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心存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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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明指尖摩挲著袖角,望了眼竹屋外飄飛的碎雪,雪花落在窗欞上簌簌作響,心中暗忖:

  「上次與莫瑤往蓮花福地去前,沐浴淨身時,分明覺出體內雜氣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莫瑤當時只說那是福地特有的淨身靈水,難道另有隱秘用途?」

  這念頭如細針般扎在心頭,讓他莫名生出幾分隱憂,

  此事著實出乎他意料,若那靈水真有其他門道,自己當時毫無防備,會不會已經中招?

  他這般若有所思地怔著,眉頭微蹙,指尖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

  身旁的楊婉清已悄悄湊近半步,少女螓首微側,眼尾帶著幾分狡黠,美眸滴溜溜轉了兩圈,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質問:

  「哥哥方才說沐浴?難道是與那位莫執役一同洗的?」

  秦明餘光瞥見她眼底的促狹,忍不住咧嘴一笑,抬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

  「你這丫頭,越大越不害臊了。我只是偶然聽聞那靈水奇特,隨口一想罷了。」

  他話鋒一轉,看向一旁正慢條斯理喝粥的林墨,瓷勺碰著碗沿發出叮叮輕響,

  「林大哥,既然無需特意用那靈水淨身,倒也省了功夫,免得耽誤了啟程時辰。」

  「那倒不然。」

  林墨放下青瓷碗,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

  「蓮花福地靈氣精純得近乎霸道,容不得半分雜氣侵擾。『君子門』入內後自有專屬陣法自動滌淨周身,此次我們乘坐飛鶴,只得靠這淨心丹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腰間儲物袋中摸出個白瓷瓶,

  咔噠一聲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倒出三枚花生大小、泛著瑩白光暈的丹藥,托在左掌遞了過來,

  「這淨心丹除了排雜氣,還能安神定魂,免得你們初入福地,被濃郁靈氣沖得心神不寧。

  約莫半個時辰後,體內雜氣便會自行排出,屆時再出發正好。」

  秦明見狀,也不遲疑,伸手捻過一枚丹藥,指尖觸到微涼的藥香,丹藥表面光滑溫潤,隱隱有靈氣流轉。

  他仰頭便吞咽而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之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緩緩擴散開來。

  楊婉清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取了一枚,小手捧著丹藥看了看,又抬頭望了望秦明,才小口抿著咽了下去,隨即眨了眨眼:

  「這丹藥真神奇,吃下去肚子裡涼涼的。」

  林墨見二人這般乾脆,嘴角一咧,露出幾分滿意的笑意,又拿起粥碗喝了兩口,含糊道:

  「這淨心丹可是宗門特製,專門用於淨化體內雜氣,待去福地之中,你們也購買些備著日後前往福地用的著。」

  他放下碗,抹了抹嘴,「還有這妙靈門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會捲入紛爭。」

  秦明心中一動,順勢問道:

  「既如此,不知各派系之間,會不會刻意針對新弟子?」

  他一直想打探宗門內部的情況,只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林墨主動提及,正好順勢發問。

  林墨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熱氣氤氳,

  「要說派系,無非是內門幾位長老各自牽頭,明爭暗鬥罷了。

  新弟子只要不主動站隊,安安分分做事,一般也沒人會特意為難。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了些,

  「若是手裡有寶貝,或是天賦太過耀眼,那可就說不準了。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你們應該都懂。」

  楊婉清聽得有些緊張,小手緊緊攥住了衣角:

  「那......那我們要是遇到有人故意刁難,該怎麼辦?」

  她性子溫婉,沒經歷過太多紛爭,一想到可能會被人針對,不由得有些惶恐。

  林墨見狀,放緩了語氣,安慰道:

  「楊妹莫怕。只要咱們行事端正,不授人以柄,再抱成團互相照應,一般的麻煩也奈何不了我們。

  再說,我在宗門也認識些人,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也能搭把手。」

  他看向秦明,「秦弟心思縝密,行事沉穩,往後你們二人互相扶持,定然能在宗門站穩腳跟。」


  秦明拱手道謝:「多謝林大哥關照。往後若是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林大哥儘管開口,我秦明定不推辭。」

  他知道林墨看似爽朗,實則心思深沉,這番話既是安慰,也是試探。

  不過眼下二人好歹算是盟友,互相扶持也是應有之義。

  林墨擺了擺手,笑道:

  「都是兄弟,說這些就見外了。

  快些喝粥吧,粥都要涼了。

  等會兒還要趕去望月台,路上可沒功夫吃東西。」

  秦明應了一聲,簡單扒了幾口粥墊了墊肚子。

  他一邊吃,一邊觀察著林墨,心中暗忖:

  「這林墨看似坦蕩,實則藏著不少秘密。

  他主動接近我,到底是真的想結交,還是另有所圖?」

  不過眼下他剛晉升外門弟子,根基未穩,有林墨這樣一位有門路的人相助,也算是多了一層保障。

  吃過粥,秦明便起身幫楊婉清收拾行囊。

  不過是幾件換洗衣物、常用的丹瓶。

  林墨站在一旁,看著二人互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沒有多言,只是將酒葫蘆掛在腰間。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竹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嗚嗚——

  寒風裹挾著鵝毛大雪呼嘯而來,天地間一片白茫,視線被風雪擋得嚴嚴實實,連百步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

  三人裹緊衣襟,縮了縮脖子,沿著蓮花峰的石階,一步步朝著望月台緩步前行。

  石階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響。

  一路上,林墨又細細叮囑了些其他事務,比如宗門每月的考核、弟子之間的比試等等。

  秦明與楊婉清認真聽著,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林墨都一一耐心解答。

  不知不覺間,兩個時辰便過去了,望月台終於出現在風雪盡頭。

  與上次不同,等候在此的並非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而是個唇紅齒白的小道童,約莫十二三歲年紀,腰間掛著個小小的銅鈴,走起路來叮叮噹噹作響。

  見三人走來,小道童脆生生地說道:

  「三位師兄師姐,取了通行玉佩,以心頭血催動融入自身,便可騎乘飛鶴出發了。」

  秦明三人依言取了玉佩,取出一滴心頭血滴落在玉佩上,紅光一閃,玉佩便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體內。

  「這通行玉佩不僅是入內的憑證,還是身份的象徵,不可遺失。」

  小道童提醒道,「若是玉佩丟失,需得儘快前往寄告處報備,重新申領,否則無法進出福地。」

  「多謝師弟提醒。」秦明拱了拱手。

  呼啦——呼啦——

  遠處傳來白鶴的清唳,三隻神駿的白鶴振翅飛來,翅膀扇動的氣流捲起地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白鶴體型碩大,羽毛潔白如雪,頭頂一點朱紅,宛如丹砂,落在望月台邊緣,顯得格外神異。

  秦明翻身而上,剛坐穩,便見楊婉清有些遲疑地踏上鶴背,小手緊緊攥住了身前的麻繩,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畢竟是第一次乘坐飛鶴,心中難免有些惶恐,身體微微發顫。

  林墨則顯得從容自在,右手拎著個酒葫蘆,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無形屏障,將風雪隔絕在外。

  他翻身坐上鶴背,笑道:

  「楊妹莫怕,這白鶴性情溫順,飛行平穩,不會有事的。你閉上眼睛,感受一下風聲,很快就適應了。」

  楊婉清依言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鶴背的輕微晃動,心中的惶恐漸漸消散了些。

  白鶴振翅而起。

  唳——

  一聲清鳴響徹雲霄,刺破了風雪的籠罩。

  青色道袍被狂風颳得獵獵作響,雪花撲面而來,打在臉上微微生疼。

  有了上次的經驗,秦明淡定自若地催動體內元氣,在周身罩起一層護罩,將風雪與寒氣隔絕在外。

  林墨則優哉游哉地喝了口酒,神色淡然,仿佛絲毫不受外界環境的影響。

  隨著白鶴越飛越高,蓮花峰漸漸被拋在身後,化作茫茫雪海中的一點墨色。


  「哇,好高啊!」

  楊婉清緩緩睜開眼睛,望著下方的景色,臉上露出驚嘆之色,

  「原來從天上往下看,是這般景象。」

  她的恐懼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好奇與興奮,小手緊緊攥著麻繩。

  秦明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中也泛起一絲暖意。

  這段時間,楊婉清經歷了太多變故,難得能露出這般純粹的笑容。

  片刻後,一道刺眼的白芒閃過,三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睜眼時,已然來到了蓮花福地下方的元海之中。

  白鶴如同矯健的游魚,在碧波蕩漾的元海中快速穿行,

  嘩啦——

  翅膀掠出海面,濺起漫天水花,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七彩光芒,絢爛奪目。

  映入眼帘的,是蓮花福地最中心的『莖閣』,

  一座數百丈高的通體綠色圓形塔樓,從元海底部筆直向上,一直延伸至流雲之中,宛如一根擎天玉柱。

  順著塔樓向上望去,最上方與福地相接之處,一道道五彩霞光交織纏繞,將八塊形似蓮花花瓣的福地穩穩托住,景象恢弘壯麗,令人嘆為觀止。

  很快,白鶴便飛至蓮花福地上方,盤旋兩圈後,雙翅輕輕一扇,緩緩降落在道場與商區的分界雲泥之上。

  一落地,秦明便翻身而下,快步走到楊婉清身旁。

  此刻少女氣息微喘,臉頰泛著紅暈,顯然是飛行帶來的些許不適。

  「婉兒,沒事吧?」秦明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中帶著關切。

  楊婉清聞言,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有點暈。不過看到這麼漂亮的景色,這點不適也算不了什麼。」

  她順著秦明的手走下鶴背,腳下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低頭一看,只見腳下是一片潔白的雲泥,宛如蓬鬆的棉絮。

  她忍不住蹲下身,伸出纖纖玉手抓起一把,雲泥在掌心輕輕散開,又緩緩聚攏,仿佛有生命一般。

  少女美眸低垂,臉上漸漸泛起一抹淡淡的憂傷,神色有些怔忡。

  秦明自是看出她是想起了林水生的死,心中暗嘆一聲,溫言寬慰道:

  「婉兒,往事便讓它隨風而去吧。

  水生之事,錯不全在你。若是當時我能早些出手,或許也不會釀成這般結局。

  你也不必一直自責,水生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到你這般模樣。」

  「不!哥哥沒有錯,錯的是我。」

  楊婉清猛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若是我那天沒有去丹房,水生哥就不會為了保護我而死。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他。」

  林墨走上前來,手中的酒葫蘆輕輕晃動,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他沉聲道:

  「楊妹,世間之事本就無絕對的對錯。

  雖不知你具體經歷了什麼,但聽你們言語間提及,也大概知曉幾分。

  逝者已逝,生者自當奮力而活,莫要辜負了他對你的期望才是。

  你這般自責,若是讓他知道了,也不會安心的。」

  「林大哥說得對。」

  秦明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楊婉清的肩頭,語重心長地說道,

  「事情已然發生,結局無法改變,但未來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

  婉兒,我知道你心中難過,但你不能一直活在內疚之中。

  我相信水生弟也定然不希望你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

  楊婉清深深吸了口氣,強忍著淚水,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掌心的雲泥收進儲物袋中,聲音輕卻堅定:

  「嗯,我知道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臉上露出一絲堅強的笑容。

  林墨見狀,頷首道:

  「這才對嘛。時辰不早了,咱們該去寄告處辦理入籍手續了。」

  二人聞言,齊齊點頭,隨後跟隨著林墨的步伐,朝著前方的雲橋走去。

  那雲橋由七彩雲霞凝聚而成,宛如一條絢麗的彩帶,連接著分界雲泥與寄告處所在的白玉廣場。

  一路上,不時能見到與他們一樣前來報到的新入外門弟子,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神色間帶著幾分好奇與忐忑。

  有的弟子在低聲交談著各自的經歷,有的則在打量著周圍的景色,眼中滿是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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