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亞當·桑德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的醫生換新人了?」伊萬抬起眼皮,有些好奇地看著鐵窗外的金髮金眼睛青年。

  「是的,鮑利·德爾勞博士的葬禮在五天後,他們費了好大勁才找到據說三分之二的屍塊。」

  下巴上滿是髒兮兮的金色胡茬的青年指著自己的胸牌,他有一雙清澈的藍眼睛,「所以,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心理醫生了,我叫亞當·桑德曼。」

  「好奇怪的名字。」伊萬說,「你爹媽是怎麼想的?」

  他隔著很遠的距離,嗅了嗅這位醫生身上的氣息,有一種很濃郁的,沉重且渾濁的質感,和鮑利·德爾勞身上的差不多。於是他猜測這位醫生應該也是「觀眾」,那種氣息甚至比鮑利·德爾勞還要濃郁,說明此人應當是序列3而不是序列4。

  自從晉升半神後,他就能在非凡者和非凡物品上聞到某種特殊的氣息,有的途徑(極有可能是相鄰途徑)氣味差不多,有的則相去甚遠,因此可以大致通過氣味判斷途徑,以及濃郁程度判斷相對序列的高低。

  「亞當是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嗎?」亞當·桑德曼反問,「我覺得很普通。」

  「確實很普通,普通到爛大街,說不定站在鐘樓上隨便扔下去一塊磚頭,都能砸死一個亞當。」伊萬說。

  自此,他已經完全忘記了,他一開始是覺得「桑德曼」這個姓氏奇怪,而不是「亞當」奇怪。

  話說回來,其實伊萬穿越這麼久,一個亞當都不認識,也許這個名字並沒有「穿越」前的歐美那麼常見,但思維定式是難以改變的,他下意識就覺得「亞當」應該非常多。

  「沒有那麼多吧?」亞當又說,「從小到大我可沒見過一個和我重名的,要是有我肯定知道。」

  「也可能只是因為地方不對,比如在魯恩叫『伊萬』的人就很少,但是在弗薩克就爛大街,相比之下,魯恩有很多『約翰』,但弗薩克就很少。」伊萬則如此說。

  兩個人就這麼一通毫無營養的廢話聊了大半天,最終才回歸正題。

  「桑德曼醫生,你應該知道你前面那個發生了什麼,如果你不想變得和他一樣,就不要嘗試控制我的思想,好嗎?」伊萬空洞地威脅道。

  他現在被封印物壓製得一點脾氣都發不起來,思想中充滿令人作嘔的寧靜祥和,根本不具備攻擊的能力。

  「我和鮑利·德爾勞不一樣。」亞當說,「他是在『軍情九處』掛了號的特殊顧問,我又不是,我要遵守行業道德準則的。」

  「你是女神的信徒?」伊萬問。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屬於心理鍊金會,純學術研究。」亞當說著,在自己的胸口劃了一個十字,而伊萬非常確定,心理鍊金會的人不畫十字,只有「極光會」是這樣的手勢。

  艹,二五仔!

  等等,順序不對,上下左右的正位十字和下上右左的逆位十字不完全一樣,倒像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教派...伊萬下意識皺眉,難不成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基督教,而且是正統的那種?

  他感覺有點煩,他本來就精神煩躁,又被某種完全相反,給人極度不適感的安寧氣息壓著,根本無法冷靜平和地思考。

  ......

  「首先,我們可以聊聊,關於你的過往。雖然你的病曆本上德爾勞都有記載,但是我想聽你說,這樣我能有更好的判斷,從而尋找你異常的根源。」亞當將病曆本攤開在自己的大腿上,說。

  「好啊,你準備當我的精神垃圾桶了嗎?」伊萬哼唧一聲。

  亞當愣了一下,金色眼睛很柔和,「相信我,我會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於是伊萬開始滔滔不絕,恨不得要把自己最糟糕的一面展現出來,他不清楚自己是希望看見他人的同情還是厭惡的神情,或者是那種假裝同情,但根本藏不住厭惡的表情,反正他只是單純想要欣賞對方的神情變化。

  「醫生,我是一個失敗者,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的人生一開始就註定是一個失敗的結局,我是一個妓女的野種,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的父親究竟是誰。」

  「我生下來就不配過好日子,我的母親認為是我毀掉了她的人生,對我動輒打罵。現在回想起來,她沒有把我養死真是個奇蹟。」

  「她在我六歲的時候帶我來到貝克蘭德,後來給我找了一個糟糕的繼父,那個混蛋男人在失業之後逼迫她賣yin維持家庭生計。」


  以上都是原主的記憶,伊萬從來沒有將自己帶入過,只是像旁觀者一樣冰冷地評價,說些什麼不痛不癢的「原主應該在某個夜晚偷偷從廚房裡拿來菜刀,把這狗東西捅死,家裡少一個白吃飯的廢物,母親也不至於活得那麼痛苦」。

  亞當沒有評價,伊萬看著他的金眼睛(等等,眼睛一直是金色的嗎?),打量著他的神態變化,可是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他是個合格的觀眾,也是合格的傾聽者。

  他思考片刻,在病曆本上寫下「不健康的成長環境」,「對自身遭遇異常的冷漠遲鈍」,「疑似精神分裂徵兆」,筆尖在紙上划過的聲音讓伊萬突然慌亂起來。

  他完全無法判斷這位新來的桑德曼醫生怎麼想自己,他以為的挑釁,實際上不過是一場丟人的裸奔,把自己的底褲和最後一點體面都扒下來了。

  「我當時太怯懦,不敢告訴我的媽媽。不過後來我的媽媽還是知道了,她一怒之下,用玻璃酒瓶把我的父親砸死了,鮮血和腦漿濺射在牆上。然後她意識到自己殺人了,害怕地逃跑了,再然後就被人目擊跳河自殺了。」

  伊萬不得不正視這個男人,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他在思考自己應該在對方心中樹立一個什麼形象——是一個一輩子身不由己的小可憐,還是一個無藥可救的變態和瘋子?

  「我不想就這樣過一輩子,我努力學習,考進了黑夜教會屬下的中級職業技術學校,我當時以為自己的人生真的會變好,以為自己真的能實現階層的跨越,逃離貝克蘭德東區這無邊的苦海。」

  「其實你做得很好。」亞當一開口就是鼓勵。

  「好什麼好,我還是很快跌入了另一個深淵,這次再也爬不出來!」伊萬忍不住大罵。

  「我拿了他們的獎學金,就要在畢業後在教會的醫院工作三年。我被分配到了南大陸的一座駐軍港口,那是一個和貝克蘭德東區一樣絕望的地方。」

  「土著貴族和北大陸老爺生活奢靡,奴隸在種植園裡挨鞭子,貧民食不果腹,走投無路的人將自己獻祭給邪神,也許是什麼死神,也許是什麼『原始月亮』,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神靈會為他們向北大陸人復仇這樣虛無縹緲的願望中。」

  「我就是在那裡正式接觸非凡,走上這條不歸路的,醫生,我後悔極了!我寧可當時沒有碰過這東西!」

  亞當在本子上寫下「善良的本質,泛濫的同情心,憤世嫉俗」這樣的字樣,然後抬起眼睛,微笑著用清澈的目光看著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