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水詭,我命令你給我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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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燈光精準地切割開瀰漫的大火,顧唯掉頭疾走!

  既然拖延時間的目的已經達到,再拖著不走,他怕是走不了了!

  瞧見戰意凜然的顧唯撂下狠話後轉身便跑,連火詭都短暫一怔!

  即便他急不可耐想追,也是徒勞無功。

  處於忽明忽暗燈光所能覆蓋的區域,詭是不能移動的。

  這是黃昏醫院的詭異。

  怪談里的詭既受規則束縛,也得益於規則才能殺人。

  顧唯撿起聶早秋掉在地上的巫女服,一邊往身上穿,一邊往前面跑。

  一分多鐘後。

  魏堇從三樓一處隱蔽角落出來,目光投向二樓,猛然發現廊道盡頭顧唯的身影一閃而逝。

  「跑得也太快了……」

  魏堇旁邊是燃燒的壁櫥,她高挑身影被從背後打來的逆光映照出半邊。

  正抓著鋼筋緩緩往上爬的聶早秋抬起頭。

  她這個高度正好隱約能瞥見黑髮女人裙擺底下,被高腰馬油褲襪絲料包裹著的豐腴腿肉。

  「呼呼呼,你是究竟是誰?為什麼藏到現在才現身?!」

  聶早秋那雙疲憊的桃花眼微微挑起,語氣既嗔怪又夾雜些許斥責。

  好像是在埋怨這個苟到最後跳出來想摘桃子的女人。

  「我又什麼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嗎?倒是你從進入怪談後,連一次詭異之力都沒有用過,怎麼?你的命都沒你的詭重要?」

  聶早秋聽出魏堇言語外的譏諷之意,抿了抿唇線清楚分明的嘴巴,俏臉含煞道:「那也好過你偷雞不成蝕把米!」

  魏堇懶得搭理這除了氣焰囂張外,毫無作為的巫女。

  自始至終,她都未將希望寄託於幾塊破金磚。

  「看來不能再待下去了,那個叫靁牙的男人似乎是想逃入醫院一樓……」

  魏堇倏然抬眸,訝異之餘還有一絲恍然。

  「原來是打算利用在一樓手術室的燈光嗎……不過就算削弱了火詭又能如何,想要拔除,光是這樣還不夠。」

  就在此時,燈光短暫熄滅。

  洶焰滔天般的火焰驟然噴涌,一道火浪橫掃疾旋,朝著顧唯方向弓身彈射。

  魏堇怔怔看向那火光飛掠而過,燒得斑駁焦黑的牆壁。

  光明黯淡的瞬間,聶早秋感覺自己仿佛孤身掉入了死亡旋渦,感受到了醫院無數死者怨念。

  砰!

  恍惚之間,巫女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怨念徹徹底底碾為平面。

  五臟六腑都從七竅里排了個乾乾淨淨,仿佛她的思維都是吊在瀕死之前,隨時可能煙消雲散。

  與此同時,聶早秋也明白了壓迫的來源。

  並非是前去追殺顧唯的火詭,而是張祭師!

  更準確來說是所有枉死在黃昏醫院的魂靈!

  「不要靠近我啊!」

  大量黑霧正在從破碎的廊道窗戶處灌入——

  醫院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若再不拔除火詭,也許用不著等它轉為厲鬼,光是吸收這些積攢了數十年的亡魂,就能成為二階上位,甚至更為強大的詭異。

  「沒忍住再回到這裡真的是一個錯誤。」

  「我明明已經決心割捨作為詭武者的過去,事到如今居然後悔了,我還真是沒救了啊……」

  魏堇額頭上沾滿香汗,眼神中亦有疲憊,可更多的還是孤注一擲的瘋狂,甚至連嘴角揚起一抹桀驁笑意。

  來勢洶洶的濃霧迅速淹沒了聶早秋的身影,緊接著朝正在奔跑的魏堇湧來。

  走廊內所有還一息尚存的人,先後褪去了所有色彩,渾身只剩下斑駁黯影。

  臉龐,肢體,軀幹飛快溶解暈散。

  無論是聶早秋,魏堇,還是兩位在剝皮劇痛下疼得昏厥過去的狩詭者。

  甚至早在坍塌前便被啃食殆盡的李無恙的屍體殘骸,都被從黑色霧氣里瀰漫開的雜亂黑線纏繞。

  黑霧仿佛在追趕火詭的身影,整條走廊兩側的所有病房,病棟之外的斷壁殘垣,乃至於醫院人工湖的休閒中心設施皆在此刻失去了自己的顏色,這濃郁到如同實質的怨氣連火災都能污染。


  短短几息之間,黃昏醫院方圓百丈之內,唯有黑白之色,除此之外,概無其他。

  高懸天空的那輪血月光華詭譎變化,呈現出幽邃莫名的混沌之感。

  怪談領域開始一寸寸擴展,儘管速度極其緩慢,然而地面以及與廢墟毗鄰的建築材料,報廢車輛統統沉入了暗影。

  魏堇便頂著重壓與痛苦,強撐著往前走。

  她朦朧的視野內,只剩雜亂無章的黑色實線,勉強串聯起輪廓與血肉。

  若不是尚處於醫院之內,自己想必已經成為那些死人怨氣形成的濃霧的一部分。

  「不過說不準,在你拔除火詭,我就會死在迷霧裡,呵呵,不要讓我失望呀,靁牙……」

  …………

  顧唯一個急拐彎撞開手術室的雙開門。

  身上那些結痂的傷口,在奔走後,像旱地般再次開裂滲血。

  痛得顧唯表情都逐漸猙獰起來。

  他已經用了力所能及的最快速度,還有燈光封路,不過等到火詭殺到面前,恐怕要不了一兩分鐘。

  醫院走廊陷入死寂,唯獨盡頭手術室的門縫裡,滲出一波波不祥的熱浪,扭曲了空氣。

  活像一具燃燒骷髏的火詭踏步起旋,火焰噼啪爆鳴聲愈發迫近,顧唯的心跳聲也愈發急促。

  他深吸一口滾燙刺喉的空氣,強壓所有不適,伸手打開牆面的照明總控板。

  啪。

  無影燈群驟然熄滅。

  緊接著,備用應急燈,那些嵌在牆根,用於疏散的冷白燈帶也一一激活。

  手術室瞬間褪去了血肉之軀的暖色調,被一種冰冷均勻,毫無死角的慘白籠罩。

  就在此時,大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火詭出現的一剎那,全身火焰被強行壓低。

  那狂暴躍動的焰形猛地一滯,遭到白光這道無形重壓束縛。

  那些原本可以延伸出數米遠的火舌,此刻只能萎靡緊貼蜷縮,火焰場域,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

  但在顧唯看來還不夠,遠遠不夠。

  陳焱仍舊頂著白光,朝顧唯踏出一步,裸足在塑膠地板踩沉一寸。

  顧唯毫無遲疑,渾身氣血翻湧,枯竭的心火再一次沸騰!

  詭異復甦?

  我都快死了,還管這個?

  顧唯目眥欲裂,逼動體內陽炁沿著重重險阻流淌,化作一道掌心雷,白練貫空!

  轟然爆炸的雷鳴震盪之聲,依靠儲水房的一堵牆壁坍塌出不規整的龐大缺口!

  就在火詭第二步踏出前,大量混著消毒液的自來水從牆壁窟窿汩汩冒出。

  顧唯挪步斜躍出數丈,雙腿漫過冰冷的水面,右手猛地拍地,一道道地雷均勻擴散,竟是一招以雷馭水!

  這顯然出乎了陳焱的預料,但它絲毫不懼。

  顧唯所作不過是徒勞的掙扎而已。

  除他以外七名玩家都被俘獲,他自己也是黔驢技窮,再無翻身之力。

  這必贏局,讓陳焱在發現這裡是陷阱後依舊欣然前往。

  不為別的,就是單純想要看到顧唯絕望崩潰的醜態。

  一個廢人如何斗得過能夠捨棄人類身份,化身詭異的自己?

  不可能!

  今天顧唯他媽能翻盤,它陳焱願意永世都是孤魂野鬼!

  顧唯的皮膚變得乾癟褶皺,驚濤駭浪也裹著水中陽雷滾滾襲去!

  畢竟陽雷屬金火之炁,與屬水木之炁的陰雷性質相衝。

  前者融入水中後威力不增反減,連破煞除祟的法訣也憑空生出許多滯障。

  可謂先天立於弱勢。

  不過此法雖有百害,卻唯獨有一利。

  顧唯所掌握陰陽雷法,可以以水為載體,瞬時放電。

  激盪起的水浪化作一片薄到近乎無形的均勻水幕,精準地懸浮在應急燈光束的路徑上。

  燈光穿透了透明的水膜。

  然而在白鏈電鎖纏繞之下,每一滴水都被賦予了額外的辟邪效果。


  原本普照的白光,驟然折射,在手術室半空中,好像突然出現了一片由凝實冷光構成的空間結界。

  那片被水幕折射陽雷光域,恰好籠罩了火詭的上半身。

  嗤。

  一陣尖利到令人牙酸的聲音爆發出來,火詭像是被萬丈冰山迎頭砸中,整個軀幹猛地後仰,失聲慘叫。

  一聲撕心裂肺的的嚎叫中,火焰竟開始成片成片湮滅。

  儘管火詭拼盡全力的掙扎,但在白光水幕組成的牢籠里,根本毫無意義。

  顧唯等的就是這一刻。

  左手五指收攏,隔空對準那片水幕,做出了一個「握緊」的手勢。

  直到那抹雷光,悄無聲息地切過,陳焱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疑惑於從指尖傳來的骨肉撕裂感,它側目看去。

  發現半截覆蓋焦黑的手臂,毫無預兆地朝下墜落。

  斷臂傷口平整,兩根扭轉的大臂手骨竟是遭一劍剝離身體。

  緊接著火詭便瞧見顧唯背後那柄戴鞘長劍竟是脫鞘三寸,悄然汲走了自己一抹火光。

  拔出兵刃,那持劍青年身姿挺拔,面無表情。

  既然顧唯選擇使用凶具【噬魂】,也意味著雙方這場戰鬥已是至死方休。

  方才一劍至少消耗掉半年壽命。

  若要靠一劍又一劍,硬生生削死火詭,從理論上可行,但前提是顧唯必須是能活好幾百歲的老妖怪。

  所以,他目的一直是吸引仇恨,引誘「陳焱」跟隨自己進入一樓手術室內。

  只有規則壓制詭異的情況之下,顧唯才有一線生機。

  此時,透過詭異的某種特殊視野,陳焱敏銳察覺到那柄暗紅長劍蹊蹺之處,正欲暫避鋒芒。

  可為時已晚。

  顧唯單手握劍,也就在在陳焱錯愕失神這一瞬,單腳一跺,向前一送。

  噗。

  血刃沒入灰燼般焦黑的軀體,簡單得就像穿透白紙。

  恐怖的吸吮感頓時從手掌傳來,長劍不再是死鐵,一隻碩大的猩紅獨眼陡然翻開,煞氣激盪!

  顧唯能清楚感覺到這劍在貪婪地抽取自己的陽壽!

  陳焱也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火焰也在順著傷口快速流失!

  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過如此。

  陳焱猛地攥住顧唯的手腕,想把這柄邪門的劍,連同這隻手一起扯斷。

  顧唯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反而借著對方拉扯的力道,將劍又往裡推了三分。

  痛楚如潮水般湧來!

  與此同時,一股灼熱氣息也藉助劍柄反哺回來,順著手掌湧入顧唯的四肢百骸。

  他手腕上被利爪割開的傷口,包括之前火焰燃燒出來的傷勢,竟開始蠕動癒合。

  不僅如此,連顧唯消耗的力氣也得到填補。

  這劍……在餵養它的主人。

  不光汲取人壽,也不吝嗇詭血。

  這柄邪劍,便是以這種方式同時傷害兩者的雙刃劍。

  顧唯表情一凜,雙眼緊閉避免火詭耍心機。

  下一秒,他左臂猛地抬起,握緊【鬼縛繩】狠狠轉出一道螺旋弧!

  轟。

  陽光槍頃刻炸裂。

  雷暴肆虐體表,顧唯連長矛折斷,不惜殃及自己也要火詭迎頭痛擊!

  身披【橫練襦緞】,他的拳腳功夫更是無可匹敵!

  肌肉賁起的右臂帶動拳頭轟然襲出。

  奔雷拳!

  一拳又一拳發出結結實實的悶響,

  陳焱頭顱破損,火焰潰散,渾身骨骼都錯位了幾寸,皮肉也在隨著奔雷拳發連番捶打而快速蒸發,體型漸漸變得精瘦。

  這是顧唯在打亂敵人體內的平衡,逼迫火詭放棄體內的其他詭。

  不過,沒有陽正雷法大圓滿的修為,無法運陽炁抵抗,與火詭近距離肉搏,只有瞬間變成燒成灰燼的下場。

  所以哪怕最開始狩詭者占據數量優勢,也絲毫不敢起斬邪除祟的念頭。

  在實力差距面前,來再多雜魚也是送死。

  最重要的是,三隻詭異疊加起來,縱使顧唯壽命折半也幾乎不可能憑藉一劍之威誅殺。

  若想要反敗為勝,必須一對一。

  以水詭克制火詭。

  除此以外的影詭與骨詭,需要排除在外。

  「嗬!」

  陳焱不再試圖拔劍,死死瞪視著顧唯,另一隻手併攏成爪,猛地刺入胸腹,隨後向狠狠向兩邊撕開!

  令人牙酸的破裂聲響起。

  那具屬於趙嵩陽的軀殼被撕裂拋棄。

  若不是這兩隻詭在陳焱與顧唯交戰時,拼命阻撓使絆,它也不會被一個肉體凡胎的普通人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陳焱直到此時不得不承認,顧唯很強。

  作為一個凡人,他幾乎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來將自己逼入絕境。

  值得稱讚。

  陳焱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個男人。

  但也僅此而已。

  鬧劇是時候該結束了。

  骨詭與影詭在脫離火詭的壓制後,各自朝著一個方向逃離。

  火光肆虐下,張牙舞爪的黑紅焰火爆燃而起。

  這才是這隻詭的真實面目。

  火詭扭動身軀,抓住噬魂的顧唯便失去了支撐,噹啷一聲跌落在地。

  體表火焰熄滅,那栩栩如生的頭套卻毫髮未傷。

  陳焱俯視著地上的青年。

  若沒了凶具,無法使用詭異的能力……那麼詭武者不過只是食物。

  陳焱吐氣出聲,一聲震撼廢墟的咆哮響徹四周。

  聲浪強勁如錘,砸得斷壁殘垣紛紛坍塌,煙塵瀰漫。

  隨後,烈火膨脹的身軀挾著萬鈞之勢,筆直朝著顧唯的方向碾去。

  無論在誰看來,顧唯都是必死無疑。

  姍姍來遲的魏堇開槍試圖阻攔。

  然而,洶洶烈焰還是迅速淹沒了顧唯站立的位置。

  顧唯依舊垂手而立。

  他仰頭望著那壓下的猙獰頭顱。

  就在陳焱以為勝負已定的剎那之間——

  顧唯抬起眼,要是不會天照,顧唯恐怕必須喊一句阿瑪忒拉斯。

  那雙涇渭分明的冷眸很,快覆蓋了一層魅藍光輝,攝人心魄,又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危險美感。

  眼瞳浸血溢流而出,沿著眼角垂淌落!

  他媽的陰瞳限制全解……水詭我命令你給我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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