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陸路走不通，不是還有水軍嗎？（二合一）
說著的同時，羅汝才稍稍扭頭，向後擺了下手。
羅汝才身後的人立刻會意，隨後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箱子，從後方抬了出來。
箱子很快被搬到羅汝才的面前，羅汝才親自上前將箱子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摞摞的文冊。
羅汝才瞧了箱子中的這些文冊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舍，但下一刻，他便決然地扭頭轉向李自成，道：「這些便是原本曹營上下一律的軍需帳冊，如今都在此地。」
「咱願意將之交付於闖王，還望闖王以天下蒼生為念，號召天下義士，共圖大業！」
羅汝才的這一番操作，直接把李自成都給整不會了。
『不可』兩個字，在李自成的喉嚨里還沒有蹦出來，便硬生生卡住。
畢竟李自成一開始也不好確認，羅汝才只是象徵性地做做意思，還是真有這番態度。
可是眼見，羅汝才連自己軍中帳冊都拿出來了，要說拿這東西來假裝一下，表示意思的話，那未免有些做的太過了。
李自成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寧誠已然在一旁悠悠開口道：「曹帥的提議好啊！」
李自成聞言一驚，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旁邊的寧誠，就見寧誠此刻一臉的風輕雲淡，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中都夾帶著幾分雀喜，道：「今天下義軍之所以不敵官軍，便在於有力卻不能同心。」
寧誠一邊說著，一邊踱步上前，小走了兩步，道：「若能有人高舉義旗，整合天下義軍，砥定人心，使得大家合力一處，上下同心，又何須懼怕明軍？」
「在下附議！闖王之心，天下皆知。若有可領天下義軍者，則非闖王莫屬。」
眼見寧誠也跟著整這麼一出，李自成此刻還哪裡不明白，這分明就是寧誠和羅汝才兩個人，早就商議好的。
加上身後的那些兄弟們，即便是不用眼睛去看，李自成也能感受到那一個個要按捺不住的衝動和熱情。
李自成最後終究是點了頭。
待先安撫好羅汝才，李自成率領眾人回帳之後，也沒有心思去商議新甸鋪大營的事情了。
打發走了其餘人，單獨將寧誠留了下來。
李自成等到眾人差不多都已經走遠，方才從座位上起身，一臉愁容的踱步道：「軍師啊軍師，如此大事，您怎地也不事先與我商量商量？」
語氣中自是帶著幾分埋怨，畢竟如此重要的事情，何況還關乎著自己，然而自己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甚至被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換做誰來，心中都會有點怨言。
寧誠也同樣知道，自己做的不是那麼合適，不過眼下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寧誠也跟著起身，朝著李自成躬身拜禮，致歉道：「闖王恕罪，當時時間緊迫，實在是容不得從長計議，所以在下只得見機行事。」
李自成默然不語，顯然，寧誠想要憑這樣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就把李自成心中的這口怨氣平復下去，是不太可能的。
寧誠見狀，於是繼續說道：「不過在下剛剛所言的那番話，確實是真心實意，天下義軍若想和明廷分庭抗禮，非要合心一處不可。」
「若是闖王，您選擇和羅汝才合營對敵，短時間內固然顯露不出什麼問題，但時間一長，戰利品的分配，地盤的選擇，包括前來我義軍投奔的人，到底是投奔闖王您的麾下，還是投奔羅汝才的麾下，這種種都是問題。」
李自成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之前他雖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並沒有寧誠考慮的這麼細。
甚至他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與羅汝才合營。如今寧誠拋出來這些問題，雖然看起來離他們現在有些遙遠，但也確確實實是未來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簡單將合營的事情想了一通，李自成終是緩緩地問道：「所以合營之事，不可推行？」
「不可！」寧誠毫不猶豫地道。
語氣之堅決，在他投奔到李自成麾下之後，還是第一次。
「好吧。」李自成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被寧誠說服了。
李自成的性格就是這樣，只要下屬說的在理，他都會聽取意見。
「只是軍師啊，為何是這什么元帥呢？你不會又私下裡，答應羅汝才什麼了吧？」李自成問道。
這倒是不難猜，畢竟羅汝才這可算是把自己的全部班底，都交給他李自成了。這種代價可是相當之大。
哪怕是換做他李自成，在身處羅汝才這個位置的時候，讓他把所有部隊全部交出去，李自成也是不會願意的。
如今羅汝才就這麼做了。那必然是寧誠用了些說辭或者手段，才讓羅汝才下定了這般決心。
寧誠淡淡一笑，道：「闖王無需在意，羅汝才要的，不過是個首倡的名義。」
「眼下義軍形勢早已今非昔比，羅汝才麾下的老兵雖然足夠精銳，在戰場上足夠能打，但行軍所需要的糧草、打仗時需要的兵甲器械、甚至是如今的火器，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這些事情，羅汝才都要依賴於我們。而眼下，羅汝才既然願意與我們同處一軍，我們也自不會厚此薄彼，虧待了他麾下的那些老兄弟們。」
李自成的心緒終於平定了許多，聞言明悟地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即便他不隸屬於我軍，而是選擇與我李自成合營，該有的東西我也一樣會分給他。」
「都是反抗明廷的義軍，互為兄弟手足，本就不分彼此。」
李自成對待朋友這點沒得說，出手是真的慷慨大方。
只是老李的大方，往往並不被人所重視，甚至還會認為是老李在主動示好，從而變相地抬高自己的身價。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給一顆甜棗的前提，是先打一棒子。
「正是此理。」寧誠也不想去糾正李自成性格方面的事情，甚至對於他來說，李自成有這般性格反倒是件好事。
寧誠繼續道：「只是闖王的眼中雖不分彼此，然而羅汝才卻沒有闖王您的眼光，所以為了讓他安心，只能將他併入我軍。」
「何況以羅汝才首倡推舉闖王您，為天下義軍大元帥。若闖王日後一旦功成，他羅汝才這個首倡之功是少不了的。」
「不僅可以穩壓其他義軍頭領一頭，而且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也都跟著定了。」
「原來如此。」聽完寧誠的解釋，李自成終於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語了一句。
要只是如此的話，寧誠並沒有割讓義軍的什麼核心利益，對於李自成來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最擔心的，也就是寧誠在不和其他人商議的前提之下，就將義軍的核心利益割讓出去，來換取他人的尊奉。
這一點是李自成絕對不能容忍的，但寧誠並未越界，只是有一點點先斬後奏的嫌疑，何況寧誠也說了，是時間緊迫，不得不臨時做出的決定。
這樣，李自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重新背過手去，轉身走回座位上，和寧誠隔著一張小方桌，挨著坐下，親自拿起方桌上的紫砂壺，給寧誠斟了杯茶，道：「那軍師認為，這大元帥的位置，咱老李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該接！」寧誠接過李自成推過來的茶碗，端在手心中，道：「自從高闖王戰死至如今，天下義軍紛亂不止，這一切總該有個頭。」
「眼下朝廷調集大軍前來圍捕我等，繼續龜縮，已不是上策。唯有打得一拳開，方能免得百拳來。」
「眼下左良玉的隊伍，已經被我們盡數圍殲，明廷大軍未至，三條臂膀便已先斷一條，正是我義軍的機會。」
「與其東躲西藏，不如和明軍堂堂正正一戰，殺出一條血路，也順便定一定，這天下義軍的心思。」
寧誠雖然一開始定的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路子，然而情況變化和當初確實有些大。
尤其是左良玉這支，幾乎是整個明廷在內地布置的，除陝西秦兵以外的第二支能打的精銳隊伍了。
然而就是這僅次於陝西秦兵的第二支精銳隊伍，在南陽被他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幾乎可以說是喪失了戰鬥力。
而李自成，則收編了手下未嘗折損的羅汝才部，甚至還能吸納一批，左良玉原本的隊伍。
實力可以說是空前暴漲。
以前實力弱的時候和明軍正面打不過，即便僥倖打贏了，也只是拼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所以選擇自然是以低調發育為主。
眼下既然有了，可以和明軍正面一戰的實力，加上如今已將至6月，要不了多久便是秋收，他們之前在南召播下去的第一批種子，也將迎來收穫的日子。
就這個狀態，即便是想低調，也不可能真的低調了。
大明的官員又不是瞎子、聾子，以前你只表現出來幾千人隊伍的時候，他們尚且還能不管你。
但現在旁邊坐著一支上萬人，甚至數萬人規模的隊伍，大明的官員要是還裝看不見，那就純是對他們的腦袋不負責了。
想要在這明末的世界當中，求出一條生路，那就只能靠實力去打出來。
李自成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片刻之後，他詢問道：「既然如此，那羅汝才要如何安排？」
寧誠並未第一時間接話，而是一邊思索著，一邊端起茶碗，用茶蓋拂去了茶水上的浮沫，輕抿了一口。
不得不說，李自成這邊的日子確實是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好。
想他剛投奔到李自成麾下的時候，那茶水還和白開水沒什麼區別，而現在，李自成這邊，已經能泡上正兒八經的龍井了。
「羅汝才是天下義軍的一個表率，自然要優待於他。」寧誠緩緩說道：「義軍上下自是以大元帥為尊，而在大元帥之下，可以設幾名副元帥。」
「給他們地位上的尊榮即可。」
「往後義軍中，若有其他如羅汝才這般，前來投效我們的首領，亦可如法炮製。」
「其帶兵多，影響力大，便可如羅汝才一般，給他副元帥。若是其帶兵少、影響力一般，甚至很小的小頭目，我們便可給他一些，其他的稱號將軍。」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跟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李自成微微點頭。
「好，到時候還要勞煩軍師，具體擬個章程，交由大家一同定奪。」
李自成能這般說，顯然表明他已經認可了。
寧誠將茶碗放回桌子上，隨後起身，朝著李自成恭敬拱手道：「闖王放心，在下一定儘快擬出章程。」
……
深夜，月掛枝頭。新甸鋪大營的中軍大帳之內，燭火通明。
左良玉麾下，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將領，此刻，無一例外，全部聚在中軍大帳之中，個個神情嚴肅。
帳內擺放的物件很少，中間只是由幾張桌子共拼成的一個大長桌，而在桌子主位的前方，則擺著一個木盒。
盒子的蓋子敞開，裡面露著左夢庚的首級。
以及擺放在旁邊的，李國英的首級。
「諸位都瞧見了，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金聲桓作為這場會議的發起人，此刻暫時站在了主位，沉聲開口道。
就是如同他所預想的一般，帳內寂靜得可怕。
畢竟左良玉在離開之前，將軍中的指揮權全部交給了左夢庚和李國英兩個人。
軍中無論有大小事情，一律都找左夢庚和李國英。。
但凡這兩個人中只死了一個，他們都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六神無主。
偏偏是兩個一起死了。
這下，讓從整個營中找個主心骨出來都做不到。
坐在靠前方位置的張應元，此刻已經是臉色煞白。
「都不說？好，那就我來說！」
金聲桓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一圈眾人。
眼見眾人依舊還是要當縮頭烏龜的樣子，他頗有些憤憤然地道：「今天早上我就已經派了斥候，往南面新野方向去探路，然而斥候沒有回來。」
光聽到這番話，帳內眾人的臉色更是難看。
斥候沒有回來，那就代表著他們南面的路，已經被堵死。
而南面關乎著他們的糧道，是整個大軍的生死所系。
就在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時候，其中突然有人開口道：「陸路走不通，我們不是還有水軍嗎？」
羅汝才身後的人立刻會意，隨後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箱子，從後方抬了出來。
箱子很快被搬到羅汝才的面前，羅汝才親自上前將箱子打開，露出了裡面一摞摞的文冊。
羅汝才瞧了箱子中的這些文冊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舍，但下一刻，他便決然地扭頭轉向李自成，道：「這些便是原本曹營上下一律的軍需帳冊，如今都在此地。」
「咱願意將之交付於闖王，還望闖王以天下蒼生為念，號召天下義士，共圖大業！」
羅汝才的這一番操作，直接把李自成都給整不會了。
『不可』兩個字，在李自成的喉嚨里還沒有蹦出來，便硬生生卡住。
畢竟李自成一開始也不好確認，羅汝才只是象徵性地做做意思，還是真有這番態度。
可是眼見，羅汝才連自己軍中帳冊都拿出來了，要說拿這東西來假裝一下，表示意思的話，那未免有些做的太過了。
李自成還沒有完全想明白，寧誠已然在一旁悠悠開口道：「曹帥的提議好啊！」
李自成聞言一驚，下意識地扭頭看向旁邊的寧誠，就見寧誠此刻一臉的風輕雲淡，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語氣中都夾帶著幾分雀喜，道：「今天下義軍之所以不敵官軍，便在於有力卻不能同心。」
寧誠一邊說著，一邊踱步上前，小走了兩步，道：「若能有人高舉義旗，整合天下義軍，砥定人心，使得大家合力一處，上下同心，又何須懼怕明軍？」
「在下附議！闖王之心，天下皆知。若有可領天下義軍者，則非闖王莫屬。」
眼見寧誠也跟著整這麼一出，李自成此刻還哪裡不明白，這分明就是寧誠和羅汝才兩個人，早就商議好的。
加上身後的那些兄弟們，即便是不用眼睛去看，李自成也能感受到那一個個要按捺不住的衝動和熱情。
李自成最後終究是點了頭。
待先安撫好羅汝才，李自成率領眾人回帳之後，也沒有心思去商議新甸鋪大營的事情了。
打發走了其餘人，單獨將寧誠留了下來。
李自成等到眾人差不多都已經走遠，方才從座位上起身，一臉愁容的踱步道：「軍師啊軍師，如此大事，您怎地也不事先與我商量商量？」
語氣中自是帶著幾分埋怨，畢竟如此重要的事情，何況還關乎著自己，然而自己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甚至被人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換做誰來，心中都會有點怨言。
寧誠也同樣知道，自己做的不是那麼合適，不過眼下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寧誠也跟著起身，朝著李自成躬身拜禮，致歉道：「闖王恕罪，當時時間緊迫，實在是容不得從長計議，所以在下只得見機行事。」
李自成默然不語，顯然，寧誠想要憑這樣一番冠冕堂皇的話，就把李自成心中的這口怨氣平復下去，是不太可能的。
寧誠見狀，於是繼續說道：「不過在下剛剛所言的那番話，確實是真心實意，天下義軍若想和明廷分庭抗禮，非要合心一處不可。」
「若是闖王，您選擇和羅汝才合營對敵，短時間內固然顯露不出什麼問題，但時間一長，戰利品的分配，地盤的選擇，包括前來我義軍投奔的人，到底是投奔闖王您的麾下，還是投奔羅汝才的麾下，這種種都是問題。」
李自成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之前他雖然也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並沒有寧誠考慮的這麼細。
甚至他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與羅汝才合營。如今寧誠拋出來這些問題，雖然看起來離他們現在有些遙遠，但也確確實實是未來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簡單將合營的事情想了一通，李自成終是緩緩地問道：「所以合營之事，不可推行？」
「不可！」寧誠毫不猶豫地道。
語氣之堅決，在他投奔到李自成麾下之後，還是第一次。
「好吧。」李自成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被寧誠說服了。
李自成的性格就是這樣，只要下屬說的在理，他都會聽取意見。
「只是軍師啊，為何是這什么元帥呢？你不會又私下裡，答應羅汝才什麼了吧？」李自成問道。
這倒是不難猜，畢竟羅汝才這可算是把自己的全部班底，都交給他李自成了。這種代價可是相當之大。
哪怕是換做他李自成，在身處羅汝才這個位置的時候，讓他把所有部隊全部交出去，李自成也是不會願意的。
如今羅汝才就這麼做了。那必然是寧誠用了些說辭或者手段，才讓羅汝才下定了這般決心。
寧誠淡淡一笑，道：「闖王無需在意，羅汝才要的，不過是個首倡的名義。」
「眼下義軍形勢早已今非昔比，羅汝才麾下的老兵雖然足夠精銳，在戰場上足夠能打，但行軍所需要的糧草、打仗時需要的兵甲器械、甚至是如今的火器，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這些事情，羅汝才都要依賴於我們。而眼下，羅汝才既然願意與我們同處一軍，我們也自不會厚此薄彼，虧待了他麾下的那些老兄弟們。」
李自成的心緒終於平定了許多，聞言明悟地點了點頭，道：「這是自然，即便他不隸屬於我軍，而是選擇與我李自成合營，該有的東西我也一樣會分給他。」
「都是反抗明廷的義軍，互為兄弟手足，本就不分彼此。」
李自成對待朋友這點沒得說，出手是真的慷慨大方。
只是老李的大方，往往並不被人所重視，甚至還會認為是老李在主動示好，從而變相地抬高自己的身價。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給一顆甜棗的前提，是先打一棒子。
「正是此理。」寧誠也不想去糾正李自成性格方面的事情，甚至對於他來說，李自成有這般性格反倒是件好事。
寧誠繼續道：「只是闖王的眼中雖不分彼此，然而羅汝才卻沒有闖王您的眼光，所以為了讓他安心，只能將他併入我軍。」
「何況以羅汝才首倡推舉闖王您，為天下義軍大元帥。若闖王日後一旦功成，他羅汝才這個首倡之功是少不了的。」
「不僅可以穩壓其他義軍頭領一頭，而且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也都跟著定了。」
「原來如此。」聽完寧誠的解釋，李自成終於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語了一句。
要只是如此的話，寧誠並沒有割讓義軍的什麼核心利益，對於李自成來說，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最擔心的，也就是寧誠在不和其他人商議的前提之下，就將義軍的核心利益割讓出去，來換取他人的尊奉。
這一點是李自成絕對不能容忍的，但寧誠並未越界，只是有一點點先斬後奏的嫌疑，何況寧誠也說了，是時間緊迫，不得不臨時做出的決定。
這樣，李自成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重新背過手去，轉身走回座位上，和寧誠隔著一張小方桌，挨著坐下，親自拿起方桌上的紫砂壺，給寧誠斟了杯茶，道：「那軍師認為，這大元帥的位置，咱老李到底是接還是不接？」
「該接！」寧誠接過李自成推過來的茶碗，端在手心中，道：「自從高闖王戰死至如今，天下義軍紛亂不止，這一切總該有個頭。」
「眼下朝廷調集大軍前來圍捕我等，繼續龜縮，已不是上策。唯有打得一拳開，方能免得百拳來。」
「眼下左良玉的隊伍，已經被我們盡數圍殲，明廷大軍未至，三條臂膀便已先斷一條，正是我義軍的機會。」
「與其東躲西藏，不如和明軍堂堂正正一戰，殺出一條血路，也順便定一定，這天下義軍的心思。」
寧誠雖然一開始定的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路子，然而情況變化和當初確實有些大。
尤其是左良玉這支，幾乎是整個明廷在內地布置的，除陝西秦兵以外的第二支能打的精銳隊伍了。
然而就是這僅次於陝西秦兵的第二支精銳隊伍，在南陽被他們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幾乎可以說是喪失了戰鬥力。
而李自成，則收編了手下未嘗折損的羅汝才部，甚至還能吸納一批，左良玉原本的隊伍。
實力可以說是空前暴漲。
以前實力弱的時候和明軍正面打不過，即便僥倖打贏了，也只是拼了個兩敗俱傷的結局。所以選擇自然是以低調發育為主。
眼下既然有了，可以和明軍正面一戰的實力，加上如今已將至6月，要不了多久便是秋收，他們之前在南召播下去的第一批種子，也將迎來收穫的日子。
就這個狀態，即便是想低調，也不可能真的低調了。
大明的官員又不是瞎子、聾子，以前你只表現出來幾千人隊伍的時候，他們尚且還能不管你。
但現在旁邊坐著一支上萬人，甚至數萬人規模的隊伍，大明的官員要是還裝看不見，那就純是對他們的腦袋不負責了。
想要在這明末的世界當中，求出一條生路，那就只能靠實力去打出來。
李自成若有所思的點了下頭。
片刻之後，他詢問道：「既然如此，那羅汝才要如何安排？」
寧誠並未第一時間接話，而是一邊思索著，一邊端起茶碗，用茶蓋拂去了茶水上的浮沫，輕抿了一口。
不得不說，李自成這邊的日子確實是肉眼可見地一天比一天好。
想他剛投奔到李自成麾下的時候，那茶水還和白開水沒什麼區別，而現在，李自成這邊，已經能泡上正兒八經的龍井了。
「羅汝才是天下義軍的一個表率，自然要優待於他。」寧誠緩緩說道：「義軍上下自是以大元帥為尊，而在大元帥之下，可以設幾名副元帥。」
「給他們地位上的尊榮即可。」
「往後義軍中，若有其他如羅汝才這般，前來投效我們的首領，亦可如法炮製。」
「其帶兵多，影響力大，便可如羅汝才一般，給他副元帥。若是其帶兵少、影響力一般，甚至很小的小頭目，我們便可給他一些，其他的稱號將軍。」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跟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李自成微微點頭。
「好，到時候還要勞煩軍師，具體擬個章程，交由大家一同定奪。」
李自成能這般說，顯然表明他已經認可了。
寧誠將茶碗放回桌子上，隨後起身，朝著李自成恭敬拱手道：「闖王放心，在下一定儘快擬出章程。」
……
深夜，月掛枝頭。新甸鋪大營的中軍大帳之內，燭火通明。
左良玉麾下，但凡叫得上名號的將領，此刻，無一例外，全部聚在中軍大帳之中，個個神情嚴肅。
帳內擺放的物件很少，中間只是由幾張桌子共拼成的一個大長桌，而在桌子主位的前方，則擺著一個木盒。
盒子的蓋子敞開，裡面露著左夢庚的首級。
以及擺放在旁邊的，李國英的首級。
「諸位都瞧見了，有什麼想法都說說吧。」金聲桓作為這場會議的發起人，此刻暫時站在了主位，沉聲開口道。
就是如同他所預想的一般，帳內寂靜得可怕。
畢竟左良玉在離開之前，將軍中的指揮權全部交給了左夢庚和李國英兩個人。
軍中無論有大小事情，一律都找左夢庚和李國英。。
但凡這兩個人中只死了一個，他們都不至於像現在這般六神無主。
偏偏是兩個一起死了。
這下，讓從整個營中找個主心骨出來都做不到。
坐在靠前方位置的張應元，此刻已經是臉色煞白。
「都不說？好，那就我來說！」
金聲桓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一圈眾人。
眼見眾人依舊還是要當縮頭烏龜的樣子，他頗有些憤憤然地道：「今天早上我就已經派了斥候，往南面新野方向去探路，然而斥候沒有回來。」
光聽到這番話，帳內眾人的臉色更是難看。
斥候沒有回來，那就代表著他們南面的路，已經被堵死。
而南面關乎著他們的糧道，是整個大軍的生死所系。
就在眾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時候，其中突然有人開口道：「陸路走不通，我們不是還有水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