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積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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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褪去,神魂歸位。

  李仁睜眼的剎那,熟悉的藥草清香縈繞鼻尖,入目是羅家古樸的木質窗欞,屋外庭院靈草成片,清風穿院,攜著淡淡的靈力氣息。

  他回來了。

  上一世,他駐守羅家數十載,以四品丹、符、器三絕技藝庇佑宗族安穩,教書育人,護一族興盛,唯獨虧欠自身仙途,終生止步金丹初期,徒留遺憾,壽盡落幕。

  這一世,神魂歸殼,他依舊身在羅家。

  彼時他剛甦醒歸來,雖手握金丹後期修為,卻刻意收斂了全部氣息,看似與宗族內普通的老牌修士別無二致。

  羅家作為一方修士宗族,底蘊淺薄,族中最高修為不過金丹後期,大半族人皆在築基、練氣層級掙扎,資源貧瘠、修行緩慢,人人困於材資匱乏、技藝粗淺的困境。

  李仁俗世牽絆寥寥,唯一的執念,便是彌補上一世仙途缺憾。

  重生歸來的短短數年,屬於李仁的天賦徹底展露,碾壓宗族所有同輩,甚至遠超諸多長輩。

  多世神魂沉澱,讓他的煉丹、畫符、煉器三道天賦渾然天成、無需苦修。

  尋常羅氏同輩弟子,自幼拜師學藝,耗費數十年光陰打磨基礎,依舊手法生疏、屢屢失敗。

  族中長老深耕丹道數十年,也只能勉強煉製中下品丹藥,容錯率極低。

  而李仁沉睡甦醒之後,無需任何人教導,一眼看透三道技藝的本質,旁人窮盡半生揣摩的符文紋路、爐火控溫、鍛器手法,他一眼便通,抬手即達頂尖水準。

  初時宗族眾人只當他是僥倖,無人信服,直到數次公開試練,才徹底顛覆全族認知。

  族中長老曾親眼觀摩他隨手煉丹,爐火分寸毫釐不差,藥性糅合圓潤無瑕,成丹品相遠超族中供奉。

  落筆畫符一氣呵成,符紋鎖靈緊實穩固,無半分疏漏。

  隨手鍛制的低階法器,堅韌純粹,遠勝制式成品。

  至此,羅家上下皆知,李仁身懷逆天三藝天賦,是宗族百年難遇的修行奇才。

  可盛名之下,亦是風波。

  同輩弟子心生嫉妒,暗自排擠,有人譏諷他不過是重生僥倖、根基虛浮。

  部分長輩忌憚其天賦,擔憂他日後勢大壓制宗族老牌修士,暗中處處制衡,分配靈材時刻意剋扣、預留劣質原料,試圖消磨他的鋒芒。

  可天賦卓絕的李仁,從未有半分驕矜,更不屑與人爭口舌長短、斗宗族權勢。

  旁人沉醉於天賦帶來的短暫讚譽,或是困於嫉妒紛爭、內耗不休,他卻心如明鏡。

  歷經上一世人情冷暖、仙途遺憾,他早已看透宗族內耗皆是虛妄,唯有自身修為、自身道基,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大道。

  面對排擠與制衡,他不爭不搶,常年獨居院落,深居簡出,將所有時間盡數投入技藝打磨與修行沉澱。

  金丹後期看似底蘊不弱,可距離金丹圓滿,隔著一道最難熬、最磨人的天道桎梏。

  此方羅家屬地靈氣貧瘠,宗族珍藏的靈材丹藥,僅夠維繫日常修行,完全不足以沖刷境界壁壘。

  無數困在金丹後期的修士,便是固守宗族、安於現狀,最終終生停滯,道途作廢。

  李仁不願重蹈上一世的覆轍,更不願困於宗族方寸、沉溺內耗。

  他早已定下本心:借羅家安穩之地修身煉藝,以包容之心回饋宗族、安穩族內人心,同時憑自身三絕技藝積攢資本,踏遍外界山川尋覓至寶,耗費漫長歲月沉澱,一舉突破,登臨金丹圓滿,夯實畢生道基。

  往後數十年,他默默為宗族產出丹藥、符籙、法器,滋養族中後輩,穩固羅家整體實力,漸漸從備受排擠的外來修士,變成了宗族不可或缺的支柱。

  無人知曉,這位撐起羅家大半資源的修士,心中從未拘泥於宗族一隅,目光始終望向更高更遠的仙途。

  自此,李仁安居羅家院落,開啟了漫長且枯燥的蟄伏籌備。

  白日天光微亮,他便落座丹房開爐煉丹。

  不同於族中修士只求量產牟利、維繫宗族資源,他煉丹不求數量,只求極致精純。

  文火養性,猛火凝丹,每一輪爐火起落,都精準把控藥性盈虧,洗鍊丹體雜質。

  他一邊為宗族煉製固本、療傷、清靈等公用丹藥,回饋羅家庇護安穩。


  一邊利用空餘靈材,煉製高品相的修行丹藥,一部分用以滋養自身經脈、打磨金丹底蘊,一部分售出換取海量靈石。

  夜色降臨,丹火停歇,他便執筆畫符、靜坐鍛器。

  斂息符、聚靈符、護身符層出不窮,紋路<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靈力渾厚,皆是市面難求的上品符籙。

  低階護符、法器精工細作,品相絕佳。這些親手打造的修行器物,成了他最穩定的靈石來源。

  日復一日,丹火不息,符筆不輟。

  數年、數十年光陰在枯燥的打磨中悄然流逝。

  族中同輩有人天賦耗盡、停滯築基終生;有人熱衷宗族紛爭、荒廢修行。

  有人安於現狀、滿足於宗族供養。

  唯獨李仁,始終如一。哪怕早已穩坐羅家第一技藝修士之位,依舊從未懈怠。

  指尖的靈力一次次枯竭、一次次重聚,心神日夜緊繃,常年與丹爐、符紙、鐵器為伴。

  他不僅打磨技藝,更借著日復一日的枯燥勞作,磨礪自身道心,褪去年少浮躁,壓下天賦帶來的傲氣,讓心性愈發沉穩、堅韌、通透,為日後百年求索、絕境突破埋下堅實伏筆。

  修行從無捷徑,資源從來來之不易。

  哪怕身懷頂尖技藝,依舊逃不過日積月累的打磨。無數個日夜,他捨棄休憩玩樂,避開宗族閒談應酬,獨坐幽靜院落,重複著枯燥至極的工序。

  指尖靈力反覆透支枯竭,心神長久緊繃疲憊,爐火灼燒的溫熱常年縈繞周身,歲月無聲流逝,唯有儲物袋內的靈石、丹藥、靈材,在一點點緩慢累積。

  與此同時,李仁從未停下打探機緣的腳步。

  他清楚知曉,金丹圓滿絕非單純靈石丹藥便可堆砌而成。

  此境界蛻變,需要專屬天材地寶淬鍊金丹、軟化天道鎖境壁壘。

  洗丹仙草、圓滿靈髓、凝界花,三樣至寶散落世間,不在羅家屬地,稀缺難尋,可遇而不可求。

  前十餘年,他固守羅家,打磨技藝、囤積靈石、煉製儲備丹藥,夯實自身根基。

  同時往來周邊各大修仙集鎮、商行坊市,四處打探至寶下落,搜集世間零散修行情報。

  待到自身靈石積蓄充足、技藝徹底穩固,他不再局限於坊市打探,收拾行囊、備足丹藥符籙,短暫辭別羅家,孤身踏上了漫長無期的尋寶之路。

  他所需三樣寶物,各藏兇險。

  洗丹仙草生於毒瘴幽谷,圓滿靈髓沉於地底寒淵,凝界花只在殘碎秘境的陰陽交匯之地短暫綻放,無一易得。

  最先尋覓的便是洗丹仙草。

  此物喜陰嗜毒,紮根於千里毒瘴谷深處。整片幽谷終年毒霧滔天,腐靈蝕骨,普通金丹修士入內,數個時辰便會經脈潰爛、靈力衰敗。

  李仁憑著自身精純靈力與兩世解毒辨毒經驗,佩戴自製防毒符籙,孤身踏入毒谷。

  谷中毒蟲遍布、腐屍遍地,散落著無數往屆尋寶修士的殘骸。他屏息斂氣,一步步踏過腐土毒泥,周身符籙層層黯淡、接連失效,肌膚被毒霧腐蝕得泛紅潰爛,喉間不斷湧上腥甜。

  整整七日,他在毒瘴深處輾轉潛行,避開毒沼陷阱、斬殺變異毒蜥,耗盡數十張上品符籙,肉身布滿毒傷,終於在幽谷最底的陰寒石縫之中,尋得那一株蒼翠欲滴的洗丹仙草。

  取得第一寶,他尚未休整,即刻奔赴萬里凍土寒淵,尋找第二樣機緣。

  圓滿靈髓。

  凍土萬里,寸草不生,寒風如刀,凍結靈力。

  此地無半點靈氣,晝夜寒霜侵骨,修士靈力極易凝滯封存。更兇險的是,寒淵之外常年盤踞著一群落魄散修,專門截殺孤身尋寶修士、掠奪靈材資源。

  李仁抵達寒淵外圍時,便遭遇四名金丹散修合圍。對方知曉他孤身一人,又見他行囊規整,篤定他身懷至寶,出手狠辣不留餘地。

  一番死戰,李仁憑藉紮實的功底與豐富搏殺經驗,勉強擊退四人,自身卻也靈力耗空、左肩被寒刃洞穿,傷口凍結結痂。

  他強忍重傷劇痛,不敢久留,避開沿途所有修士,獨自潛入幽深地底寒淵。


  寒淵之下漆黑死寂,寒冰刺骨,經脈屢屢僵硬滯澀。

  他一邊運轉功法暖身護脈,一邊摸索冰冷岩層,在錯綜複雜的地底溶洞遊蕩十餘日,數次踏空險些墜入無底寒穴,最終在寒淵最深處的冰髓石層之內,採掘到一縷溫潤剔透的圓滿靈髓。

  相較於前兩寶的生死搏殺,最後一樣凝界花,最為磨人。

  此花無定所,只誕生於天地靈氣破碎的廢棄秘境,陰陽交替、晝夜轉瞬的剎那方才綻放,花期僅有半刻,過時即刻凋零消散,萬年難遇。

  接下來數十年,李仁幾乎走遍了方圓萬里所有殘碎秘境。

  他先後踏足枯骨秘境、碎靈秘境、落湮秘境等七處廢棄古地。大多數秘境早已靈力枯竭、只剩殘垣斷壁,遍地遺留上古禁制餘威,看似破敗,觸碰便是重創。

  他曾誤入隱匿禁制,胸腹被靈力撕裂,臥床調息三月方才痊癒。

  也曾在秘境之中遭遇群居妖獸,苦戰脫身,行囊大半靈石、備用丹藥盡數損耗。

  更有數次,他耗費數月路途、耗盡大量資源闖入秘境,遍歷整座殘地,最終一無所獲,空手而歸。

  最絕望的一次,他在一處新開殘境察覺到凝界花的氣息,日夜蟄伏等候足足三年。

  可就在花開剎那,一隊大宗外門修士驟然闖入,仗著人多勢眾,蠻橫搶奪機緣。

  李仁拼死相爭,奈何對方人數眾多、配合默契,他重傷落敗,眼睜睜看著苦等三年的凝界花被人奪走。

  那一役,他渾身骨裂、靈力潰散,積蓄多年的資源損耗大半,身負重創狼狽逃離秘境。無數日夜的奔波、漫長的等候、傾盡所有的付出,最終盡數落空。

  數十年尋寶屢屢受挫,資源耗盡、傷勢不斷、機緣屢次錯失,換做尋常修士,早已道心崩塌、棄道沉淪。

  但李仁沒有。

  他退回羅家靜養數年,一邊重新日夜煉丹、畫符、鍛器,補足損耗的海量資源,一邊靜坐復盤,沉澱心境。

  一次次落空,一次次重傷,一次次重來。

  生死兇險磨其肉身,求而不得礪其道心,讓他的心境愈發淡然堅韌,徹底褪去所有浮躁,真正做到榮辱不驚、得失隨心。

  整整數十年,他便是這般往復輾轉。

  外出尋寶、負傷受挫、歸宗補資、再度遠行。

  外界尋寶之路從無順遂,毒瘴、寒冰、禁制、妖獸、人心貪念,層層皆是死劫,次次皆是煎熬。

  無數個孤苦無依的日夜,他獨自療傷、獨自蟄伏、獨自承受落空與挫敗,無人相助,無人庇護,僅憑一己執念苦苦支撐。

  最煎熬的從來不是一瞬的生死廝殺,而是數十年無盡的漂泊、落空與拉鋸。族中同輩安穩修行、安逸度日,唯有他常年漂泊荒野,屢受重創,耗盡光陰與家財,屢屢徒勞無功。

  巨大的落差與漫長的孤寂,無時無刻不在考驗著他的道心。

  每當心神搖曳、滋生倦怠,他便回想上一世止步金丹初期的遺憾,壓下所有焦躁,重整行裝,再度奔赴山河。

  直至百年時限將至,他深入最後一處無人問津的殘破古秘境,避開所有修士蹤跡,蟄伏兩載,終於在晝夜交替的瞬息,等到了那朵千載難逢的凝界花。

  他踏遍方圓萬里山河,闖過七處廢棄秘境,熬過無數絕境苦寒,散盡半生積蓄,終於集齊突破金丹圓滿的全部所需。

  洗丹仙草可淬鍊丹體雜質,圓滿靈髓可溫潤金丹根基,凝界花可軟化天道鎖境壁壘,再加上百年積攢的滿庫高階丹藥、海量靈石。

  以及自身打磨百年的渾厚靈力,突破所需的一切條件,盡數圓滿齊備。

  可樂小說,追更,從未如此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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