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南疆烽火,許相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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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盞孤燈,如豆。

  雲州提督府,那間曾經屬於州牧,如今已成為雲州政權心臟的書房內,許文鏡已經枯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已近黎明,雨後的空氣帶著一絲清冷的涼意,但他的心,卻比這深秋的寒夜還要冰冷。

  桌案上,攤放著兩份截然不同的文書。

  一份,是司馬長空和公輸班聯手繪製出的「雲州堡壘計劃」第一期工程圖。

  圖紙繁複精密,構想天馬行空,描繪了一座足以讓任何敵人望而卻步的戰爭要塞。

  但在這份宏偉藍圖的末尾,那一行用硃砂筆標註出的「預估耗材」,尤其是「靈石:三百枚」的字樣,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而另一份,則是剛剛從三百里加急送回來的南疆密報。

  密報的內容很簡單,卻字字泣血。

  雲州派出的第一支商隊,在「巫鹽古道」中段的「剪刀峽」,遭遇了黑蓮教的伏擊。

  護衛商隊的五十名黑甲銳士,在對方詭異的「道符」火焰攻擊下,死傷慘重,幾乎全軍覆沒。價值三萬兩白銀的貨物,被洗劫一空。

  商隊管事拼死送出的最後消息是——黑蓮教已經封鎖了整條峽谷,並放出話來,這條商路,從此以後,只許掛「黑蓮旗」的商隊通過。

  霸道,蠻橫,不留任何餘地。

  白澤,那個曾經與大人在湖心亭對弈、看似溫文爾雅的青年,終於撕下了他「盟友」的偽裝,露出了最貪婪的獠牙。

  他不僅要當中間商賺差價,他要……獨吞。

  「大人啊大人……」

  許文鏡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語,「您交給學生的這個擔子,真是……重於泰山啊。」

  一個,是耗資巨大的「堡壘計劃」,急需天量的資源投入,特別是那虛無縹緲的「靈石」。

  另一個,是被人掐住了經濟命脈,隨時可能因為缺鹽少鐵而崩潰的內部危機。

  兩個難題,就像兩條毒蛇,死死地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死局。

  怎麼辦?

  向白澤妥協?

  許文鏡第一時間便否決了這個想法。

  他很清楚自家大人的性格。妥協,一次,便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後,雲州城只會淪為黑蓮教予取予求的錢袋子。大人出關之日,便是他許文鏡人頭落地之時。

  那……出兵?

  許文鏡的目光,落在了牆壁的堪輿圖上。

  剪刀峽,地處南疆十萬大山的邊緣,距離雲州城足有近三千里之遙。

  地勢險峻,瘴氣瀰漫,易守難攻。

  最重要的是,那裡是黑蓮教的地盤。

  勞師遠征,深入敵境,兵法之大忌。

  更何況,如今雲州城外,北有蒼狼王庭虎視眈眈,東有長樂王陳兵邊境。一旦主力盡出,南下遠征,萬一後方有變,後果不堪設想。

  進,是萬丈深淵。

  退,是無底泥潭。

  許文鏡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名為「無力」的滋味。

  他發現,自己所有的智謀,所有的算計,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惡劣的地緣政治面前,都顯得那麼的蒼白。

  若是大人在此,他會怎麼做?

  許文鏡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一襲黑衣、眼神平靜的身影。

  若是大人,他或許……會直接帶著「刑天」,一路平推過去,將那什麼剪刀峽和黑蓮湖,都從地圖上抹去吧?

  但自己不是大人。

  自己沒有那種逆天改命的實力。

  自己能做的,只有在現有的棋盤上,小心翼翼地,走出最不壞的那一步。

  「吱嘎——」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王五那魁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走了進來。他顯然也是一夜未睡,雙眼布滿了血絲,但神情卻異常堅定。

  「許先生。」

  他將一份卷宗,放在了許文鏡的面前,「這是……陣亡的五十名弟兄的名單。」


  許文鏡看著那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這些人,都是最早跟隨大人的老人,是黑甲銳士中的精銳。

  「將軍以為,此事該當如何?」許文鏡沙啞著聲音問道。

  「打!」

  王五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血債,必須血償!」

  他指著地圖上的剪刀峽,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給我五千兵馬!不,三千!只要三千『巡山營』的老兵,我親自帶隊!半個月內,必定踏平那剪刀峽,把白澤那小子的腦袋,擰下來給弟兄們當夜壺!」

  「不可!」

  許文鏡想也不想,便斷然否決。

  「王將軍,我知你愛兵如子,報仇心切。但三千里遠征,孤軍深入,乃是取死之道!你若有失,等大人出關,我許文鏡萬死莫辭!」

  「那你說怎麼辦?!」

  王五也急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弟兄們白死?看著那白澤小兒騎在我們頭上拉屎?我王五做不到!」

  「我也做不到。」

  許文鏡緩緩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與他文人身份截然不符的……狠戾。

  「大軍遠征,確實不可取。」

  「但……」

  他走到王五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誰說,報仇,就一定要用大軍了?」

  王五一愣。

  許文鏡的目光,落在了他腰間那塊代表著「尖刀營」的令牌上。

  「黑蓮教封鎖了峽谷,斷了我們的商路。那我們……就斷了他們的『人』。」

  「王將軍,你麾下的『尖刀營』,在迷霧峽谷一戰後,不是補充了一批擅長山地潛行和追蹤的『夜鶯』嗎?」

  「你敢不敢,再挑出一百個最頂尖的精英,陪我……去南疆走一趟?」

  「什麼?你也要去?!」王五大驚。

  「不錯。」

  許文鏡的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白澤以為,他掐住的是我們的命脈。但他忘了,商路,是需要人走的。只要他人走不了,路,自然就斷了。」

  「他不是喜歡玩火嗎?那我們就陪他玩一場更大的。」

  「我要讓整個南疆的私鹽販子都知道,與我雲州城為敵,是一個……多麼愚蠢的決定。」

  「我要用他們的血,來告訴白澤——」

  「雲州的錢,不好拿。」

  ……

  三日後。

  一支由一百人組成的、看似普通的行商隊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雲州城,向南而去。

  隊伍的首領,是一個面容普通的、留著八字鬍的中年帳房先生。

  沒有人知道,這位帳房先生,便是雲州城的政務總管,許文鏡。

  而他身邊那些看似憨厚的夥計和護衛,則是黑甲軍中最精銳的殺戮機器。

  他們沒有打雲州的旗號,也沒有攜帶任何重型軍械。

  他們只帶了三樣東西。

  公輸班特製的、可以無聲無息射殺百步之外敵人的……袖箭。

  靜雲調配的、足以讓通脈境武者也瞬間斃命的……毒藥。

  以及……許文鏡親自擬定的一份,長達數十人的……暗殺名單。

  一場圍繞著鹽道的、不見硝煙的戰爭,就此打響。

  而就在這支隊伍離開雲州的同時。

  提督府的地底密室中。

  那顆一直被陸沉用來感悟先天之道的「腐朽之眼」,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一道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的意念,從中傳出,直接烙印在了陸沉的識海之中。

  那不是語言,也不是文字。

  而是一副……星圖。

  一副殘缺的、標註著無數神秘坐標的……古老星圖。

  而在星圖的最中央,一個坐標點,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那坐標所指向的位置,赫然便是……

  南疆,十萬大山,剪刀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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