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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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南侵日久,但郭靖鎮守的襄陽城,北拒蒙古鐵騎十數年,如今依舊巍峨屹立。

  馮默風帶著黃蓉和郭芙一路往東而行,沿途在關外一帶還能看到流民四散,赤地千里,但是進了關內,尤其是到了襄陽一帶反倒是民生安定,顯然南宋雖是偏居一隅,卻也底蘊猶存。

  這段時間正好蒙古大軍未曾來襲,襄陽城大開城關,一家三口順勢便隨著沿途百姓進了城去,尋至郭府。

  三人進了府中,早有僕從去報,郭靖滿臉堆歡,搶出門來,向馮默風一揖為禮,拉著他的手笑道。

  「馮師兄,蓉兒,你們來得正好。韃子攻城正急,兩位一到,我襄陽城百姓平添臂助,實乃全城百姓之福。」

  黃蓉早年間雖與郭靖攜手闖蕩江湖,但如今年月荏苒,黃蓉已為馮默風誕下一兒兩女,又是多年不見,郭靖對她僅以平輩之禮相敬,客客氣氣的讓進屋內,對馮默風則十分熱切。

  馮默風的手讓他握著,說來稍顯彆扭,但念及郭靖力保襄陽,捨己為國這麼多年,骨子裡卻也是個率性之人。

  他如今如此激動,怕也是懷念舊時情誼,又真心實意的覺得馮默風和黃蓉是顧念家國大業,特來相助。

  想到這裡,馮默風久違的心生慚愧之意。

  郭靖豁達大度,於此細節也沒留心,只轉身喚來一對年輕男女,笑著介紹道。

  「襄兒,破虜,還不快快來見過你們的娘親。」

  馮默風和黃蓉這時方才醒覺,這對年輕人便是自己的一雙兒女。

  但見那年輕姑娘生得明眸皓齒,眼神靈動,顯得甚是乖巧機靈。

  那年輕小伙則是生得長身玉立,和郭靖那種人高馬大的漢子大不一樣,反倒顯得有些畏畏縮縮的木訥書生氣。

  馮默風兩世為人,向來看淡此間的人情世故,於私心裡只偏愛黃蓉一人,連帶著對自己的這些子嗣後代也別無什麼情分。

  反倒是黃蓉心思細膩,瞧見了自己這闊別已久的一雙兒女,自是美眸含淚,心生萬般愁緒,趕忙上前將郭襄的雙手握住,又仔仔細細的瞧了瞧郭襄的眉眼,口中連呼襄兒。

  話語情深意切,便連自小沒見過母親的郭襄,此刻也感受到黃蓉的母愛,禁不住眼眶微微發紅。

  母女二人久別多年,如今終已重逢,自是感動。

  只不過黃蓉說來對這二女兒情真意切,卻唯獨忘了一旁站著的郭破虜。

  這小子雖和郭襄一般年歲,但郭襄當年被李莫愁搶走,黃蓉為此幾番爭搶,方才尋回了這二女兒,對此自然印象頗深。

  至於郭破虜一直在郭靖照顧下長大,順順利利,別無什麼坎坷,因而於黃蓉而言,確實也沒什麼印象。

  此番說來是久別重逢,黃蓉卻是一時還顧不上他。

  黃蓉與郭襄說了幾句,郭靖便招呼眾人進入內堂。

  他早在內堂自設家常酒宴,為馮默風和黃蓉接風洗塵。

  黃蓉自是點頭應和,步履之間仍舊不忘將二女兒郭襄的手握在手中,言語之間甚是慈愛。

  只是她當年內傷隱疾復發,被馮默風帶去了天山靈鷲宮,如今時隔多年再次與郭襄相見,始終還是不及自小帶大的大女兒郭芙那般親近。

  一行人進了內堂,各自落座。

  黃蓉提起郭襄的生辰慶賀一事,郭靖早有準備,言說已通知舊友親朋,準備了六十桌酒席,又提及蒙古大軍已開拔河東,只怕又有一場大戰要打,正好藉此酒宴召集一些江湖朋友前來相助。

  馮默風聽郭靖言必提及家國大事,又見他雖是寬眉大眼,形容如舊,但神情氣度依舊難免顯出老態,心中不免又暗暗感慨一番。

  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酒席散場。

  郭靖又為馮默風一家安排了廂房住處。

  馮默風領著黃蓉回到廂房,黃蓉憶及席間馮默風少言寡語,也不和自己的兒女親近,不覺嗔怨道。

  「你這當爹的與襄兒和破虜這麼多年不見了,怎麼一句話也不和孩子們說?」

  馮默風懶散道,「有什麼可說的,都這麼大的人了,怪矯情的。」

  黃蓉沒好氣甩給他一記白眼,說是怪罪一句,但見他言辭散漫也不知該怎麼說他才好。

  夫婦二人進了裡屋,放下蚊帳,照舊親熱了一陣。


  到了那後半夜,二人方才稍作歇息。

  不想馮默風剛想打個盹兒,忽聽得窗外傳來郭芙的一聲嬌喝。

  「誰!」

  緊跟著又是一陣腳步聲踏著屋脊上的青瓦,快步掠過。

  黃蓉立時警覺,急忙起身道。

  「不好,是芙兒的聲音!」

  馮默風這邊剛睡了個半醒,一時也不以為意,只道。

  「沒事,這府中有郭靖看著,什麼不長眼的毛賊敢在這兒偷東西。」

  「我懶得跟你說。」

  黃蓉顧念著愛女,哪有心思和他廢話,氣得在他肩膀上甩了一巴掌,氣沖沖的就披著一件衫子,快步奔了出去。

  她一奔出院子,剛好瞧見郭芙縱身躍上屋頂,當即便追了過去。

  母女二人一前一後在夜幕之中一路追趕,不知不覺到了襄陽城郊的一處破廟之中。

  二人追進破廟,黃蓉還來不及詢問郭芙是何緣由,卻見二女兒郭襄也在那破廟之中。

  郭芙這才慌忙解釋道。

  「娘,我剛才看見有個神秘人把妹妹擄走了。」

  黃蓉這才四下看了這破廟一眼,好奇道。

  「襄兒,是誰帶你來這裡的?」

  郭襄眼神忽閃忽閃的,口中只含糊其辭,卻也不答。

  便在此時,黃蓉一回頭便發現一旁的樑柱之上竟是嵌著一根玉簪。

  她上前取下那簪子,只見這玉簪竟是洞穿了那柱子,偏偏簪子卻全無半分損傷。

  想來這齣手之人的武功儼然已經到了絕頂高手之列,摘花飛葉便可傷人,其手中的勁道更是纖毫入微,竟然能將這簪子打進這碗口大的圓木樑柱之中,卻不損傷這玉簪分毫。

  黃蓉心下驚疑不定,不覺打量著這玉簪道。

  「當今武林之中能有這般武功之人,可謂是屈指可數,此人到底是誰?」

  她心中雖是疑慮重重,但郭襄始終閉口不言,她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只好將這兩個閨女領回了城中。

  待郭芙郭襄姐妹二人,分別回房休息之後。

  黃蓉這才和馮默風聊起先前的意外,不忘和他商量道。

  「默風哥哥,你這二小姐心裡有事瞞著我們,你知道嗎?」

  馮默風不以為意道,「瞞著我們什麼?」

  黃蓉道,「我之前便瞧著她自個兒呆呆的出神,今晚這事就更加古怪了。」

  馮默風道,「她遇到了賊人,難免會有些情緒,又有什麼好古怪的?」

  黃蓉輕輕的搖了搖頭道。

  「你這二小姐可不是怕了。我瞧著她一會兒羞澀靦腆,一會兒又嘴角含笑,今晚她見到的那個人,定是讓她說不出的喜歡。這種女孩兒家的心思,別人或許瞧不出來,卻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她說得順口,只是這話落在馮默風耳中,卻讓他心中一動。

  「難道是他?」

  黃蓉此時也瞧見了他的臉色不對,追問道。

  「默風哥哥,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馮默風蹩腳的敷衍了一句。

  他的這反應又如何能逃得過黃蓉的玲瓏心,當即就翻身坐到了他懷裡,嗔惱道。

  「你是不是學本事了?竟然敢這麼明目張胆的和我耍心機?」

  馮默風一看她這架勢,哪裡還不知道她的心思,只能無奈一笑道。

  「好蓉兒,你冰雪聰明,智計過人,我能在你面前耍什麼心機?」

  黃蓉嗔惱道,「可你偏偏就是耍了。」

  馮默風無奈道,「我哪有什麼心機?」

  黃蓉湊近了些,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仔仔細細的瞧著他。

  「你是不是已經猜出那人是誰了?你說,那人到底是誰?」

  馮默風暗暗留意著黃蓉的神色,心下思緒飛轉。

  他知道黃蓉機靈,但總歸是當局者迷,顯然還料想不到楊過竟會有如此長進。

  馮默風兩世為人,雖然早就知道郭襄一見楊過誤終身,但於這些年輕一輩的事也無心摻和,只是擔心提及楊過,便會讓黃蓉想到小龍女,惹得她心中不快罷了。


  當下他自是咬死了不知道,任由黃蓉如何追問也不肯說出郭襄見到的那人就是楊過。

  黃蓉眼看著馮默風是鐵了心要瞞她,只能氣呼呼的轉頭睡去,說是睡著了,但是心裡始終念著郭襄的神情,輾轉難眠,心下暗自尋思著。

  「襄兒這丫頭自出生時便遭劫難,我總擔心她一生中難免會經歷坎坷,幸得這十幾年來有靖哥哥照看著,總算是平安無事,難道如今又有災厄降臨在她身上了嗎?」

  想到先前追問她時,她總是小臉兒脹得通紅,絕不吐露半句,令得她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只是心裡總歸是越想越放心不下,不覺悄悄起身,來到城邊,令看守城門的軍士開城,徑直往城外而去。

  只是心裡總歸是越想越放心不下,不覺悄悄起身,來到城邊,令看守城門的軍士開城,徑直往城外而去。

  此時正值四更天,斗轉星沉,明月為烏雲所掩。

  這邊黃蓉奔上荒山找尋線索。

  卻不知道另外一邊。

  馮默風在她離開之後也悄悄溜出了城去。

  只不過他並沒有去城郊尋找線索,反倒是縱身疾行,直奔襄陽城外的連綿群山,直往那群山之中的絕情谷而去。

  他如今習得乾坤大挪移心法,於內力的運用越發得心應手,內力催引之間,身輕如燕,踏步如飛,往往縱身便能躍出百步開外,本就飄逸的輕功身法更是再上一層樓。

  他這般快步而行,趕在天亮之前便循跡來到了當年的絕情谷斷腸崖前。

  隨即也不猶豫,直接縱身躍下斷崖。

  這千仞絕壁於如今的他而言,自是信手拈來,全無半分危險可言。

  到了那谷底,但見雲升霧繞,一處寒潭在谷底無聲隱沒。

  馮默風星夜至此,本就是於心難安,這才避開了黃蓉,特意來這谷底想要找小龍女詢問當初那事的緣由。

  不想這谷底雲升霧繞,四下里寂靜無聲,哪有半點活物的影子。

  「難道小龍女和李莫愁已經走了?」

  馮默風四下找尋,心下暗暗安慰自己。

  「走了也好,曲終人散,前仇舊恨都算是一筆勾銷了吧。」

  他這般想著,正打算將當年的事就此揭過,不想就在此時,一塊青石之上凝了一滴水滴,滴答一聲落在了那水霧瀰漫的寒潭之中。

  馮默風回頭看了那寒潭一眼,忽的恍然醒覺道。

  「是了,我一時倒是忘了這處寒潭之下應該是另有玄機。」

  想到這裡,緩步走到了那寒潭邊,施展出了龜息法門,徑直潛入潭底。

  他潛入潭中,於黑暗之中四處搜尋,不知過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

  他心念一動,忙循著那光亮處游去,便在此時,只覺一股急流卷著他的身子沖了過去,這潭底卻是有著一股暗涌潛流。

  在這暗流相助之下,他順勢往水中一潛,過不多時,只聽著嘩啦一聲,順勢便衝出了水面。

  霎時間,但覺陽光耀眼,花香撲鼻,四下里寒霧盡消,這寒潭之下竟是另有一番天地。

  四下看去,這裡多是繁花綠草,儼然就是一個極大的花園。

  只是花影不動,幽谷無人,四下里仍舊十分安靜。只十餘丈外有間小小的茅草屋而已。

  馮默風內力一激,身上衣袍隨之一震,原本濕透的衣裳頃刻間便蒸乾了水汽。

  他看向那處茅屋,稍作遲疑之後才緩步走了過去。

  待到走到近前,他試探著伸手輕輕一推門板,那門吱呀一聲便開了。

  屋內的陳設極是簡單,但又整潔異常,堂上只一桌一幾,此外更無別物。

  屋內凌空拉著一條長繩,應該是小龍女懸繩而臥的住處。

  窗前有一張小小的桌案,許是孩童讀書寫字之處。

  室左立著一個粗糙衣櫃,柜子里放著幾件小小的孩童衣衫。

  饒是馮默風兩世為人,一向看淡此間的人情世故,此刻瞧見了這小孩衣裳也不禁微微一怔。

  便在此時,忽的身後有人柔聲道。

  「過兒?」

  馮默風驀然回身,只見身前盈盈站著一個白衣女子,冰肌雪膚,容顏如舊,赫然便是當年那十六七歲的小龍女模樣。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馮默風恍然瞧見了這女子,隱隱卻覺得這女子比之當年的小龍女似是還小了一些。

  那女子初時柔聲道了一聲過兒,不想此刻馮默風回過頭來,束髮高冠,黑衣沉肅。

  那女子似是想到了什麼,忽的轉身就朝著屋外逃去。

  馮默風此時也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什麼,皺眉道。

  「站住!」

  話音未落,人隨影動,早已化作一道疾風,飄然掠至那白衣少女身前。

  他一把抓住那少女的肩頭,強自扭過她的臉來。

  二人四目相對,馮默風瞧著那少女的眸子,忽的如遭雷擊,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顫聲道。

  「你……你不是小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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