寂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玄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施主……施主言重了。我少林……我少林……」
他說不下去了。
陸川又道：「玄苦大師是你們的師弟，他死得不明不白。你們就不想為他討個公道？你們就不想讓真兇伏法？」
玄難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玄寂則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喬峰猛地踏前一步，聲音沙啞：「兩位大師，喬某求你們一句話。那個帶頭大哥，到底是誰？」
他眼中滿是血絲，渾身都在顫抖。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卻依然沉默。
陸川看著他們，忽然笑了：「兩位大師，你們不開口，是因為那個人身份太高，你們不敢說，對不對？」
玄難渾身一震。
陸川繼續道：「那個帶頭大哥，能指揮丐幫幫主汪劍通，能讓少林高僧為他隱瞞三十年，能讓這麼多英雄為他守口如瓶——這樣的人，整個武林，能有幾個？」
眾人心中都在盤算，越想越覺得，這個人身份必定極高。
「難道是……」有人剛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不會吧……那可是……」
玄難終於忍不住，厲聲道：「施主慎言！休要胡言亂語！」
陸川看著他，淡淡道：「大師，我沒有說出任何人的名字。我只是在說，那個帶頭大哥，身份不低。這樣的人，卻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為他而死，自己躲在後面，敢做不敢當，把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他聲音漸漸提高：「三十年前，他因為誤判，害得喬峰家破人亡。三十年後，他又害得這麼多人死於非命。他若還有一點良心，就該自己站出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
喬峰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悲憤與期盼。他死死盯著玄難、玄寂，希望從他們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玄難、玄寂卻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川看著他們，冷笑一聲：「罷了，你們不肯說，我也不逼你們。但我告訴你們，那個帶頭大哥是誰，我已經猜到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陸川——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他竟然知道帶頭大哥的身份？
「不可能！」有人驚呼，「帶頭大哥的身份，連我們都不知道，他一個小輩如何知曉？」
「定是胡說八道！」
「對，譁眾取寵！」
但更多的人卻是將信將疑。
因為這年輕人方才的表現，實在是太聰明了。
他幾句話就推翻了他們對喬峰的指控，幾句話就讓少林高僧啞口無言。
這樣的人，說他能猜到帶頭大哥的身份，未必沒有可能。
但當他們看清說話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面容清俊，衣著尋常，並非什麼成名人物時，大多數人便收回了目光，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哪來的小子？滾一邊去！」有人不耐煩地揮揮手。
「跟喬峰一起的吧？一起拿下！」
幾個性急的漢子已經握緊刀劍，虎視眈眈地盯著陸川。
陸川卻絲毫不在意這些目光，緩步上前，負手而立，朗聲道：「在下陸川，無錫人氏，今日來此，只想說幾句話。」
「說什麼說？有什麼好說的？」單正紅著眼睛，怒喝道，「我兩個兒子死在這裡，你跟我說什麼？」
陸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單大俠要殺喬峰，自然是殺個明明白白。那我問你們，喬峰有什麼罪？」
「殺了養父母喬氏夫婦！殺了恩師玄苦大師！」有人立刻喊道。
「還有！」旁邊又有人接口，「前丐幫幫主汪劍通，說不定也是被他害死的！契丹狗，狼子野心！」
「對！契丹狗，該殺！」
「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一時間，群情激憤，殺意再起。
阿碧在角落看得心驚膽戰，小聲問王語嫣：「小姐，陸公子不會有事吧？這麼多人……」
王語嫣目光緊緊盯著陸川的背影，輕聲道：「我相信他。」
她想起那日在碾坊里，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西夏武士，陸川面不改色，侃侃而談，硬是把人給忽悠走了。今日這場面雖然更大，但陸川既然敢站出來，想必是有把握的。
段譽則是緊張得手心冒汗，隨時準備衝上去救人。
喬峰也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
他目光落在陸川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感激，沉聲道：「這位兄弟，你的好意喬某心領了。但今日之事與你無關，你趕緊離開，免得被牽連。」
陸川卻沒有理會喬峰，而是看向眾人，緩緩開口：「各位要殺喬峰，自然是殺個明明白白。那我問你們，這些事，你們可是親眼所見？」
眾人一愣。
少林派中，一名僧人站出來，合十道：
「阿彌陀佛。喬峰殺害養父母之事，貧僧雖未親見，但有人親眼目睹。那人便是少林僧人，絕不會打誑語。」
陸川看向他：「哦？親眼目睹？那這位僧人當時在何處？」
那僧人道：「便在現場。」
陸川笑了：「你是說，喬峰當著這位少林僧人的面，殺了養父母，然後揚長而去？過了一會兒，又被人發現他回來了？」
那僧人點頭：「正是。」
陸川又問：「那這位少林僧人，當時為何不出手阻止？事後為何不去追？」
那僧人一窒，道：「這……這……喬峰武功高強，那位僧人自知不是對手，只能暗中記下……」
陸川打斷他：「好，那我問你。你覺得喬幫主是傻子嗎？」
那僧人又是一愣：「自然不是。」
陸川冷笑：「喬峰心思縝密，智勇雙全，曾任丐幫幫主多年，統領天下英雄。這樣一個聰明人，當著別人的面殺了人，卻不殺人滅口，留下活口指證自己？殺完人之後，還大搖大擺地返回現場，等著人來抓？」
他掃視全場，一字一頓：「喬峰是傻子嗎？」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這話……好像有點道理。
玄寂臉色一變，踏前一步，沉聲道：「施主此言何意？」
陸川看著他，毫不客氣道：「我的意思是，你們都是一群沒腦子的武夫，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你！」玄寂大怒，佛門高僧的修養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施主好大的膽子！我少林弟子親眼所見，豈能有假？那人長得跟喬峰一模一樣，他就是喬峰！我少林之人，從不說妄語！」
陸川笑了，那笑容里滿是諷刺：「從不說妄語？那好，我問你。既然你這麼篤定，那你告訴喬幫主，當年的帶頭大哥是誰？」
玄寂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喬峰渾身一震，猛地看向玄寂，眼中滿是血絲：「帶頭大哥？你知道帶頭大哥是誰？」
玄寂連忙合十，低頭念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陸川冷笑：「你看，一問你帶頭大哥，你就只會念阿彌陀佛了。你口口聲聲說少林之人從不說妄語，可帶頭大哥的身份，你明明知道，卻不肯說，這算不算妄語？」
玄寂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陸川繼續道：「你不肯說，是因為那個人身份太高，你不敢說，對不對？」
玄寂渾身一顫，依然沉默。
陸川不再理他，而是看向眾人，朗聲道：「各位，天下間奇人異事太多了。若是有人以易容術假扮喬幫主，也並非不無可能。」
他看向角落的阿朱，微微一笑：「阿朱姑娘，你說是不是？」
阿朱此刻正倚在喬峰身邊，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但聽到陸川這句話，她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震驚之色。
易容術？
阿朱震驚！
她之前也幫喬丹思索著真相。
但一直找不到方向。
卻沒想到，方向就是她熟悉的手段！
阿朱此刻吃驚的看著陸川。
對方的聰慧，確實有些驚人！
喬峰也是一愣，低頭看向阿朱，忽然想起她曾假扮慕容復去少林寺偷經書的事。那易容之術，出神入化，連少林高僧都能瞞過……
他猛地抬頭，看向陸川，眼中滿是感激與讚賞。
這人……好聰明！
阿朱強撐著虛弱的身子，輕聲道：「陸公子說得對……天下確有易容之術，可以假亂真。我……我就曾假扮過別人，連最親近之人都認不出來……」
她雖然沒有明說假扮的是誰，但眾人聽她這麼說，心中都是一動。
是啊，如果有人能假扮成喬峰的模樣，那這些事……
現場頓時議論紛紛。
「有道理啊……喬峰要真是兇手，怎麼可能留下活口？」
「這麼一說，確實蹊蹺。我當初就覺得奇怪，喬峰那樣的人物，怎麼會做這種蠢事？」
「難道真有人嫁禍？」
「可誰跟喬峰有這麼大仇，要這麼害他？」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這時，譚公站出來，沉聲道：「就算那些事是有人假扮，但喬峰是契丹人，這總沒錯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契丹狗賊，人人得而誅之！」
「對！契丹人，沒一個好東西！」
群雄又鼓譟起來。
陸川笑了，笑得很諷刺。
他看著譚公，緩緩道：「譚老先生，張口契丹，閉口契丹。敢問，大宋立國不過百年，百年前，你祖上是哪裡人？是漢人嗎？還是契丹人？或是西夏人？吐蕃人？」
譚公一愣，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陸川又道：「再往前推，南北朝時，北方漢人與胡人通婚無數，你敢說你身上沒有胡人血脈？少林祖師達摩，乃是天竺人，也不是漢人。怎麼，你們也要把他趕出少林嗎？」
這話一出，群雄啞口無言。
是啊，真要論起來，誰又敢保證自己祖上是純粹的漢人？
譚公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憋出一句：「這……這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陸川逼問，「契丹人也好，漢人也罷，都是人。人有好壞，與出身何干？大理段氏，也不是漢人，可在座諸位，誰不說段氏是英雄？」
眾人看向段譽，神色都變了。
段譽挺起胸膛，心中暗暗感激陸川。
有人小聲嘀咕：「這麼說來，契丹人也有好人？」
「那倒也是……喬峰在丐幫這些年，確實做了不少好事……」
「當年我還受過他的恩惠……」
「我記得有一年黃河發大水，是喬幫主帶著丐幫兄弟去救災的……」
議論聲中，對喬峰的殺意，漸漸淡了幾分。
玄難見勢頭不對，再次開口，沉聲道：「施主巧言令色，確實能言善辯。但我少林玄苦大師之死，卻是本寺僧人親眼所見！那僧人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喬峰下的毒手！總不能也是有人易容的吧？」
陸川看著他，不急不慢地問：「那僧人如今何在？」
玄難道：「便在寺中。」
陸川道：「好，就算那僧人所見是真。那我問你，玄苦大師被害的時候，那位僧人為何恰好在場？」
玄難一愣。
陸川繼續道：「玄苦大師是喬峰的授業恩師，喬峰若要殺他，為何要當著別人的面？為何不挑一個無人之時？為何殺完之後，又要留下活口指證自己？你倒是說說，這合邏輯嗎？」
玄難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玄寂怒道：「這……這或許是喬峰故意為之，想要洗脫嫌疑……」
陸川笑了：「想要洗脫嫌疑，就應該偷偷摸摸地殺，不讓任何人看見。故意讓人看見，那叫洗脫嫌疑？那叫自投羅網。玄寂大師，你這話，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
陸川繼續道：「還有，阿朱姑娘中的是大金剛拳。薛神醫剛才說了，這大金剛拳力，若非有譚公的靈藥和喬峰的內力續命，她早就死了。而能使這門拳法的，當今之世，屈指可數。」
他看向玄難、玄寂：「兩位大師，你們練不成大金剛拳，那誰能練成？」
玄難、玄寂臉色驟變，卻不敢接話。
陸川笑了：「你們不敢說，那我替你們說。少林寺中，能練成大金剛拳的，只有方丈玄慈大師。可玄慈大師數年未離少林，又怎會打傷阿朱姑娘？」
眾人聞言，都是驚疑不定。
「對啊，玄慈方丈怎麼會打一個小姑娘？」
「那這大金剛拳是誰使的？」
「難道真是有人假扮？」
陸川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沉聲道：「各位，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三十年前，雁門關外發生的事，你們可還記得？」
此言一出，玄難、玄寂臉色大變。
在場知道真相之人，也都神色複雜，沉默不語。
陸川繼續道：「現在，凡是知道帶頭大哥身份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去。喬氏夫婦死了，玄苦大師死了，下一個會是誰？」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
單正紅著眼睛，咬牙道：「就算你說的有道理，可那又怎樣？我兩個兒子死在這裡，這筆帳，總要有人償命！」
陸川看向他，淡淡道：「單大俠，你兩個兒子是怎麼死的？」
單正道：「被喬峰打死的！」
陸川道：「是他們先動手的，還是喬峰先動手的？」
單正一愣，隨即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兒子該死？」
陸川搖頭：「我不是說你兒子該死。我只是想說，今日這場混戰，本可以避免。如果你們一開始就願意聽人說話，願意動動腦子，而不是一上來就打打殺殺，你兩個兒子未必會死。」
單正渾身一震，說不出話來。
陸川又看向其他人，朗聲道：「各位英雄，今日你們聚在這裡，是要殺喬峰。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真正的兇手，正躲在暗處，看著你們自相殘殺，看著你們替他賣命！你們死了兒子，死了兄弟，可那個真兇，正在偷笑！」
這話如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閃過一絲動搖。
有人低聲道：「這麼說來，我們確實是被人利用了……」
段譽這時候開口道：「陸公子，你覺得帶頭大哥到底是誰？」
「對啊，是誰？」
眾人紛紛追問。
陸川看向玄難、玄寂，緩緩道：「兩位大師，你們是少林高僧，佛法精深，慈悲為懷。難道你們忍心看著更多人死去，繼續替那個人隱瞞？」
玄難、玄寂臉色慘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玄難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施主……施主言重了。我少林……我少林……」
他說不下去了。
陸川又道：「玄苦大師是你們的師弟，他死得不明不白。你們就不想為他討個公道？你們就不想讓真兇伏法？」
玄難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玄寂則是緊緊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喬峰猛地踏前一步，聲音沙啞：「兩位大師，喬某求你們一句話。那個帶頭大哥，到底是誰？」
他眼中滿是血絲，渾身都在顫抖。
玄難、玄寂對視一眼，卻依然沉默。
陸川看著他們，忽然笑了：「兩位大師，你們不開口，是因為那個人身份太高，你們不敢說，對不對？」
玄難渾身一震。
陸川繼續道：「那個帶頭大哥，能指揮丐幫幫主汪劍通，能讓少林高僧為他隱瞞三十年，能讓這麼多英雄為他守口如瓶——這樣的人，整個武林，能有幾個？」
眾人心中都在盤算，越想越覺得，這個人身份必定極高。
「難道是……」有人剛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不會吧……那可是……」
玄難終於忍不住，厲聲道：「施主慎言！休要胡言亂語！」
陸川看著他，淡淡道：「大師，我沒有說出任何人的名字。我只是在說，那個帶頭大哥，身份不低。這樣的人，卻眼睜睜看著這麼多人為他而死，自己躲在後面，敢做不敢當，把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他聲音漸漸提高：「三十年前，他因為誤判，害得喬峰家破人亡。三十年後，他又害得這麼多人死於非命。他若還有一點良心，就該自己站出來，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這番話擲地有聲，在寂靜的大廳中迴蕩。
喬峰渾身顫抖，眼中滿是悲憤與期盼。他死死盯著玄難、玄寂，希望從他們口中聽到那個名字。
玄難、玄寂卻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陸川看著他們，冷笑一聲：「罷了，你們不肯說，我也不逼你們。但我告訴你們，那個帶頭大哥是誰，我已經猜到了。」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陸川——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卒，他竟然知道帶頭大哥的身份？
「不可能！」有人驚呼，「帶頭大哥的身份，連我們都不知道，他一個小輩如何知曉？」
「定是胡說八道！」
「對，譁眾取寵！」
但更多的人卻是將信將疑。
因為這年輕人方才的表現，實在是太聰明了。
他幾句話就推翻了他們對喬峰的指控，幾句話就讓少林高僧啞口無言。
這樣的人，說他能猜到帶頭大哥的身份，未必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