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鏡中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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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可以改變外貌的非凡物品之後,很多人都會不斷改變自己的容貌,滿足心中的好奇。

  伊萬此時就站在406洗手間的鏡子前,不斷調整自己的外貌。

  在「穿越」之前,她的名字是林勝男,而人如其名,她真的很像男人,181 cm的身高,80公斤的體重,肚子上有些脂肪,但下面的肌肉更加壓秤,放在一群嬌小的南方姑娘中間簡直鶴立雞群。

  她的臉長得也不算漂亮,但臉很白,沒有特別多的豆豆,因此一白遮百丑,除此之外鼻樑有點塌,眼睛有點小,嘴唇還有點厚,額頭有點長(也有可能是髮際線有點高),簡而言之沒有一處盡人意的——和在某種意義上是「魔女」的自己相比差遠了。

  當然,這種事,和長得好不好看已經沒有關係了,而是某種更深層次的情感。

  她按照自己的記憶,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身高和體型,還有外貌。這件非凡物品最多能改變大約5 cm的身高,而她現在189 cm,體重卻因為精神和肉體狀態都不太好,卻和之前一樣只有80公斤...只能說勉強能做到基本還原吧,只差幾厘米而已,就當穿了高跟鞋了。

  在鏡中,先是五官全部如融化的蠟像一樣扭曲,然後肉芽蠕動,再度形成一張全新的面孔,過程像一萬條蟲子爬過一樣令人毛骨悚然。接下來,她的面孔細節時而模糊時而清晰,逐漸靠近那個印象中「穿越」前的自己。

  最後,看著自己眼前熟悉的面孔,伊萬總算鬆了一口氣,她現在又是那個叫林勝男的姑娘了,內心某種被壓抑的情緒得到了舒緩,整個人都輕鬆了很多,仿佛和這個混帳世界,以及自己幹過的所有壞事毫無瓜葛。

  她有考慮畫張畫把自己的模樣畫下來,免得日後忘記,然後又想到自己畫畫水平不算太好,但這個年代照相機曝光只需要20秒,完全可以買一台照相機把自己曾經的模樣照下來。

  不能忘記,絕對不能忘記...

  「我從來沒有將原主當做自己,她的面容總是讓我感覺到陌生,非常令人不舒服。」她對著鏡中的自己嘀嘀咕咕,莫名感覺有點心酸,委屈極了。

  「我拿著她的臉做過很多壞事,勾引和殺害過很多男人...」

  「雖然他們全部罪有應得,不是『靈知會』的『刺客』和『教唆者』,就是『罪犯』和『連環殺手』,他們死在我手裡也算是夜路走多遇到鬼了...」

  「我還拿著她的臉,在南大陸屠殺過一整個村莊,男女老少,連孕婦和嬰兒都沒有放過...」

  「當然,我會為自己辯駁,那座村莊有問題,男女老少都懷孕了,就連母豬和公狗都不例外,而且懷的都是半人半鳥的怪物...」

  「可是那種愧疚感,那種覺得自己不乾淨,覺得自己和所有殖民者一樣罪惡的愧疚感是消不掉的...我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原主的問題。」

  「我想我的一部分在和原主融合的時候被污染了,我知道自己本來不這樣,『穿越』前的我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麼多畜生事來。」

  「我本來是個好姑娘,積極上進,遵紀守法,善良熱情,所有人都喜歡我,我一直是別的家長口中的模範好孩子,除了因為找不到對象和父母有過一些矛盾...」

  她越想越覺得委屈,最後果斷將鍋推到了自己身體原本的主人身上。

  「一定是原主的原因,毫無疑問...她的父親是強姦犯,她的媽媽是個遺傳了非凡生物的垃圾基因,精神不正常有暴力傾向激情殺人的瘋子。一定是這具身體基因不好,激素的異常,才導致我的性格發生了變化!」

  她似乎覺得,只要回到原來的身體,回到原來的世界,自己就還是從前的好女孩。

  「只有這張臉才是真正的我,這是我沒有被原主惡劣的本性影響過的真面目,我真的很害怕有一天我把自己真正的臉忘記了,把真正的我是什麼樣的女孩給忘記了...」

  「要是忘了,我還怎麼回家?」

  「如果變壞了,就回不了家了啊...」

  她撫摸著鏡子,深情地望著那個平凡的自己,不由得淚流千行。

  她想起了很多被塵封的記憶,有些東西甚至無關緊要。

  在「穿越」前,她的父母經營早餐鋪,她家就住在店面上方。前一天晚上就要發好麵團,四點就要起床去批發新鮮的食材,五點鐘樓下的廚房就開始熱鬧起來。她會被吵醒,但是她的母親會勸她再睡一會兒,一直到早上6點半才正式起床,從小學到高中,皆是如此。


  她的母親有一張紅紅的圓臉,雙手粗大而有力,她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過年,她已經五十多歲了,曾經烏黑的頭髮不知何時已經兩鬢斑白...但令人可恥的是,她害怕被七大姑八大姨催婚,只在家裡待了四天就匆匆跑路,誰曾想這一別竟是永訣?

  她家的早餐鋪曾經進來一隻毛茸茸的西伯利亞森林貓,冬天還老老實實待在店裡過冬,夏天就跑沒影了,然後天冷了再回來。不過持續了12年後,有一年冬天它再也沒有回來,倒是回來三隻看上去和它一模一樣的毛茸茸的小貓,也不知道是在哪裡勾引了別的小母貓。

  她想起小學班主任是個嚴厲的年輕男人,戴著死板的黑框眼鏡,一年級的時候剛來,說著一口塑料川普,但是待了兩三年之後,就從塑料川普變成正宗的東北大碴子,到了六年級,班裡一半的女生都比他高了,他就成了一個尷尬地南方小矮子。

  她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上花滑興趣班,還參加過市裡的比賽,結果因為初中的時候個子長得太高太壯不適合靈活的動作而被刷了下來,最後連個二級運動員都沒有考過,等到大學再加入花滑社,就發現自己連曾經熟練的兩周跳都要摔個狗吃屎了。

  還有村裡的三太奶奶,她活了一百多歲了吧?老太太晚年偏偏開始跳大神,還供奉了一位常大仙,成天神神叨叨。

  她想起了那位大仙鎏金的牌位,想起了神龕前的長明燈,想起了三太奶奶的文王鼓和那些奇奇怪怪的鈴鐺法器,三太奶奶不讓別人碰。

  她想起小時候放暑假被父母送到村里,和堂哥堂姐們一起在大樹下聽三太奶奶講各路神仙的故事,什麼詭新娘啊,將軍谷的陰兵啊,山村老殭屍啊,什麼保家仙啊,有的時候還會取出文王鼓,給大家唱一小段。

  在那些世界觀尚未完全成型的小朋友眼裡,三太奶奶就是降妖除魔的大英雄。

  「我真的很想念你們...」她啜泣著,低聲對記憶中的親人說。

  「我好像再看你們一眼啊,要是我沒法再魂穿回原來的世界,原來的身體,那用現在的身體再遠遠的看一眼也好啊,只要一眼就夠了,一眼!」

  她無法想像,如果自己的原身真的死在南極,家裡人會有多悲傷。

  她家就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二老幾十年全部精力都花在培養她身上了,這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天塌了啊!而且自己死了,以後誰來給她的父母養老送終?

  在摘下眼鏡,變回這具身體原本的模樣後,伊萬·安東諾維奇卻發現鏡中的自己沒有立刻發生變化,仍然是穿越前林勝男的模樣,正在用那種陰沉的、像是看仇人一樣怨毒的目光看著他。

  他眨眨眼,剛才的幻覺消失了,鏡子裡站著的仍然是一個英俊瘦削的男人,面色慘白憔悴。

  「這種幻覺出現過好多次了,我總覺得鏡子裡的我不是我,沒敢和心理醫生說過...」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自言自語道,「其實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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