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起於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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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嶺山脈,妙靈門。

  天色漸暗,秦明身心疲憊地回到蓮花峰山腳的雜院。

  初冬寒意刺骨,雖未落雪,院角水缸里卻已結了一層薄冰。

  他隨手放下鋤頭,敲破冰面,舀起一桶水,向灶房走去。

  半個時辰後,低矮茅屋內。

  秦明癱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凳上,後背抵著土牆。

  將凍僵的雙腳,緩緩探進冒著縷縷白氣的木盆里。

  「嘶!......啊!」

  渾身打了個激靈,身子也暖了起來。

  連日來,他每日都在藥園忙活六個時辰。

  寒風颳得雙眼發酸,淚水直淌,臉頰皮膚更是乾裂得厲害。

  眼中早已沒了光,實在是苦日子。

  「秦哥哥,你可算回來了!」

  身側土炕上,傳來輕喚聲。

  乃是他的妹妹,楊婉清。

  裹著舊棉被側躺著,眼神中藏著一絲不安。

  「嗯,丫頭先睡吧,明日還得上工。」

  秦明抬手抹了把麵皮,指尖蹭過乾裂紋路,隱隱刺痛。

  楊婉清卻不肯再躺,攥著被芯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哥哥,你不要在這般拼命了。多干一個時辰,也掙不下幾塊碎靈石。」

  望著她心疼的眼神,秦明擺了擺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

  「監工盯得緊,再者天氣漸寒,藥園裡的靈草不及時打理,就難活了。

  好在往日一個時辰兩塊碎靈石,如今漲到五塊,也算值得。」

  楊婉清眼眸低垂。

  五塊碎靈石已是不菲,可頂著刺骨寒風,終日彎腰勞作。

  便是修行者也難支撐,更何況秦明只是個半吊子。

  但縱使是如此,他依舊咬著牙堅持。

  只為替楊婉清償還煉丹房,那隻被弄壞的丹爐。

  可那丹爐,豈是一名雜役弟子能輕易損壞的?

  從頭到尾,不過是陸執役手下自演的一場算計。

  「秦哥哥......我從了他便是。」

  楊婉清自是不忍哥哥如此拼命,更心知即便賠了丹爐,也必有下一次。

  若屆時,矛頭指向秦明......

  她不敢多想,只要能留在秦明身邊就好。

  秦明已走到炕邊,伸出右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

  「傻丫頭,不要胡思亂想。那姓陸的明擺著找茬,有哥在,天塌不下來。」

  「可......可十日後就是最後期限了啊。」

  「你忘了?哥還有些積蓄。再者莫執役見我勤懇,明日讓我去她那尋份活計,能多賺些。」

  「不行!絕對不行!」

  楊婉清猛地抬頭,急得直搖頭,

  「那是哥你,存著留作試煉用的!」

  她心知肚明,宗門試煉是雜役弟子唯一的出路。

  一旦通過,便能一躍成為外門弟子,乃至執役,徹底擺脫眼下的苦日子。

  可試煉名額獲取不易,要麼修為達鍊氣一層可直接參加,要麼繳納十塊下品靈石購買名額。

  雜役弟子終日勞累,根本無精力修行,唯有世家子弟或宗門後輩能達標,後者便成了唯一機會。

  只是這場試煉背後暗藏的隱情,她卻一無所知。

  秦明看著她急得發紅的眼眶,安慰道:

  「傻丫頭,宗門試煉每年皆有,又不是過了這村便無這店,日後再攢便是。」

  這話一出,楊婉清不再反駁,只低著頭將自己裹得更緊,耳尖與臉頰泛起淡淡紅暈。

  秦明見狀不再多言,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連日攢下的疲憊裹著土炕的暖意湧上來,眼皮頓時沉了幾分。

  瞥了眼對面,將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少女。

  「丫頭,被子分我點,炕頭涼。」

  聞言,楊婉清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嘴唇抿成一道緊線,清麗的面容上浮起淡淡紅暈。

  一縷青絲從耳後滑落,垂在臉頰旁。

  雙手微微發顫,卻還是掀開了緊裹的半舊棉被。

  雖是初冬,卻春色肆意。

  被窩裡暖融融的熱氣,裹著少女的氣息。

  好似山中晨霧般朦朧,又似輕透薄紗。

  「哥,我們雙修吧!」

  秦明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條件反射般背過身。

  「胡鬧!快......快把被子裹好!」

  「入宗時發的那本《玉露引合訣》,你也見過的。」

  她聲音發顫,「十天後就是賠償丹爐的最後期限,若是還不上,便要被發配礦洞。

  即便補上,他也不會善罷甘休的。

  與其如此,不如我把第一次修法的處子元陰給哥哥你。

  之後我再......我再從了他便是,也好過......」

  「住口!休要再胡思亂想!」

  秦明厲聲打斷,大步走出茅屋。

  嗚嗚——

  寒風呼嘯,銀白月光映照在空蕩的院中,更添幾分冷寂。

  秦明立在院角,搖了搖頭,低聲嘆道:

  「這丫頭。」

  片刻後。

  他抬頭望著夜空中一輪明月,目光放空,思緒不知不覺飄回了前世。

  「好不容易補完班,準備放假。

  他娘的,結果前腳剛上高速,後腳就撞大運。」

  低聲咒罵了一句,又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好在是,最後時刻給手機瀏覽器記錄刪了,也算是萬幸。」

  穿越而來雖只有三日,秦明也大致摸清了眼下的處境。

  原主本是南嶺山脈以北,柳葉村一戶三口之家。

  雖非大戶,卻也吃喝不愁。

  十歲那年,北邊的齊,驪倆國戰事頻發,大批逃難流民順著碧龍江南下。

  楊婉清便是那時被原主父母收養,留作童養媳。

  可偏偏人禍未平,天災又至,原主的父母沒能熬過那場瘟疫。

  萬幸的是,妙靈門當時出面收攏難民,將他們帶入宗門充當雜役,這才給了兩人一條活路。

  秦明冷哼一聲:「聽著像是正道做派,可這天災背後,誰又說得清呢。」

  而所謂的雜役,連「弟子」都算不上。

  本質便是宗門的雜工,毫無人身自主權。

  每日除了上工、下工,便是聽從執役安排,前往藥園、丹房、鍛造房等地勞作,賺取幾枚碎靈石度日。

  與俗世不同,這些勞作場所每月還需繳納一定數量的碎靈石,才有資格留下。

  若是和他人結伴共事,便只需繳納一份靈石。

  但代價是連坐,一人出錯,兩人同罰。

  對此解釋為,調動勞作中的積極性。

  秦明自嘲:「這說法與付費上班比起來,倒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而妙靈門則是大愛盟的下宗之一,對外號稱正道。

  主要產出『龍鳳瞬元丹』,『雙魂融情酒』和『合歡滴露乳』。

  在大愛盟內部,妙靈門的核心作用則是籠絡他人,打探消息,為主。

  交易,拍賣,賭坊為輔。

  與凡世的風月場所略有相近。

  不過在秦明眼裡,更像前世記憶里燈紅酒綠的夜場。

  光聽著名號,這地方就絕對不正經。

  絕非正道,而是實打實的魔道!

  ......

  寒風迎面刮來,秦明打了個哆嗦,終於從思緒中回過神。

  伸手摸進懷裡,掏出一本泛黃的冊子,正是入宗時發的《純陽合靈訣》。

  「給男子發《純陽合靈訣》,給女子發《玉露引合訣》。

  說到底,還是為了培養成日後交易的爐鼎。」


  他眼神沉了沉,又轉頭望向茅屋的方向。

  窗紙上映著少女的身影。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解決丫頭那樁事。

  若是真被發配去礦洞,那日子就真的不用過了。」

  這話絕非誇張,礦洞裡不僅要忍受無休止的勞累。

  還時常有妖獸出沒,偶爾甚至會遭遇敵對勢力的騷擾攻打,可謂是十死無生。

  「原主也是真不容易,竟硬生生存下了兩百塊碎靈石,再加上這幾日在藥園拼拼命掙下的。」

  秦明蹲坐下來,將懷中布袋口朝下一傾,碎靈石嘩啦啦落在身前。

  指尖捻起一枚枚泛著微光的碎石,眉頭微蹙,逐個數著。

  「可賠償那隻破丹爐,要三十塊下品靈石。

  換算成碎靈石,也就是......整整三千塊啊。」

  手指猛地頓住,看著地上那一小堆加起來不過兩百三十多塊的碎靈石,心沉到了谷底。

  隨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冰涼的地面,有些無奈。

  倒不是怕死,畢竟死過一次了,也算是有些經驗。

  只是被個小人算計,實在不甘。

  並且,楊婉清的話也不無道理,就算是明日去莫執役那討到一份好活,將賠償補上。

  可人能找你一次麻煩,就能找你第二次,畢竟人善被人騎。

  想到此處,秦明猛地攥緊拳頭。

  噌地站起身,眼中多了幾分狠勁。

  而後,大步朝著院門口走去。

  可就在雙手推開木門的一瞬間。

  眼眸中卻驟然浮現金色星芒,光芒流轉間,化作細碎的星屑消散。

  一行行清晰的金色小字隨之顯現。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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