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一位犧牲者
顧唯聞言心中冷笑，這老頭變臉速度還挺快。
而且說是結伴同行，無非就是想找個擋箭牌。
「承蒙厚愛，不過晚輩已經有了一位同行者。」
聽到這個答覆老頭也沒氣惱，不知是跟顧唯想到一塊去了還是另有盤算，停頓兩秒接著說道：
「無妨無妨。」
「這次能有如此多能人義士共聚黃昏醫院，能有結識人材的機會實屬不易，老夫也不奢求更多，先走一步……」
「那就共勉吧。」顧唯輕微頷首。
儺戲老人背過手轉身，踏步如風，朝著醫院大門走去，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起來。
「覆面為神……本相乃人，邪呼逐鬼，起舞回真……」
顧唯望著老頭遠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已。
此地聚集了如此多的狩獵詭者，為啥沒幹起來？
如果所有人都是為了爭搶【空墓葬名簿】而來，與其在兇險異常的怪談內搞陰謀算計互相廝殺，不如現在外面解決掉一部分競爭者。
仔細觀察一番，顧唯很快發現這群狩詭者普遍鬆散零碎，完全沒有擰成一股繩的跡象。
或許所有人都在等著別人替自己踏平道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畢竟，進入怪談的人越少，死亡的概率也越大，多些人進入也能增大攻略的概率。
留在在外面等變得半死不活的人出來後，再搶奪戰利品豈不美哉。
再次接近三十名狩詭者里，像聶早秋這種莽夫終究還是少數……
保持沉默坐觀其變的人才是大多數。
轟隆——
一聲雷鳴巨響自顧唯耳邊炸開，接著一道熾亮白光短暫照掠天地。
唰。
雨勢愈演愈烈，醫院屋頂殘缺，牆垣傾頹，牆壁經雨水一衝便淌下渾濁的泥水。
所有狩詭者紛紛收斂起輕浮，三三兩兩朝著醫院大門冒雨走去。
魏武勛撐著傘，走在隊伍末尾的顧唯身後。
一路踩著焦黑的碎石走進去，他很快就發現廢墟最不對勁的一處景象。
滿目瘡痍的牆壁遍布煙燻炙烤的痕跡，甚至還有殘煙在尚未燒盡的木質座椅繚繞。
仿佛那一場十年之前的大火才剛剛被大雨澆滅，並沒有任何遭受風吹雨打的樣子。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不知不覺中，慢慢爬上魏武勛的後背。
雨越下越大了，火災廢墟里僅有風聲和細密的雨聲迴蕩。
安靜的氛圍並沒有讓魏武勛心安，反而愈發緊張起來。
顧唯心有所感朝病棟時鐘的方向看去。
在場接近三十名狩詭者遲遲不進入黃昏醫院肯定不是在等自己。
而是壓根進不去。
根據遊戲設定，「無限迴廊」只會在特定的時間段開放入口。
遊戲成為現實後大概是某個黃道吉日的某個時辰。
距離上一次開啟估計也過去了很久。
在此重新開放之前，這群倒霉蛋除了提早十天半個月冒著風雨，日夜蹲守，防止人偷跑外，別無他法。
但提前掌握情報的顧唯完全不愁，他甚至可以吃飽喝足，養足精神，準時掐點過來。
光是這一點信息差便足夠讓雙方在最開始拉開距離
暴雨催命般的驅趕下，一群人不情不願地來到醫院廢墟後，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所言。
過去一周里，幾乎每隔幾個小時都有人深入所有建築殘骸，卻並無一人找到開啟或是進入怪談的方法。
一般來說，這種靈異現象無法人為控制，不過根據黎明協會的研究，在怪談地點復現曾經發生過的兇案或事件可以刺激詭異。
雖然官方和黑道都宣傳，黃昏醫院的怪談不過是一階「凶兆」級別，最近的開啟時間就是這個月內，消息真實可靠。
但是民間狩詭異者不是傻子，自然沒人願意當這個第一個捅馬蜂窩的人。
鬼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最後只有自己一人陷入怪談，接受詭異的怒火。
「都他媽等了這麼久了，這裡到底有沒有詭？該不會又是協會放出的假消息吧？」
儺戲老者攏了一把從面具垂落的灰白長須，嗓音嘶啞道：
「未必，協會這一次對怪談里的詭異，足足懸賞了一千萬……我想在場很多人都拿到了一些訂金吧？」
「時隔三年的怪談，諸位可不要掉以輕心啊。」
顧唯聽聞眉頭揚起。
上一次怪談開啟的時間是三年前？
而且協會懸賞的竟然是詭異本身，而不是那件寫誰誰死的凶具……
此時，伴隨時鐘指向十二點整，時針分針先是停擺不動，接著竟開始緩緩回撥……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火焰點燃了一般，目之所及，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詭異地繚動起來！
呼呼呼。
與此同時，乾燥滾燙的熱浪吹襲而來。
但並非來自外界，這股陰風來自醫院廢墟內。
風撞在魏武勛的臉上，如同炎炎夏日的燒得開裂的路面般又熱又痛。
魏武勛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擋在身前。
他眼中的那座大樓似乎在轉瞬之間褪去全部色彩，暈染模糊成難以辨識的深深淺淺的陰影輪廓。
然而下一刻，他便以這樣的姿態凝固在了醫院廢墟里，仿佛凝固在了時空琥珀之中。
下一刻，世界突然動了，時間以違反常理的狀態朝後猛然倒退而去。
墜落的雨水，一滴一滴倒退回天，連塌陷垂淌來的碎石泥塊也詭異地復原……
天空由明轉暗，眨眼間又再次顛覆，周而復始。
萬事萬物都在隨著倒轉的時鐘漸漸回退……
魏武勛不知道這個過程，究竟持續了一小時，還是一瞬間。
不知何時，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能又動了。
他抬起頭來，表情震驚到嘴巴張大，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一輪昏黃染著血色邊沿的月亮嵌在中天，仿若怪物的尖瞳豎目。
一座完好如初，潔白如雪的醫院大樓，不知何時矗立於眾人眼前，時鐘指向了傍晚六點。
一本封皮被火焰燒得焦黑的日記本安靜躺在草坪里。
…………
看到有人拾起日記本，顧唯神經緊繃地踱步邁過醫院大門，進入掛號大廳。
狩詭者群體裡是存在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因此在這二十多人里，真正的詭武者，擁有詭異之力的人很可能寥寥無幾。
當然，那些一般調查員也不可能手無寸鐵進入怪談，大多有配備兩種制式裝備。
黃金打造的武器槍械，收容鬼怪的密封箱，使用特殊燃料，人脂的打火機。
純金能一定程度上壓制詭異，對抗詭的力量，不難想像已經作為戰略稀缺資源被黎明協會與財閥壟斷，價格估計也上漲不少。
後者算是劣化代替品，能夠幫助人抵禦恐懼的侵襲，阻擋怪談所產生的異化效果。
然而送去火葬場的屍體大多質量很差，幾噸脂肪才能提煉出有用的物質。
哪怕是死屍也有優劣之分。
瘦子不如胖子，女人不如男人，車禍死不如發病死，老死不如猝死……
屍體越完善，身體越健康年輕質量越好。
顧唯並不太期待這些人能一路平推到詭異所在的核心區域。
聯繫起廢棄醫院即將拆遷重建的消息，顧唯覺得協會很可能是準備在攻略失敗後，從外部徹底封死廢墟。
也許是之前損失過大，協會才做出這樣的判斷。
與其讓其他勢力得到【空碑葬名薄】的機會，不如乾脆誰也拿不到。
思緒起伏間，吵雜聲響切入顧唯耳朵。
「欸？這醫院裡怎麼沒人啊？」
無論是大門，前台，導醫台，休息區，繳費機，服務中心，空無一人。
「有人知道這日記里的三號病棟的1408號病房在哪嗎？」
此話一出無人回應，眾人都是初次踏入醫院，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上一次的攻略是三年前，相關信息被嚴格保密。
一家廢棄十年的醫院的相關消息也早埋沒在歲月塵埃里。
一名西裝革履，梳著背頭的男人指向醫院平面布局圖道，「病棟好像跟醫院其他樓層連接，沒有其他入口。」
「這破醫院這麼大，咱們還是分開行動比較有效率吧！」有人提議道。
「隨便你們，反正這個怪談一看就很耗時間，我聽說之前城北有一間公寓怪談，裡面的人整整被困了一個月，沒被鬼殺死，差點活活餓死！」
有經驗的狩詭者都裝備齊全，攜帶的糧水工具，一樣不落。
一部分初入怪談的人，往往會攜帶大量武器彈藥。
但事實證明，詭很少跟人正面硬剛，這些武器鮮有發揮作用的時候。
那些備好應對怪談險境的各種工具物資的狩詭者，生還率有時候比全副武裝的人還高。
人群漸漸分散開，朝四面八方前進，有人尋找去其他樓層的入口，有人開始排查一層，更多人埋頭找起詭的蹤跡。
這時，那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突然伸手在角落告示牌上輕輕摸拭去一層薄灰。
他沒做停留，邁步走上一樓台階，步伐輕快地一路往上爬。
身後的人群正想跟去，可走到一半，那男人忽然毫無預兆地身體一滯。
緊接著踉蹌跌倒，從樓梯飛快滾回了最初的一級台階。
臉覆牙齦面罩的黑衣西裝男身軀橫躺。
失去手掌的遮蔽，血液在他的臉上肆意流淌，扭曲成舞蹈的紅蛇。
他身體四肢，手上也都是血，蹭到了衣服上，塊塊斑駁的暗色在深黑色的衣料上暈開。
起先像是水漬，在積累到足夠多後前胸後背終於顯出鮮血的色澤。
一雙眸子猙獰瞪大，仿佛在看向樓梯口方向，但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裡空空如也。
「走樓梯還能摔成這樣服了……啊！」
沒有人好心到去攙扶西裝男。
可是過了足足一分鐘也不見他爬起身，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聶早秋出於好奇走近，緊接著她突然驚叫出聲，閃電般縮回手。
「這人……這人的身體怎麼這麼冷！」
眾人再看，側躺在地的西裝男身下殷紅的血液緩緩流了出來，早已沒了鼻息，死不瞑目。
短短一分鐘內，便出現了第一個死者，在場所有人紛紛停下探索，生怕觸犯什麼醫院守則，橫死倒斃。
很快有人發現大廳告示牌上明確寫著繳納掛號費後，才能去往指定樓層找專科醫生的標語。
「別擠啊，你趕著去投胎啊，這麼急？」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扯著嗓子怒罵道。
「誰急了？我看你磨磨蹭蹭半天不往前走，是不是怕了想出去？」有人冷笑一聲。
「誰說我怕了？」
壯漢話音未落，禁閉的玻璃窗口便在幾位狩詭者拍打聲中拉開，探出一個腦袋。
「你們有預約掛號嗎？咱們醫院要先掛號才能進入的啊，無論探望還是看病，麻煩排好隊，不要擠在一塊。」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狩詭者神情緊張，有些人已經沒忍住掏槍拔劍。
後邊的人被這位接待員吸引，不由自主想往前靠去。
前排的卻被忽然冒出來的人所懾，下意識往後退去。
一進一退直接撞在一處，倒是把中間聶早秋擠了叫苦不堪。
騷亂沒多久便重新平復。
畢竟能來黃昏醫院攻略怪談的很多都是有一兩次經驗的老人，知道觸犯規則後果嚴重。
那暴斃的西裝男就是前車之鑑。
而且能入場這麼短時間就有人死亡，怪談的怪異等級至少是二級……
所以，在最初的慌亂後，狩詭者們紛紛照搬，除了少數幾個立刻隊列去檢查大廳的人外，排起一字長龍般的隊伍。
魏武勛則是呆立原地，一愣一愣地看著這些狩詭者都在老老實實排隊搖號。
所有櫥窗口都貼著紅底白紙的關閉字樣，僅有三號窗口有人營業。
那位眼神疲憊的工作人員在挨個收錢發放號碼牌。
面對這怪誕怪異的一幕，魏武勛啞口無言。
在一棟廢棄了整整十年，裡面幾乎不可能有活人的靈異醫院裡，竟然還循規蹈矩的買票，這鬼地方還真是隨時挑撥自己的三觀……
「我才沒怕！剛才誰說我怕的？」
仿佛要宣告證明什麼般，那虎背熊腰的壯漢在領到號碼牌後，對著人群展示了一遍。
「你們都擦乾淨眼睛看清楚了，趙爺是怎麼攻破這個怪談的！一千萬的賞金我拿定了！」
聶早秋美眸斜睨，對著身邊儺戲老人撇了撇嘴道：
「這麼招搖？生怕自己死了沒人知道嗎?」
「所以才說民間的狩詭者沒幾個能成氣候，真以為自己偶然得了奇遇，大難不死駕馭了詭異就能逆天改命？」
儺戲老人笑靨含冷，滿不在乎道：
「讓這群蠢貨先探探路吧，協會的鬣狗也好，民間狩詭者也罷，死掉的人越多，能瓜分到手的戰利品也越多。」
「我看不出來你比那群傢伙聰明到哪裡去。」聶早秋鄙夷的看了老頭一眼。
顧唯手肘靠膝，將幾人反應盡收眼底。
他既沒有去排隊，也沒有參加進搜索一樓大廳的行列。
而是大馬金刀的癱坐在休息椅上，看著狩詭者們為想辦法離開第一層抓耳撓腮。
顧唯掀起眼皮，朝著西裝男死前凝望的方向看去，那裡晦暗無光，什麼也沒有。
再一眨眼，他瞳孔便折射出詭魅般的藍紫。
顧唯闔然瞧見，在那昏暗的樓梯口盡頭……一個高大到不能稱為人的瘦長詭影，正靜默佇立。
這個副本，恐怕比他預料的還要困難……
而且說是結伴同行，無非就是想找個擋箭牌。
「承蒙厚愛，不過晚輩已經有了一位同行者。」
聽到這個答覆老頭也沒氣惱，不知是跟顧唯想到一塊去了還是另有盤算，停頓兩秒接著說道：
「無妨無妨。」
「這次能有如此多能人義士共聚黃昏醫院，能有結識人材的機會實屬不易，老夫也不奢求更多，先走一步……」
「那就共勉吧。」顧唯輕微頷首。
儺戲老人背過手轉身，踏步如風，朝著醫院大門走去，自言自語般輕聲嘀咕起來。
「覆面為神……本相乃人，邪呼逐鬼，起舞回真……」
顧唯望著老頭遠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已。
此地聚集了如此多的狩獵詭者，為啥沒幹起來？
如果所有人都是為了爭搶【空墓葬名簿】而來，與其在兇險異常的怪談內搞陰謀算計互相廝殺，不如現在外面解決掉一部分競爭者。
仔細觀察一番，顧唯很快發現這群狩詭者普遍鬆散零碎，完全沒有擰成一股繩的跡象。
或許所有人都在等著別人替自己踏平道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畢竟，進入怪談的人越少，死亡的概率也越大，多些人進入也能增大攻略的概率。
留在在外面等變得半死不活的人出來後，再搶奪戰利品豈不美哉。
再次接近三十名狩詭者里，像聶早秋這種莽夫終究還是少數……
保持沉默坐觀其變的人才是大多數。
轟隆——
一聲雷鳴巨響自顧唯耳邊炸開，接著一道熾亮白光短暫照掠天地。
唰。
雨勢愈演愈烈，醫院屋頂殘缺，牆垣傾頹，牆壁經雨水一衝便淌下渾濁的泥水。
所有狩詭者紛紛收斂起輕浮，三三兩兩朝著醫院大門冒雨走去。
魏武勛撐著傘，走在隊伍末尾的顧唯身後。
一路踩著焦黑的碎石走進去，他很快就發現廢墟最不對勁的一處景象。
滿目瘡痍的牆壁遍布煙燻炙烤的痕跡，甚至還有殘煙在尚未燒盡的木質座椅繚繞。
仿佛那一場十年之前的大火才剛剛被大雨澆滅，並沒有任何遭受風吹雨打的樣子。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不知不覺中，慢慢爬上魏武勛的後背。
雨越下越大了，火災廢墟里僅有風聲和細密的雨聲迴蕩。
安靜的氛圍並沒有讓魏武勛心安，反而愈發緊張起來。
顧唯心有所感朝病棟時鐘的方向看去。
在場接近三十名狩詭者遲遲不進入黃昏醫院肯定不是在等自己。
而是壓根進不去。
根據遊戲設定，「無限迴廊」只會在特定的時間段開放入口。
遊戲成為現實後大概是某個黃道吉日的某個時辰。
距離上一次開啟估計也過去了很久。
在此重新開放之前，這群倒霉蛋除了提早十天半個月冒著風雨，日夜蹲守，防止人偷跑外，別無他法。
但提前掌握情報的顧唯完全不愁，他甚至可以吃飽喝足，養足精神，準時掐點過來。
光是這一點信息差便足夠讓雙方在最開始拉開距離
暴雨催命般的驅趕下，一群人不情不願地來到醫院廢墟後，眾人面面相覷，皆是不知所言。
過去一周里，幾乎每隔幾個小時都有人深入所有建築殘骸，卻並無一人找到開啟或是進入怪談的方法。
一般來說，這種靈異現象無法人為控制，不過根據黎明協會的研究，在怪談地點復現曾經發生過的兇案或事件可以刺激詭異。
雖然官方和黑道都宣傳，黃昏醫院的怪談不過是一階「凶兆」級別，最近的開啟時間就是這個月內，消息真實可靠。
但是民間狩詭異者不是傻子，自然沒人願意當這個第一個捅馬蜂窩的人。
鬼知道會不會弄巧成拙，最後只有自己一人陷入怪談，接受詭異的怒火。
「都他媽等了這麼久了，這裡到底有沒有詭？該不會又是協會放出的假消息吧？」
儺戲老者攏了一把從面具垂落的灰白長須，嗓音嘶啞道：
「未必，協會這一次對怪談里的詭異，足足懸賞了一千萬……我想在場很多人都拿到了一些訂金吧？」
「時隔三年的怪談，諸位可不要掉以輕心啊。」
顧唯聽聞眉頭揚起。
上一次怪談開啟的時間是三年前？
而且協會懸賞的竟然是詭異本身，而不是那件寫誰誰死的凶具……
此時，伴隨時鐘指向十二點整，時針分針先是停擺不動，接著竟開始緩緩回撥……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被火焰點燃了一般，目之所及，周遭的一切都開始詭異地繚動起來！
呼呼呼。
與此同時，乾燥滾燙的熱浪吹襲而來。
但並非來自外界，這股陰風來自醫院廢墟內。
風撞在魏武勛的臉上，如同炎炎夏日的燒得開裂的路面般又熱又痛。
魏武勛下意識地抬起雙臂，擋在身前。
他眼中的那座大樓似乎在轉瞬之間褪去全部色彩，暈染模糊成難以辨識的深深淺淺的陰影輪廓。
然而下一刻，他便以這樣的姿態凝固在了醫院廢墟里，仿佛凝固在了時空琥珀之中。
下一刻，世界突然動了，時間以違反常理的狀態朝後猛然倒退而去。
墜落的雨水，一滴一滴倒退回天，連塌陷垂淌來的碎石泥塊也詭異地復原……
天空由明轉暗，眨眼間又再次顛覆，周而復始。
萬事萬物都在隨著倒轉的時鐘漸漸回退……
魏武勛不知道這個過程，究竟持續了一小時，還是一瞬間。
不知何時，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能又動了。
他抬起頭來，表情震驚到嘴巴張大，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一輪昏黃染著血色邊沿的月亮嵌在中天，仿若怪物的尖瞳豎目。
一座完好如初，潔白如雪的醫院大樓，不知何時矗立於眾人眼前，時鐘指向了傍晚六點。
一本封皮被火焰燒得焦黑的日記本安靜躺在草坪里。
…………
看到有人拾起日記本，顧唯神經緊繃地踱步邁過醫院大門，進入掛號大廳。
狩詭者群體裡是存在沒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
因此在這二十多人里，真正的詭武者，擁有詭異之力的人很可能寥寥無幾。
當然，那些一般調查員也不可能手無寸鐵進入怪談，大多有配備兩種制式裝備。
黃金打造的武器槍械，收容鬼怪的密封箱，使用特殊燃料，人脂的打火機。
純金能一定程度上壓制詭異，對抗詭的力量，不難想像已經作為戰略稀缺資源被黎明協會與財閥壟斷，價格估計也上漲不少。
後者算是劣化代替品，能夠幫助人抵禦恐懼的侵襲，阻擋怪談所產生的異化效果。
然而送去火葬場的屍體大多質量很差，幾噸脂肪才能提煉出有用的物質。
哪怕是死屍也有優劣之分。
瘦子不如胖子，女人不如男人，車禍死不如發病死，老死不如猝死……
屍體越完善，身體越健康年輕質量越好。
顧唯並不太期待這些人能一路平推到詭異所在的核心區域。
聯繫起廢棄醫院即將拆遷重建的消息，顧唯覺得協會很可能是準備在攻略失敗後，從外部徹底封死廢墟。
也許是之前損失過大，協會才做出這樣的判斷。
與其讓其他勢力得到【空碑葬名薄】的機會，不如乾脆誰也拿不到。
思緒起伏間，吵雜聲響切入顧唯耳朵。
「欸？這醫院裡怎麼沒人啊？」
無論是大門，前台，導醫台，休息區，繳費機，服務中心，空無一人。
「有人知道這日記里的三號病棟的1408號病房在哪嗎？」
此話一出無人回應，眾人都是初次踏入醫院，對這裡的情況一無所知
上一次的攻略是三年前，相關信息被嚴格保密。
一家廢棄十年的醫院的相關消息也早埋沒在歲月塵埃里。
一名西裝革履，梳著背頭的男人指向醫院平面布局圖道，「病棟好像跟醫院其他樓層連接，沒有其他入口。」
「這破醫院這麼大，咱們還是分開行動比較有效率吧！」有人提議道。
「隨便你們，反正這個怪談一看就很耗時間，我聽說之前城北有一間公寓怪談，裡面的人整整被困了一個月，沒被鬼殺死，差點活活餓死！」
有經驗的狩詭者都裝備齊全，攜帶的糧水工具，一樣不落。
一部分初入怪談的人，往往會攜帶大量武器彈藥。
但事實證明，詭很少跟人正面硬剛，這些武器鮮有發揮作用的時候。
那些備好應對怪談險境的各種工具物資的狩詭者，生還率有時候比全副武裝的人還高。
人群漸漸分散開，朝四面八方前進，有人尋找去其他樓層的入口，有人開始排查一層，更多人埋頭找起詭的蹤跡。
這時，那位身穿黑西裝的男子突然伸手在角落告示牌上輕輕摸拭去一層薄灰。
他沒做停留，邁步走上一樓台階，步伐輕快地一路往上爬。
身後的人群正想跟去，可走到一半，那男人忽然毫無預兆地身體一滯。
緊接著踉蹌跌倒，從樓梯飛快滾回了最初的一級台階。
臉覆牙齦面罩的黑衣西裝男身軀橫躺。
失去手掌的遮蔽，血液在他的臉上肆意流淌，扭曲成舞蹈的紅蛇。
他身體四肢，手上也都是血，蹭到了衣服上，塊塊斑駁的暗色在深黑色的衣料上暈開。
起先像是水漬，在積累到足夠多後前胸後背終於顯出鮮血的色澤。
一雙眸子猙獰瞪大，仿佛在看向樓梯口方向，但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裡空空如也。
「走樓梯還能摔成這樣服了……啊！」
沒有人好心到去攙扶西裝男。
可是過了足足一分鐘也不見他爬起身，甚至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聶早秋出於好奇走近，緊接著她突然驚叫出聲，閃電般縮回手。
「這人……這人的身體怎麼這麼冷！」
眾人再看，側躺在地的西裝男身下殷紅的血液緩緩流了出來，早已沒了鼻息，死不瞑目。
短短一分鐘內，便出現了第一個死者，在場所有人紛紛停下探索，生怕觸犯什麼醫院守則，橫死倒斃。
很快有人發現大廳告示牌上明確寫著繳納掛號費後，才能去往指定樓層找專科醫生的標語。
「別擠啊，你趕著去投胎啊，這麼急？」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扯著嗓子怒罵道。
「誰急了？我看你磨磨蹭蹭半天不往前走，是不是怕了想出去？」有人冷笑一聲。
「誰說我怕了？」
壯漢話音未落，禁閉的玻璃窗口便在幾位狩詭者拍打聲中拉開，探出一個腦袋。
「你們有預約掛號嗎？咱們醫院要先掛號才能進入的啊，無論探望還是看病，麻煩排好隊，不要擠在一塊。」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狩詭者神情緊張，有些人已經沒忍住掏槍拔劍。
後邊的人被這位接待員吸引，不由自主想往前靠去。
前排的卻被忽然冒出來的人所懾，下意識往後退去。
一進一退直接撞在一處，倒是把中間聶早秋擠了叫苦不堪。
騷亂沒多久便重新平復。
畢竟能來黃昏醫院攻略怪談的很多都是有一兩次經驗的老人，知道觸犯規則後果嚴重。
那暴斃的西裝男就是前車之鑑。
而且能入場這麼短時間就有人死亡，怪談的怪異等級至少是二級……
所以，在最初的慌亂後，狩詭者們紛紛照搬，除了少數幾個立刻隊列去檢查大廳的人外，排起一字長龍般的隊伍。
魏武勛則是呆立原地，一愣一愣地看著這些狩詭者都在老老實實排隊搖號。
所有櫥窗口都貼著紅底白紙的關閉字樣，僅有三號窗口有人營業。
那位眼神疲憊的工作人員在挨個收錢發放號碼牌。
面對這怪誕怪異的一幕，魏武勛啞口無言。
在一棟廢棄了整整十年，裡面幾乎不可能有活人的靈異醫院裡，竟然還循規蹈矩的買票，這鬼地方還真是隨時挑撥自己的三觀……
「我才沒怕！剛才誰說我怕的？」
仿佛要宣告證明什麼般，那虎背熊腰的壯漢在領到號碼牌後，對著人群展示了一遍。
「你們都擦乾淨眼睛看清楚了，趙爺是怎麼攻破這個怪談的！一千萬的賞金我拿定了！」
聶早秋美眸斜睨，對著身邊儺戲老人撇了撇嘴道：
「這麼招搖？生怕自己死了沒人知道嗎?」
「所以才說民間的狩詭者沒幾個能成氣候，真以為自己偶然得了奇遇，大難不死駕馭了詭異就能逆天改命？」
儺戲老人笑靨含冷，滿不在乎道：
「讓這群蠢貨先探探路吧，協會的鬣狗也好，民間狩詭者也罷，死掉的人越多，能瓜分到手的戰利品也越多。」
「我看不出來你比那群傢伙聰明到哪裡去。」聶早秋鄙夷的看了老頭一眼。
顧唯手肘靠膝，將幾人反應盡收眼底。
他既沒有去排隊，也沒有參加進搜索一樓大廳的行列。
而是大馬金刀的癱坐在休息椅上，看著狩詭者們為想辦法離開第一層抓耳撓腮。
顧唯掀起眼皮，朝著西裝男死前凝望的方向看去，那裡晦暗無光，什麼也沒有。
再一眨眼，他瞳孔便折射出詭魅般的藍紫。
顧唯闔然瞧見，在那昏暗的樓梯口盡頭……一個高大到不能稱為人的瘦長詭影，正靜默佇立。
這個副本，恐怕比他預料的還要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