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驛站夜話,人心鬼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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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廢棄的驛站里,篝火燒得「噼啪」作響,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驛站外,是連綿不絕的低沉嘶吼,仿佛有無數隻飢餓的野獸在黑暗中徘徊。

  沒人睡得著。

  那二十名臨時招募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邊擦拭著兵器,一邊警惕地打量著彼此。

  這些人都是亡命徒,為了錢可以豁出命,但同樣,為了活命,也可以毫不猶豫地把刀捅向同伴的後心。

  陸沉獨自一人坐在最靠門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裡拿著一塊乾糧,小口地啃著。

  這個位置,視野最好,一旦有變,他可以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他的目光看似平靜,實則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屋裡的每一個人。

  趙長空坐在主位,閉目養神,但那握著【崩山】重劍的手,指節卻微微泛白。

  即便是城主之子,面對這種未知的兇險,也不可能真的毫無波瀾。

  那個賊眉鼠眼的老道士,正神神叨叨地擺弄著他的羅盤,嘴裡念念有詞,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天色,像是在計算著什麼。

  而那個渾身裹在黑袍里的女人「血煞」,則像一尊雕塑,從始至終沒動過一下,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仿佛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突然,那個老道士收起羅盤,走到趙長空面前,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諂媚和神秘:

  「公子,時辰快到了。貧道算過了,子時三刻,陰氣沖煞,正是那古墓大門開啟之時。不過……」

  他話鋒一轉,賊兮兮地看了一眼周圍的江湖客:

  「這外面的『東西』太多了,咱們這麼多人一起行動,動靜太大,怕是還沒到潭邊,就被屍潮淹了。」

  趙長空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道長的意思是?」

  「貧道的意思是……得找幾個『膽子大』的弟兄,去把外面的『東西』引開。咱們主力部隊,才能趁機潛入。」

  老道士說得冠冕堂皇。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這是要找人去當炮灰,去送死。

  一瞬間,屋裡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那些江湖客紛紛低下頭,生怕被點到名。

  趙長空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的陸沉:「陸沉,你怎麼看?」

  這是在考校他。

  陸沉放下乾糧,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沒有回答趙長空的問題,而是徑直走到了那個黑袍女人「血煞」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這位朋友。」

  陸沉的聲音很平淡,「你背上的刀,很重吧?」

  黑袍下的身影微微一動,一股冰冷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你想死?」

  嘶啞的女聲從黑袍下傳出,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陸沉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這是『化屍水』的解藥。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雖然用藥粉掩蓋了,但瞞不過我的鼻子。拜血教的手段,我見過。」

  黑袍女人接住瓷瓶的手猛地一僵。

  屋裡瞬間一片譁然!

  拜血教?!

  那個臭名昭著的邪教?!

  趙長空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了下來,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

  「你到底是誰?」血煞的聲音里透出了一絲驚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們拜血教這次來,不是為了什麼『仙人遺蛻』,而是為了回收一件失控的『聖物』。」

  陸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那東西才是這場屍災的源頭。而你們,根本沒有控制它的辦法,只能用人命去填。」

  這是他根據張三臨死前的情報,加上自己的推測,詐出來的。

  黑袍女人沉默了。

  這種沉默,就是默認。


  陸沉轉過身,重新面向趙長空,不卑不亢地說道:

  「公子,道長說的沒錯,我們需要誘餌。但不能是我們的人。」

  他指了指黑袍女人:「她,比我們更清楚怎麼吸引那些活屍的注意。因為那些東西,本來就是衝著她們來的。」

  「讓她去引開屍潮,我們趁機進墓。這叫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

  「你!」黑袍女人猛地站起,背後的斬馬刀發出「嗡」的一聲顫鳴。

  「怎麼?我說得不對嗎?」

  陸沉直視著她,「或者,我現在就把你交給趙公子。我相信,城主府的大牢里,有很多方法能讓你開口說實話。」

  這是陽謀。

  也是離間。

  他把這個燙手山芋,直接扔到了趙長空的面前。

  趙長空看著黑袍女人,又看了看陸沉,突然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陸沉!不僅拳頭硬,腦子也夠使!」

  他站起身,走到血煞面前,語氣森然:

  「我不管你是不是拜血教的人,也不管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現在,你有兩個選擇。」

  「一,你去引開屍潮,事成之後,我讓你安全離開安陵城。」

  「二,我現在就砍了你。」

  黑袍下的血煞,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沒想到,自己隱藏得這麼深,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三言兩語就揭了底。

  良久,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陸沉,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殺意。

  陸沉毫不在意地回視。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得罪了這個女人。

  但無所謂。

  在這亂世,最不值錢的,就是敵人的仇恨。

  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吼——!」

  驛站外,一聲悽厲悠長的尖嘯突然劃破夜空。

  那是「血煞」發出的信號。

  緊接著,驛站東側的山林里,爆發出了山崩海嘯般的嘶吼聲。

  原本在驛站周圍徘徊的屍群,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被吸引,瘋狂地朝著那個方向涌去。

  「就是現在!走!」

  趙長空低喝一聲,率先衝出驛站。

  眾人緊隨其後。

  陸沉走在隊伍的末尾,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和嘶吼聲淹沒的山林,眼神幽深。

  血煞很強,但想從那種規模的屍潮里脫身,九死一生。

  不過,這與他無關。

  隊伍在黑暗中疾行,老道士手持羅盤在前面引路,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被瀑布遮掩的山壁前。

  「就是這裡!」

  老道士指著瀑布後方的一塊巨石,激動地說道:「陰氣匯聚之所,龍潭之眼!墓門就在後面!」

  趙長空看了一眼陸沉。

  陸沉會意,走上前,深吸一口氣。

  內壯境的氣血奔涌。

  「開!」

  他雙臂發力,硬生生將那塊數千斤的巨石緩緩推開。

  轟隆隆——

  一個漆黑、深不見底的洞口,出現在眾人面前。

  一股混合著泥土、腐朽和死亡的陰冷氣息,從洞口噴涌而出。

  陸沉胸口的殘片,在這一刻燙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點火把!江湖客先進!」

  趙長空冷酷地下令。

  那群江湖客雖然心有不甘,但在城衛軍精銳的長刀威逼下,只能硬著頭皮,點燃火把,戰戰兢兢地走進了古墓。

  探路石。

  陸沉跟在趙長空身後,踏入黑暗。

  墓道很長,兩邊的牆壁上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畫,似乎在講述著某個王朝的興衰。

  空氣中,那股讓殘片興奮的氣息越來越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個江湖客發出一聲慘叫。

  「啊!有東西!」

  火光晃動,只見墓道兩側的石壁上,竟然伸出了一隻只慘白、乾枯的手臂,如同鬼爪,死死抓住了那個倒霉蛋。

  「是墓奴!」老道士尖叫,「別被抓到,會被拖進牆裡吃掉!」

  一時間,墓道大亂。

  趙長空臉色鐵青,手中的【崩山】重劍猛地揮出。

  轟!

  劍風將幾隻鬼手斬斷,但更多的鬼手從牆壁里伸出。

  就在這時,陸沉動了。

  他沒有去管那些鬼手,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貼著牆壁衝到了墓道深處。

  在那裡,一塊不起眼的石磚,比周圍的顏色要深一些。

  他一拳轟出!

  咔嚓!

  石磚碎裂,露出了裡面的機關齒輪。

  隨著一聲「嘎吱」的機括聲,牆壁上所有的鬼手瞬間縮了回去。

  危機解除。

  所有人都驚愕地看著陸沉。

  「你怎麼知道……」老道士不敢置信。

  「猜的。」

  陸沉淡淡道。

  實際上,是胸口的殘片在靠近那塊石磚時,產生了特殊的感應。

  趙長空深深看了陸沉一眼,眼中的欣賞變成了忌憚。

  這個陸沉,不僅實力強橫,心思更是縝密得可怕。

  「繼續走。」

  穿過墓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宮出現在眾人面前。

  地宮中央,是一座九層石台,石台頂端,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古棺。

  而那讓陸沉殘片瘋狂震動的氣息,正是來自那口古棺!

  「仙人遺蛻!」

  老道士和趙長空同時失聲驚呼。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

  地宮的四周,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緩緩亮起。

  那是守墓的屍王。

  數量……足有上百頭!

  一場真正的血戰,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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