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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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更是看得顧唯一臉懵逼。

  他從前只在底城人抗議遊行的時候,見過有人往政客或警察臉上丟臭雞蛋的。

  沒想到這種荒誕中透露著一絲絲詼諧的事情,竟然能在面前發生。

  所以即便憑藉他出色的運動神經與反應速度,完全可以趕在宋凌薇開始投擲雞蛋前截堵。

  最後還是沒有出手。

  原因無他,想看熱鬧,反正那些雞蛋又不是自己店裡的。

  「呃……咳咳咳嘔……」

  失去視野的魏武勛忽然腳底一滑,一屁股跌倒在滿地橫淌的雞蛋清里。

  他痛苦地在地板上翻滾,無意中踢倒了相鄰的座椅,鍋碗瓢盆紛紛傾落。

  在一連串叮叮咣咣的噪聲中,魏武勛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雞蛋攻擊。

  這時,反應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的宋建國大驚失色,連忙伸手拉住宋凌薇。

  「凌薇!你在幹什麼?還不快住手!」

  等眾人的視線重新照在魏武勛身上,他已是慘不忍睹。

  衣服大片大片染成黏糊糊的屎黃色,甚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蛋液腥味。

  袁凜火急火燎地撕開餐巾紙的包裝,遞過去一沓紙巾。

  魏武勛擦拭掉滿臉的髒污,顫抖著昂起頭顱,眼裡里滿是鬱悶與劫後餘生的驚悸。

  然後,他便看到了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宋凌薇站在不遠處,臉色漲紅,胸膛劇烈起伏,雙拳緊攥。

  若不是宋建國死死攔著,估計一頓粉拳早招呼在魏武勛各處要害與死穴。

  看完全過程的顧唯,嘴角咧開一抹索然無味的苦笑。

  有種期待感沒有得到滿足的感覺。

  看男人被蛋液灌了個濕身,那是一丁點興趣都提不起啊。

  唯一讓顧唯感到意外的是,宋凌薇這種看起來嬌弱文靜的女孩子,也會爆發出這麼大的力量?

  也就在此時,魏武勛已從最初震驚畏懼里恢復過來。

  他眼底的慶幸,迅速被更猛烈的暴怒所取代。

  「宋同學!你有病吧!我都說了那件事情只是一個誤會!」

  「事到如今,你為什麼還要耿耿於懷,我剛才就是想過來跟你打聲招呼而已!」

  儘管魏武勛嘴上罵得很兇,卻沒有爬起來報復的意思。

  氣氛陷入短暫的沉寂,無人說話。

  最終還是宋凌薇先打破了寂靜,她掙脫宋建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哭腔:

  「誤會?放屁!我當年明明可以考進主城區的公立學校,後來開學報導是時候橫水一中的校長親自出門迎接。」

  「是你為了追我,偷偷改了我的志願!可是你就連那所底城區的垃圾高中都沒考上!」

  顧唯微微一怔。

  兩人年紀對不上啊。

  魏武勛不是大學生嗎?怎麼會跟還是高中生的宋凌薇有這麼一段孽緣?

  從宋凌薇的口氣來看,兩人貌似還是同學?

  那些刺耳的話耳邊迴響,像針一樣扎在魏武勛身上。

  他的手心已經開始沁出冷汗。

  怕心裡的愧疚?

  怎麼可能!

  這個沒臉沒皮的夯貨倒不怕挨罵挨打,臭雞蛋轟炸也能咬牙受著。

  他就是覺得面上無光罷了。

  那段頹廢的時間裡,魏武勛為了追求初中同校的女生,使用過很多下三濫的手段。

  出格的舉動不光飽受學校批評,更是會被某些女生記恨一輩子。

  眼前的宋凌薇,也僅僅許多仇家裡的一個而已。

  屢教不改的魏武勛後來為了勾搭大學生,在高三聚眾鬥毆後停學後,他乾脆便跟著從網上認識的朋友李裘念,混入了大學的圈子。

  現在看來過去幹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丟臉。

  所以碰見宋凌薇後心生內疚這才想來道歉。

  不過受了如此羞辱,也是怒髮衝冠。

  「那能怪我沒考上嗎,我考試的時候睡過了頭,好幾門課是零分!」


  宋凌薇發指眥裂,氣得淚水奪眶而出,順著消瘦的臉龐掉落在地。

  那種容貌還算清秀的俏臉,也顯出些許猙獰。

  「魏武勛!你混蛋!」

  橫水一中與她原本志願的博文一中相距不過三十公里,教育資源與師生質量卻有著天壤之別。

  前者在底城區一眾寒酸的高校里都屬於墊底的那種,升學率幾乎沒有。

  或者說升學率完全跟錢掛鉤!

  除非湊夠高昂的破例私招費,否則可以說橫水這破學校畢業的學生畢業即失業!

  對宋凌薇而言,可以說人生橫生波折,甚至再無翻身可能。

  這也是為何宋凌薇明明如此珍惜那些雞蛋(儘管並不值錢),卻還是勃然變色,一股腦朝魏武勛砸了過去。

  「媽的,小魏啊,你這不就是承認了有修改人家志願嗎?」

  顧唯站在原地沒動,雙手抱胸,無奈地搖了搖頭。

  鬧劇到這裡已經足夠。

  這等閒事,顧唯本來無意去管。

  不過再繼續下去,這倆怕不是得繼續掐架。

  宋凌薇和魏武勛誰打壞了身體,還是誰氣出了病,其實顧唯都不太在乎。

  只是旅館裡的座椅板凳,裝潢飾品都全部是他的財產,無緣無故遭到波及就太不值了。

  何況,剛剛顧唯沒有立刻出手阻攔,勉強算有百分之一的責任。

  另外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魏武勛年少不懂輕狂,自食惡果。

  「顧大哥,你……你想做什麼?」

  顧唯沒有回答,他彎腰俯身,兩指併攏在魏武勛眉心輕輕一點。

  於是,這浪蕩不羈的狼尾少年頓時身體痙攣,昏死過去。

  「我可不會幫你收拾爛攤子,你搞髒了我的店,接下來就無償打工到讓我滿意為止吧。」

  「我正好需要一個進入血鴉工作室做誘餌的普通人……」

  顧唯嘴角輕微勾起。

  惡人,還需惡人磨。

  這時,袁凜默默走到泣不成聲的宋凌薇旁邊。

  宋建國一個沒啥文化的粗人,自然不懂得如何安慰情緒忽然崩潰的女兒。

  他只能在旁邊急得打轉,一臉焦急。

  回過神來的宋凌薇連忙低下頭,在滿地蛋殼翻找著裝錢的塑膠袋,拮据的生活讓她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

  她喘著氣,感到了一絲惶恐,以及一絲失落,平凡以及負擔在這一刻似乎要同時離自己而去了。

  宋凌薇開始懊悔自己太傻了。

  如果錢沒了,那麼別說搬離這座城市,她和父親要不了幾天就會因為交不起房租,變成無家可歸之人。

  就像那些街邊的流浪漢一樣。

  是死是活都無人在意。

  一想到那些偷偷住在下水道或者橋洞的人,會因為一個沒注意而被服裝定期處理堵塞的高壓水槍衝進污水中活活溺斃。

  宋凌薇便感到強烈的窒息感。

  當少女抬起頭,望見裹滿蛋液的塑膠袋被另一手抓住在她面前晃了晃。

  裡面裝的正是宋建國一家幾乎全部的積蓄。

  好在有層層隔膜保護,裡面的錢沒有弄髒。

  提著塑膠袋的黑髮女性伸手將宋凌薇攙扶起來。

  此時少女才發現這位不認識的大姐姐面容俏麗。

  身形勻稱,淺灰色呢子大衣,黑色高領毛衣,緊緊包裹大腿的黑色絲襪露出部分肉色,腳踩著一雙修飾小腿線條的長筒高跟鞋。

  袁凜露出了一絲微笑。

  下一刻。

  清瘦少女感到一雙雪白素手環抱而來。

  臂彎溫柔挽住宋凌薇纖細的腰肢,任憑少女埋頭貼在自己寬厚胸脯前放聲大哭。

  很早便失去母親的宋凌薇抱住,好像一通發泄完後撲進母親懷抱中的孩童。

  那頭微卷的黑色長髮垂肩,在大廳微風中帶著凌亂感,青絲拂面,既瘙癢又令人心安。

  雖然在外人看來袁凜那雙秋水眸子裡仍舊滿是寒意。


  但是顧唯倒莫名看出了幾分溫婉知心大姐姐的韻味。

  袁凜伸手在宋凌薇後背輕輕撫拍,動作柔情似水,仿佛在安撫一頭受傷的麋鹿。

  不過很快,似乎是被這股情緒所感染,袁凜香腮也是氣得一鼓一鼓的,眼角略微濕潤。

  聶早秋等了好幾分鐘,也不見人跳出來處理一地狼藉的現場,忍不住開口道:

  「打擾一下,滿地的雞蛋殼,誰來打掃啊?總不能是我吧……我就蹭個早飯,別把我當丫鬟使啊!」

  …………

  「魏小姐,對於厲鬼,你這個前黎明協會成員都了解多少?」

  身披一襲寬鬆睡袍,容貌溫婉,五官輪廓極其柔媚的黑長直御姐,此時盤膝跌坐在沙發,巋然不動。

  「你當然可以繼續保持沉默,但關於『空碑葬名簿』的下落,我想沒法再繼續幫你保守下去。」

  顧唯兩指間燃燒猛烈的香菸,原本還在百無聊賴翻看雜誌的魏堇隨這話一出卻寂靜下來。

  黑長直陷入愕然,下意識捂住胸口。

  「我搜過你的身,魏小姐藏東西的還是很有一手的,至少我找不到你藏了哪,」顧唯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

  「不僅是黎明協會對這件寫誰誰死的東西很感興趣,鴉抑門,危險基金會,甚至是某些黑道組織也應該是翹首以盼。」

  「你說,如果我對他們說,這東西就在你手裡,會怎麼樣?」

  顧唯說罷,默默抽菸不再說話。

  魏堇愣怔住了。

  過往積累的應對策略在此時全被削去了鋒銳,刺不破這寂靜的壁壘。

  顧唯與魏堇便面對面坐著,再無動靜,就連菸灰飄落的沙沙聲也明晰可聞。

  魏堇沉默了良久才開口:「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顧唯捏著煙屁股,他笑露牙齒,酒灌的嗓音仿佛又沙啞幾分:

  「其實我一直在暗中調查這東西,本來經過醫院的事情我還只有三分信,可是看到你剛才的反應,我徹底確信了。」

  這當然又是顧唯隨口扯的謊話,他作為提前知道「葬名薄」存在的遊戲製作人,幾乎不需要什麼邏輯推理。

  順理成章就能懷疑到眼前這位「失蹤」三年的黑長直御姐身上。

  魏堇眼角有些抽搐。

  這可以說是她最大的秘密,換做別人知道了,魏堇大概會毫不猶豫將那人滅口。

  即便實力不敵,也能直接將對方的名字寫在葬名薄上。

  然而現在哪怕被人揪住了命脈,她也什麼也做不了。

  真刀真槍幹上一架,魏堇自認遠遠不是連火詭都被其一劍斬首的青年。

  至於寫死,也不現實。

  靁牙一看就是代號,壓根和本名沒有關係。

  葬名薄固然能以名取命,但必須知道長相和真名,兩者缺一不可。

  既是凶具本身在避免殺死同名同姓之人,也是一種使用的限制。

  動筆寫個名字就能隨時隨地,相隔千里奪人性命,不會毫無制約。

  除此之外,葬名薄紙頁空間有限,一點一點為凶具持有者增加死亡的詛咒。

  只要一任持有者任期內,葬名薄寫了足夠多的名字,那麼無論是持有者,還是書寫名字最多的人,都會死於心臟麻痹。

  所以此物註定沒法用來短時間大量殺死普通人,或是制裁罪惡。

  魏堇更沒法用來殺死不知真名的顧唯。

  她猶豫片刻,好像下定了很大決心般緩緩說道:

  「關於厲鬼,我其實掌握的情報也很有限,只知道這種詭異也不死不滅,雖然屬於在協會圈定的七個怪異位階中,但詭異一旦成為厲鬼,怪異等級通常會提升一階甚至更多……」

  顧唯輕輕點頭,這些他自然知道。

  他只是很好奇黎明協會研究了上百年的怪談,以及在《詭秘之淵》入侵現實這麼久後,會不會有新的發現。

  見顧唯沒有打斷,魏堇微微眯起眼。

  她搞不懂這人為何對厲鬼感興趣,不過把柄在人家手裡,魏堇也不敢多問。

  她一邊努力回憶這些自己只看過相關檔案的資料信息,一邊用較為便於理解的語速說道。


  「通常來說,一個怪談里的詭異需要滿足一些特定的條件,才能轉化為厲鬼,這個結果雖然據我所知不可逆,但只要成功阻止,就能及時遏制詭異災難繼續擴大,實際上黎明協會大多數時候也是這麼做的。」

  「負責攻略怪談的赤組會想方設法狩獵詭異,或是將難以殺死的詭收容關押。」

  魏堇挽起一縷垂落的髮絲捋至雪白的耳垂後,用那輕熟女的嗓音接著說道:

  「不過,疏忽和意外在所難免,總會有一些怪談不幸變成煉獄的一部分。」

  「煉獄?」顧唯詫異道。

  這個名詞他還是頭一回聽說,至少《詭秘之淵》里並沒有天堂地獄這種宗教意味濃厚的概念。

  顧唯的設計理念是詭異是不可以被理解和認知的存在。

  並不會為這些鬼怪賦予一個歸屬甚至設定彼此間的聯繫。

  畢竟一個族譜和各類身份信息都能扒得一清二楚的東西,顧唯實在不覺得恐怖。

  詭,不需要陣營,不需要善惡,僅僅作為渴求人類恐懼與血肉的「魔鬼」便足夠。

  等等魔鬼?

  顧唯忽然發覺,在自己潛意識的想法裡,詭好像也不是不能跟這種東西聯繫起來。

  總不能是因為一個連自己都沒有發覺念頭,對遊戲產生了某種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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