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快來人啊，左將軍暈倒了！（二合一！））
此話一出，眾人皆如看向傻子一般，看向出口的毛顯文。
「毛將軍可能不通水戰，這白河水深不過丈余，寬也僅有三十餘丈，走不了大船。」
坐在前位的徐勇，毫不掩飾著語言中的嘲諷，道：「至於馬總兵麾下的小船，則早就被左將軍調來運兵了，去救鄖陽了。哪裡還有多餘的船分給我們？」
「就算是能分，等馬總兵把船調回來，少說也得個把月。營中糧草本就不濟，這麼長時間，你們可以餓著肚子，難道讓手底下的弟兄們，也跟著餓肚子？」
「還是說，毛將軍手底下的兵，都是能不吃飯的鐵人？」
「你放屁！」
毛顯文如何聽不出徐勇口中的嘲諷？如今本就心中不快，被徐勇這麼一激，他登時怒火攻心，臉色瞬間騰紅一片。
他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將桌子上擺放著的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隨後厲聲喝罵道：「難不成還能不守？」
「營中糧草就算再怎麼不濟，每人大不了少吃一點，總能撐到左將軍回來！」
「呵，說的簡單！」徐勇絲毫不怵，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道：「咱麾下的弟兄們，每天只能領到半斤小麥，要是還得再減，那和不吃有什麼分別？」
「哦，我忘了，毛將軍手底下的兵，每人每天可是能吃到足足一斤半的小麥呢。嘖嘖嘖……」徐勇翻了個白眼，嘖嘖道：「也難怪毛將軍不怕了，人家手底下兵吃得飽嘛。」
左良玉麾下數萬大軍，難免有親疏遠近。對於左良玉直屬的精銳親兵，伙食自然是最上等的，每人每天可以領到兩斤甚至兩斤半的米糧，而且都是精糧。
次一等的，則是像毛顯文這種，為左良玉所倚重的人，伙食待遇雖然比不上左良玉的精銳親兵，但每人每天一斤半的米糧，也足夠吃飽喝好。
而除此之外的，也有像徐勇這般，不怎麼為左良玉所待見的人。
對於徐勇這般，軍糧伙食自然都是最次等。
只不過這些都是軍中默認的潛規則，並沒有人把它拿出來，擺到桌面上來提。反正吃不飽，那就出去搶。
至於能搶多少，則全憑自己本事。
然而徐勇在如今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軍糧分配不公的問題直接擺在桌面上，著實讓人沸騰。
其中諸如徐勇這般的人，更是早就對此頗有怨言，此刻有徐勇帶頭，他們馬上便紛紛跟團。
「說得對呀，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咱們就是比不上毛將軍這樣的新貴嘛。」
「誰讓人家是投過來的人呢？有功勞唄。」
「呦，賣祖求榮之輩嘛。想不到這種貨色，也能在這狺狺狂吠！」
眾人矛頭直指毛顯文。
然而這幾番話，就如同被扔進火藥倉中的火柴一樣，瞬間將本就壓抑的大帳點燃。
這些看不慣毛顯文說話的人，指責毛顯文是投降到左良玉麾下的農民軍，是賣主求榮之輩。
然而，左良玉麾下投降過來的農民軍，又何止毛顯文一個？
派頭最大的三個人中，兩個人跟著左良玉馳援鄖陽，剩下一個則被楊嗣昌帶走了。
但諸如毛顯文這般，名氣並不算大的原農民軍將領，在帳內的還不在少數。
諸如王允成，常登之輩，本就被鄖陽和左夢庚這兩件事情，攪得頭疼欲裂。
眼下又被徐勇這些人，指責成賣主求榮之輩，甚至說他們不配在帳內說話。
左良玉本是用來制衡兩派，而有意放縱兩派此前的矛盾，在此時，立刻如烹油烈火般爆發。
「他娘的，老子今天是過來談事的，不想談就不他娘的談！」毛顯文一聲怒罵，率先掀桌。
徐勇緊隨其後，沒有絲毫猶豫的拍案而起，吼道：「談事？老子還不想跟你這種貨色，坐在一桌談事呢！」
「狗娘養的玩意，想打架是吧？」
「打架？老子打架的時候，你還在那哇哇哭呢！」
「我去你娘的！」
毛顯文氣急喝罵，如同一頭瘋牛般喘著粗氣，將用來拼做長桌的面前小方桌，硬生生掀飛。
隨後一個箭步，衝到站在自己斜對面的徐勇身前，抬手一拳，對著徐勇的面門，便直接砸了下去。
「狗娘養的玩意，你還敢動手？」
「娘的，打這群賣主求榮的東西！」
眼見徐勇落於下風，和徐勇站在同一條陣線的諸將，立刻擼起袖子上去幫忙。
一個勒脖，一個踢腿，將原本壓在徐勇身上打的毛顯文，直接從徐勇身上拉了下來，摔在地上。
「他娘的，上去幫忙！」
「吃著左大將軍的飯，現在想砸鍋？」
「打，打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
王允成一聲怒罵，同樣不甘示弱地，帶人加入戰局。
一時間，場面亂作一團。
有人舉著木凳往人頭上拍，有人狠狠地拿拳頭，往別人面門上招呼。
翻地打滾，騎喊叫罵。
金聲桓臉色黢黑。
雖然早就知道這次議事不會安分，但竟然釀成這麼大的亂子，他也是著實是沒想到。
好在也不是沒有後手。金聲桓默默地看了那依舊混亂的場面兩眼，隨後不動聲色地從眾人身旁掠過，走出營門。
嗚嗚嗚——
不知何時，一道悠長沉悶的號角聲，在帳外突然響起。
在帳內已經扭打作一團的眾人，聽到這號角聲之後，不約而同地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
紛紛直起身子來，扭頭看向帳門的方向。
而也就是在這時，帳門的門帘被人從外面，用槍刃挑開。
呼啦呼啦的甲片碰撞聲，立刻在帳內響起。
一隊又一隊的滿甲兵士，手持長槍長戈，瞬間從帳外沖了進來，將整個帳內的最外圈，包了個嚴嚴實實。
這下，即便是剛剛還拽著別人衣領不鬆手的人，也都茫然地鬆開了自己的手，看著周圍將刀刃指向自己的兵士。
「怎麼不打了？都打夠了？」
伴隨著金聲桓的聲音，金聲桓本人則是在眾兵士的簇擁之下，走入帳內。
「金將軍！」
毛顯文率先起身，抬手擦了下臉上那不知道是誰的血跡，一邊朝著金聲桓跑著，一邊道：「金將軍，您也看到這些人了！」
「他們都是一群吃著左大將軍的飯，還想著……呃——」
毛顯文急迫的面孔在他臉上僵住。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低著頭，看向那刺穿了自己腹部的利刃。
驚愕和茫然的眼神又慢慢抬起，看著自己面前，一臉冷漠的金聲桓。
毛顯文一時沒反應過來。
論左良玉麾下遠近親疏的話，金聲桓同樣是左良玉的親信，和他們的餐食標準是一樣的。
甚至很多時候，金聲桓麾下的餐食，要比他們還好一些。
所以在今日徐勇發難的時候，毛顯文一直以為金聲桓會站在自己這邊，是左良玉的自己人。
而金聲桓此時帶兵進帳，讓毛顯文更是生出了一種，大勢已定的感覺。
剩下的也無非就是給徐勇這些人扣好罪名，然後直接殺掉。
可就是被他看作是為自己人的金聲桓，卻在他最無防備的時候，突然給了他一刀。
「為……為什麼？」
毛顯文磕磕絆絆地發出聲音。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眾人驚駭的表情，和金聲桓依舊冷漠的臉色。
小臂發力，將刺入毛顯文腹部的刀刃又攪了攪，徹底斷了毛顯文最後一絲生機，金聲桓才緩緩將刀刃，從毛顯文腹部拔出。
沾落的鮮血滴落在地上。
毛顯文的軀體也隨之緩緩倒下。
與之伴隨的，則是原本被毛顯文軀體擋住的諸將，一個接一個地從上至下，露出在金聲桓的視野當中。
「王允成，常登等人意圖作亂，眾將聽令，給本將軍將其拿下！」金聲桓厲聲喝道。
嘩啦啦——
早就將眾人圍在中間的兵士，此刻得了金聲桓的令，立刻分人出去，將茫然無措的王允成等人捉住。
倒是王允成反應得快一些，在被兵士推搡著往前押的時候，他不由得扭動著身軀，朝著金聲桓大聲喊道：「金聲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也是吃著左將軍的飯，你就這麼報答左將軍的嗎？」
「叛徒，你個叛徒！」
王允成到死都沒想到，他們這些原本是農民軍出身，叛逃至左良玉麾下的人，一心想著死戰。
反倒是原本左良玉麾下的那些官兵，則是一個個早就鐵了心要投。
金聲桓依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直到兵士們將王允成一行人，全部押送出去，徐勇才頗為狼狽地被身邊的將領拉著起身，拍了拍沾滿了塵土的衣服，來到金聲桓面前。
「金將軍。」
金聲桓一直毫無表情的臉色，終於有了絲變動。
他緩緩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徐勇等人看得真切，連忙道：「金將軍，開弓可沒有回頭路了。」
「左良玉怎麼待我們的，怎麼待他們的，您可都看在眼裡。」
「咱們這些朝廷的兵，每天吃的比馬都少，他們這些投降過來的泥腿子，成天吃香喝辣的，讓我們在旁邊，只能喝稀粥。」
「金將軍，不是我們背叛左良玉，是左良玉先不義於我們的！」
「是啊，要不是他左良玉為了這些泥腿子們的家人，抽調主力奔赴鄖陽，我們在南陽何至於遭逢如此大敗？」
徐勇話音剛落，就有旁人跟著幫腔道：「是啊，金將軍，眼下左夢庚和李國英兩人身死，左良玉一定會找人擔責的。」
「左良玉把那些泥腿子們看得比自己命還重，他才不會捨得讓他們背責，到時候只能是咱們這些人，又平白無故背了黑鍋！」
「是啊，金將軍，連左公子都死了，咱還有什麼必要跟著左良玉呢？」
各種聲音充斥在金聲桓的耳朵里。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聽。
只不過，哪怕已經聽了許多遍，真要輪到自己做出這番決定，這顆心還是讓人止不住地痛。
不過徐勇那番話說的有理，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他金聲桓現在到底怎麼想，做了就是做了。
狠狠閉了閉眼睛，金聲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臉色，道：「放心，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你們兩個，去把王允成他們那些麾下的人，處理掉吧。」
金聲桓對著徐勇和張應元兩人道。
當初勸說他投降李自成的，也就是這兩人，是主力說客。
「金將軍放心，這事就交給我！」
徐勇舔了舔殘留在嘴角的血跡，一臉獰笑道。
他當時被毛顯文打了個措手不及，後面更是沒發揮好，一直被人按著打，如今可算有了報仇的機會，他怎能不好好把握？
張應元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雖然還是有些怕，但同樣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眼下能做些事情，總比不做事情要好。
起碼可以拿這些當籌碼，在李自成那邊搏個前途。
「是！」
張應元應了一聲，隨後和徐勇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軍帳，分別回去點兵，朝著毛顯文等人的營中殺去。
營內的廝殺和哀嚎聲響了一夜，金聲桓也在主帳內，不眠地熬了一宿。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新甸鋪大營的營門，被人從內緩緩打開。
……
「投，投了？」
竹谿縣內。
剛剛才奪回竹谿縣的左良玉，聽著飛馬而來的信使在自己面前稟報，整個人都恍惚著。
「誰投了？左夢庚呢？」左良玉猛地問道。
「回左將軍，左公子他，他……他死啦！」信使磕磕絆絆地道。
「放屁！」左良玉一腳踢翻了正在用來泡腳的腳盆，熱水灑了信使的面前一地。
本就心驚膽戰的信使，被左良玉這怒聲一喝，直接啪嘰一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道：「回左將軍，是真的！」
信使帶著哭腔地道：「左公子的首級，已經被射進南陽城裡啦！」
「不只是左公子，還有李將軍，王將軍，好多人的首級，都被賊軍，射進城中啦！」
不只是左夢庚，還有李國英！？
左良玉只覺得胸口一悶。
連忙抬手揪住心口，然而左夢庚和李國英的樣子，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在他面前。
恍惚間，左良玉都感覺自己耳邊，已經似乎能聽到，左夢庚和李國英二人在臨死前的呼喊。
左良玉感覺自己的心，疼得更厲害了。
隨著眼前的光芒漸漸被掩蓋，左良玉的身體，也重重地栽倒在了榻上。
跪在地上的信使，被這一幕嚇得不知所措。
「將軍，左將軍？」
「快來人啊，左將軍暈倒了！」
「毛將軍可能不通水戰，這白河水深不過丈余，寬也僅有三十餘丈，走不了大船。」
坐在前位的徐勇，毫不掩飾著語言中的嘲諷，道：「至於馬總兵麾下的小船，則早就被左將軍調來運兵了，去救鄖陽了。哪裡還有多餘的船分給我們？」
「就算是能分，等馬總兵把船調回來，少說也得個把月。營中糧草本就不濟，這麼長時間，你們可以餓著肚子，難道讓手底下的弟兄們，也跟著餓肚子？」
「還是說，毛將軍手底下的兵，都是能不吃飯的鐵人？」
「你放屁！」
毛顯文如何聽不出徐勇口中的嘲諷？如今本就心中不快，被徐勇這麼一激，他登時怒火攻心，臉色瞬間騰紅一片。
他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將桌子上擺放著的茶碗都震得跳了一下，隨後厲聲喝罵道：「難不成還能不守？」
「營中糧草就算再怎麼不濟，每人大不了少吃一點，總能撐到左將軍回來！」
「呵，說的簡單！」徐勇絲毫不怵，雙手環抱在胸前，冷笑道：「咱麾下的弟兄們，每天只能領到半斤小麥，要是還得再減，那和不吃有什麼分別？」
「哦，我忘了，毛將軍手底下的兵，每人每天可是能吃到足足一斤半的小麥呢。嘖嘖嘖……」徐勇翻了個白眼，嘖嘖道：「也難怪毛將軍不怕了，人家手底下兵吃得飽嘛。」
左良玉麾下數萬大軍，難免有親疏遠近。對於左良玉直屬的精銳親兵，伙食自然是最上等的，每人每天可以領到兩斤甚至兩斤半的米糧，而且都是精糧。
次一等的，則是像毛顯文這種，為左良玉所倚重的人，伙食待遇雖然比不上左良玉的精銳親兵，但每人每天一斤半的米糧，也足夠吃飽喝好。
而除此之外的，也有像徐勇這般，不怎麼為左良玉所待見的人。
對於徐勇這般，軍糧伙食自然都是最次等。
只不過這些都是軍中默認的潛規則，並沒有人把它拿出來，擺到桌面上來提。反正吃不飽，那就出去搶。
至於能搶多少，則全憑自己本事。
然而徐勇在如今這種場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把軍糧分配不公的問題直接擺在桌面上，著實讓人沸騰。
其中諸如徐勇這般的人，更是早就對此頗有怨言，此刻有徐勇帶頭，他們馬上便紛紛跟團。
「說得對呀，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咱們就是比不上毛將軍這樣的新貴嘛。」
「誰讓人家是投過來的人呢？有功勞唄。」
「呦，賣祖求榮之輩嘛。想不到這種貨色，也能在這狺狺狂吠！」
眾人矛頭直指毛顯文。
然而這幾番話，就如同被扔進火藥倉中的火柴一樣，瞬間將本就壓抑的大帳點燃。
這些看不慣毛顯文說話的人，指責毛顯文是投降到左良玉麾下的農民軍，是賣主求榮之輩。
然而，左良玉麾下投降過來的農民軍，又何止毛顯文一個？
派頭最大的三個人中，兩個人跟著左良玉馳援鄖陽，剩下一個則被楊嗣昌帶走了。
但諸如毛顯文這般，名氣並不算大的原農民軍將領，在帳內的還不在少數。
諸如王允成，常登之輩，本就被鄖陽和左夢庚這兩件事情，攪得頭疼欲裂。
眼下又被徐勇這些人，指責成賣主求榮之輩，甚至說他們不配在帳內說話。
左良玉本是用來制衡兩派，而有意放縱兩派此前的矛盾，在此時，立刻如烹油烈火般爆發。
「他娘的，老子今天是過來談事的，不想談就不他娘的談！」毛顯文一聲怒罵，率先掀桌。
徐勇緊隨其後，沒有絲毫猶豫的拍案而起，吼道：「談事？老子還不想跟你這種貨色，坐在一桌談事呢！」
「狗娘養的玩意，想打架是吧？」
「打架？老子打架的時候，你還在那哇哇哭呢！」
「我去你娘的！」
毛顯文氣急喝罵，如同一頭瘋牛般喘著粗氣，將用來拼做長桌的面前小方桌，硬生生掀飛。
隨後一個箭步，衝到站在自己斜對面的徐勇身前，抬手一拳，對著徐勇的面門，便直接砸了下去。
「狗娘養的玩意，你還敢動手？」
「娘的，打這群賣主求榮的東西！」
眼見徐勇落於下風，和徐勇站在同一條陣線的諸將，立刻擼起袖子上去幫忙。
一個勒脖，一個踢腿，將原本壓在徐勇身上打的毛顯文，直接從徐勇身上拉了下來，摔在地上。
「他娘的，上去幫忙！」
「吃著左大將軍的飯，現在想砸鍋？」
「打，打這群吃裡扒外的東西！」
王允成一聲怒罵，同樣不甘示弱地，帶人加入戰局。
一時間，場面亂作一團。
有人舉著木凳往人頭上拍，有人狠狠地拿拳頭，往別人面門上招呼。
翻地打滾，騎喊叫罵。
金聲桓臉色黢黑。
雖然早就知道這次議事不會安分，但竟然釀成這麼大的亂子，他也是著實是沒想到。
好在也不是沒有後手。金聲桓默默地看了那依舊混亂的場面兩眼，隨後不動聲色地從眾人身旁掠過，走出營門。
嗚嗚嗚——
不知何時，一道悠長沉悶的號角聲，在帳外突然響起。
在帳內已經扭打作一團的眾人，聽到這號角聲之後，不約而同地停下自己手中的事情。
紛紛直起身子來，扭頭看向帳門的方向。
而也就是在這時，帳門的門帘被人從外面，用槍刃挑開。
呼啦呼啦的甲片碰撞聲，立刻在帳內響起。
一隊又一隊的滿甲兵士，手持長槍長戈，瞬間從帳外沖了進來，將整個帳內的最外圈，包了個嚴嚴實實。
這下，即便是剛剛還拽著別人衣領不鬆手的人，也都茫然地鬆開了自己的手，看著周圍將刀刃指向自己的兵士。
「怎麼不打了？都打夠了？」
伴隨著金聲桓的聲音，金聲桓本人則是在眾兵士的簇擁之下，走入帳內。
「金將軍！」
毛顯文率先起身，抬手擦了下臉上那不知道是誰的血跡，一邊朝著金聲桓跑著，一邊道：「金將軍，您也看到這些人了！」
「他們都是一群吃著左大將軍的飯，還想著……呃——」
毛顯文急迫的面孔在他臉上僵住。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低著頭，看向那刺穿了自己腹部的利刃。
驚愕和茫然的眼神又慢慢抬起，看著自己面前，一臉冷漠的金聲桓。
毛顯文一時沒反應過來。
論左良玉麾下遠近親疏的話，金聲桓同樣是左良玉的親信，和他們的餐食標準是一樣的。
甚至很多時候，金聲桓麾下的餐食，要比他們還好一些。
所以在今日徐勇發難的時候，毛顯文一直以為金聲桓會站在自己這邊，是左良玉的自己人。
而金聲桓此時帶兵進帳，讓毛顯文更是生出了一種，大勢已定的感覺。
剩下的也無非就是給徐勇這些人扣好罪名，然後直接殺掉。
可就是被他看作是為自己人的金聲桓，卻在他最無防備的時候，突然給了他一刀。
「為……為什麼？」
毛顯文磕磕絆絆地發出聲音。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眾人驚駭的表情，和金聲桓依舊冷漠的臉色。
小臂發力，將刺入毛顯文腹部的刀刃又攪了攪，徹底斷了毛顯文最後一絲生機，金聲桓才緩緩將刀刃，從毛顯文腹部拔出。
沾落的鮮血滴落在地上。
毛顯文的軀體也隨之緩緩倒下。
與之伴隨的，則是原本被毛顯文軀體擋住的諸將，一個接一個地從上至下，露出在金聲桓的視野當中。
「王允成，常登等人意圖作亂，眾將聽令，給本將軍將其拿下！」金聲桓厲聲喝道。
嘩啦啦——
早就將眾人圍在中間的兵士，此刻得了金聲桓的令，立刻分人出去，將茫然無措的王允成等人捉住。
倒是王允成反應得快一些，在被兵士推搡著往前押的時候，他不由得扭動著身軀，朝著金聲桓大聲喊道：「金聲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你也是吃著左將軍的飯，你就這麼報答左將軍的嗎？」
「叛徒，你個叛徒！」
王允成到死都沒想到，他們這些原本是農民軍出身，叛逃至左良玉麾下的人，一心想著死戰。
反倒是原本左良玉麾下的那些官兵，則是一個個早就鐵了心要投。
金聲桓依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直到兵士們將王允成一行人，全部押送出去，徐勇才頗為狼狽地被身邊的將領拉著起身，拍了拍沾滿了塵土的衣服，來到金聲桓面前。
「金將軍。」
金聲桓一直毫無表情的臉色，終於有了絲變動。
他緩緩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徐勇等人看得真切，連忙道：「金將軍，開弓可沒有回頭路了。」
「左良玉怎麼待我們的，怎麼待他們的，您可都看在眼裡。」
「咱們這些朝廷的兵，每天吃的比馬都少，他們這些投降過來的泥腿子，成天吃香喝辣的，讓我們在旁邊，只能喝稀粥。」
「金將軍，不是我們背叛左良玉，是左良玉先不義於我們的！」
「是啊，要不是他左良玉為了這些泥腿子們的家人，抽調主力奔赴鄖陽，我們在南陽何至於遭逢如此大敗？」
徐勇話音剛落，就有旁人跟著幫腔道：「是啊，金將軍，眼下左夢庚和李國英兩人身死，左良玉一定會找人擔責的。」
「左良玉把那些泥腿子們看得比自己命還重，他才不會捨得讓他們背責，到時候只能是咱們這些人，又平白無故背了黑鍋！」
「是啊，金將軍，連左公子都死了，咱還有什麼必要跟著左良玉呢？」
各種聲音充斥在金聲桓的耳朵里。
這當然不是他第一次聽。
只不過，哪怕已經聽了許多遍，真要輪到自己做出這番決定，這顆心還是讓人止不住地痛。
不過徐勇那番話說的有理，開弓沒有回頭箭，無論他金聲桓現在到底怎麼想，做了就是做了。
狠狠閉了閉眼睛，金聲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臉色，道：「放心，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你們兩個，去把王允成他們那些麾下的人，處理掉吧。」
金聲桓對著徐勇和張應元兩人道。
當初勸說他投降李自成的，也就是這兩人，是主力說客。
「金將軍放心，這事就交給我！」
徐勇舔了舔殘留在嘴角的血跡，一臉獰笑道。
他當時被毛顯文打了個措手不及，後面更是沒發揮好，一直被人按著打，如今可算有了報仇的機會，他怎能不好好把握？
張應元的臉色也恢復了紅潤，雖然還是有些怕，但同樣是開弓沒有回頭箭，眼下能做些事情，總比不做事情要好。
起碼可以拿這些當籌碼，在李自成那邊搏個前途。
「是！」
張應元應了一聲，隨後和徐勇二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軍帳，分別回去點兵，朝著毛顯文等人的營中殺去。
營內的廝殺和哀嚎聲響了一夜，金聲桓也在主帳內，不眠地熬了一宿。
直到第二日，天蒙蒙亮，新甸鋪大營的營門，被人從內緩緩打開。
……
「投，投了？」
竹谿縣內。
剛剛才奪回竹谿縣的左良玉，聽著飛馬而來的信使在自己面前稟報，整個人都恍惚著。
「誰投了？左夢庚呢？」左良玉猛地問道。
「回左將軍，左公子他，他……他死啦！」信使磕磕絆絆地道。
「放屁！」左良玉一腳踢翻了正在用來泡腳的腳盆，熱水灑了信使的面前一地。
本就心驚膽戰的信使，被左良玉這怒聲一喝，直接啪嘰一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地道：「回左將軍，是真的！」
信使帶著哭腔地道：「左公子的首級，已經被射進南陽城裡啦！」
「不只是左公子，還有李將軍，王將軍，好多人的首級，都被賊軍，射進城中啦！」
不只是左夢庚，還有李國英！？
左良玉只覺得胸口一悶。
連忙抬手揪住心口，然而左夢庚和李國英的樣子，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浮現在他面前。
恍惚間，左良玉都感覺自己耳邊，已經似乎能聽到，左夢庚和李國英二人在臨死前的呼喊。
左良玉感覺自己的心，疼得更厲害了。
隨著眼前的光芒漸漸被掩蓋，左良玉的身體，也重重地栽倒在了榻上。
跪在地上的信使，被這一幕嚇得不知所措。
「將軍，左將軍？」
「快來人啊，左將軍暈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