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紅玫瑰與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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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默風眼見著黃蓉轉身離開,唯恐自己這好夫人慪氣,情急之下竟是將小龍女一把推開,快步朝著黃蓉追去。

  「蓉兒!」

  他快步離去,獨獨留下小龍女站在原地,聽著他急切的呼喊,心也隨之慢慢的沉了下去。

  那邊,馮默風快步追上黃蓉,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急道。

  「蓉兒,你聽我解釋,小龍女剛才說的話都是誤會,我根本就沒有……」

  話音未盡,黃蓉便打斷道。

  「鬆手。」

  她的語氣清冷,實是這麼多年從未聽過的冷漠口吻。

  二人自青梅竹馬,無論是小時候離開桃花島闖蕩江湖,還是十年後再次重逢,黃蓉從未對他如此冷漠。

  馮默風意識到她是真的生了氣,哪裡肯讓她走。

  不想就在此時,只聽著遠處傳來一陣吵鬧聲。

  馮默風聞聲看去,只見一行四五個青年男女正在遠處的山崖旁圍斗一人。

  只可惜距離太遠,一時還看不太清楚。

  「是芙兒她們!」黃蓉心中一急,此時也顧不得別的。

  馮默風眼看著她分神,自然也樂得如此,急忙牽著她的手,和她一起去那山崖之前。

  絕情谷位於群山之中,雖有谷地,亦有絕崖。

  此時這絕情谷中不知不覺聚集了不少人。

  原本的絕情谷主公孫止手握金刀黑劍,正與裘千仞、裘千尺等人對峙。

  另有李莫愁和她的徒弟洪凌波,正與陸無雙和程英姐妹倆兒僵持。

  除此之外,那絕情谷主的女兒公孫綠萼,還有楊過、郭芙也在一旁。

  馮默風和黃蓉剛一趕過去,黃蓉便瞧見了郭芙手中抱著的嬰孩,郭芙也趕忙把孩子遞了過來。

  「娘,妹妹終於被我找回來了。」

  郭芙說是這麼一說,但以她的武功又如何上得了台面,十有八九還是楊過幫了忙。

  黃蓉接過二女兒郭襄,看著襁褓中的孩子,心中甚覺憐惜,只是瞧著瞧著,忽的似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回眸冷了馮默風一眼。

  馮默風哪還不知道黃蓉的性子,她平素看似八面玲瓏,與人和善,但是骨子裡卻是一個很小家子氣的女人。

  唐宋風流,自成一時風潮,且不說如今南宋的這些權臣,便是一些流芳千古的文人名士也是妻妾成群。

  比如那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辛棄疾,單單正妻就有三個,妾室尚且不論。

  還有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也是有近十個妻妾。

  偏偏在原劇情中,郭靖和黃蓉是相伴白頭,從未納妾納小。

  這一方面是郭靖這人比較老實,再者也是因為黃蓉本就不是什麼好相予的女人。

  想當初洪七公傳授郭靖降龍十八掌,正好穆念慈也在附近。

  黃蓉一瞧見穆念慈一襲紅衣,英姿颯爽,頓時心生妒意,隔著幾十里地都要追過去和穆念慈打一架,更是拿著匕首嚇唬穆念慈,要毀了她的容貌。

  最終甚至悄悄跟蹤穆念慈,親眼看見穆念慈和楊康好了,這才對她沒了敵意。

  如今時隔多年,黃蓉說來已是有兒有女,氣度嫻雅溫婉,但是骨子裡始終還是個偏心護短的小妒婦。

  馮默風和小龍女如今被她逮了個現形,她哪能輕饒了這對狗男女?

  馮默風自然也知道這位好夫人的脾氣,當下正想解釋,忽的便在此時,只聽著一聲驚呼。

  只見遠處正在交手的李莫愁師徒和程英陸無雙姐妹幾人周圍的情花苗圃,不知怎的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楊過此時幫助程英姐妹二人,將李莫愁和洪凌波師徒倆兒逼進了那情花苗圃之中,眼看著就要無路可逃。

  危急時刻,馮默風突然縱身一躍,徑直飛身躍入那情花叢中。

  四下眾人無不詫異心驚,便連黃蓉也不禁喊了一聲。

  「默風哥哥!」

  說話間,馮默風縱身一躍,已飛身躍過情花叢中。

  在場交手之人,無論是程英姐妹亦或是李莫愁師徒皆和馮默風有些交情,因而下意識的停手避戰。


  馮默風卻是借著這個空隙,一手拎起洪凌波,一手提起李莫愁,竟是憑空虛踏,直接帶著這李莫愁師徒二人飛身便逃。

  這一下,當真是大大的出乎了眾人的意料。

  李莫愁與程英、陸無雙還有那大武小武之間的恩怨,本就是殺父滅門的血仇。

  程英等幾個後輩這些年來四處顛沛流離,為的便是找李莫愁報仇雪恨。

  按照正常的宿命推演,李莫愁和洪凌波師徒二人也應該葬身於這情花叢中才是。

  偏偏馮默風被小龍女莫名其妙的攔住,又把黃蓉這位正牌夫人給惹惱了,他一時情急之下,便下意識的想要救出李莫愁,想讓她拖住小龍女,免得一會兒小龍女再次找過來。

  他這突然出手,既可以打亂眾人的視線,又可以分散黃蓉的注意力,為他一會兒解釋,爭取足夠的時間。

  馮默風這半生浮沉,捨棄了江山,選擇了美人,自然萬事唯黃蓉這個愛妻為第一位。

  因而他下意識的卻是出了一個昏招。

  他救下李莫愁師徒,縱身落在了山崖另外一側。

  程英等人見他帶著李莫愁師徒二人跑了,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急忙提劍追去。

  楊過與這幾個姑娘本就是紅顏知己,當下自然也追了過去。

  只是他還沒多走兩步,便瞧見那情花叢中忽的走來一個容貌絕美的白衣女子。

  那情花叢中荊棘叢生,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偏偏那白衣女子卻恍然不覺,神情呆滯的徑直從那花叢之中走來。

  情花毒刺在她身上,在那一襲白衣上帶出一道道醒目的血痕。

  楊過本是急於去幫程英姐妹的忙,但回眸瞧見了那白衣女子自情花叢中走來,卻是急忙快步跑了過去,驚道。

  「姑姑!你怎麼……你怎麼能在這情花叢行走?」

  「……」

  小龍女茫然不覺,待到楊過踉蹌著跑到了她面前時,她似才回過神來。

  楊過對她一片痴心,此刻瞧見她折磨自己,不覺更是心疼。

  楊過數月之前便已身中情花之毒,但後來偶然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這才以毒攻毒,勉強又熬過了幾個月。

  其實他體內的情花毒一直未解。

  如今他瞧見小龍女形容頹喪,心中更是一時情傷,頓覺心痛如絞。

  小龍女瞧見他如此模樣,那暗淡的眸光之中似是終於有了一絲神采。

  她從染血的懷中取出一張手帕,緩緩打開。

  那手帕裡面是一株乾枯的藥草。

  她看著楊過道。

  「過兒,這是斷腸草可解情花毒,你服下這斷腸草,便可以恢復了。」

  「姑姑,你到底怎麼了?我吃了這斷腸草,你又該怎麼辦?」

  自楊過數月之前離開絕情谷,回到襄陽城的時候,這絕情谷中的絕情丹便已經被那瘋瘋癲癲的裘千尺全都給毀了,當世只剩下一枚絕情丹,偏偏裘千尺卻只給楊過半顆,剩下半顆需得拿郭靖的命來換。

  正因如此,楊過才會回到襄陽城,藉機暗算郭靖。

  如今這世上已經沒有了絕情丹,只餘下這株斷腸草,那小龍女又該怎麼辦?

  楊過看著小龍女又是心疼又是惶恐,他隱隱察覺到小龍女一定是遇到什麼難熬的坎兒。

  此時夕陽在山,照得半天雲彩紅中泛紫,藍天薄霧襯著山頂積雪,美不勝收。

  面對著楊過的追問,小龍女卻不發一言,只恍惚的轉身便走。

  楊過還想去追,但他此時看見小龍女黯然神傷的模樣,忽的體內入骨的情花劇毒突然發作,只覺劇痛揪心,便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哪有餘力跟過去。

  黃蓉和郭芙瞧見了這一幕,縱然黃蓉和郭芙因楊過搶走郭襄一事,對他頗有成見,但也不忍楊過這般孤苦無依。

  黃蓉急忙讓郭芙過去把楊過扶起來,自己則是追上了小龍女,想要把小龍女給勸回來。

  眾人所在的山崖前是一片峭壁,正是這絕情谷中的斷腸崖。

  自此而上,數十丈的懸崖峭壁,光溜溜的寸草不生,終年雲霧環繞,山風猛烈,便連飛鳥也甚難在峰頂立足。


  山崖下臨深淵,自淵口下望,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斷腸崖」前後風景清幽,只因地勢實在太險,山石滑溜,極易掉入深淵。

  小龍女神情恍惚的走到崖前,黃蓉追到近前,剛想伸手挽留,但是話到嘴邊,忽的想起先前小龍女說過馮默風玷污了她。

  一想到這二人瞞著她,暗裡竟然有了勾連,黃蓉下意識的話語一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小龍女已經恍恍惚惚的走到了斷腸崖邊,竟是直愣愣的踏出一步。

  下一秒,她一腳踏空,整個人瞬間掉了下去!

  黃蓉此時方才回過神來,急忙上前便要相救,不想便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她身旁掠過,毫不猶豫的飛身躍下了那斷崖絕壁。

  黃蓉此時方才回過神來,急忙上前便要相救,不想便在此時,一道黑影從她身旁掠過,毫不猶豫的飛身躍下了那斷崖絕壁。

  此人正是馮默風!

  馮默風飛身一躍,踏步凌空,這斷腸崖地勢低洼,濕氣極重,崖壁之上多生苔蘚。

  也虧得馮默風當年從天山靈鷲宮中,習得逍遙派的無上輕功身法《逍遙御風訣》。

  他凌空飛躍,先是一把抓住小龍女的胳膊,另一隻手下意識的回身攀岩。

  豈料那崖壁極滑,他這反手一抓還沒穩住,反倒是小龍女的身形又往下一墜。

  馮默風見她全無求生之意,一時之間也顧不得別的,只能一把攬住了她的腰肢,隨即踏步連點,在那斷崖絕壁之上不斷卸力散勁,化解這下墜的勢頭。

  如此幾番點足縱躍,馮默風終於是穩住了身形,抱著小龍女徐徐朝著山崖之下躍去。

  那山崖之下,因水汽聚集,雲霧繚繞,好比那天外仙宮一般。

  馮默風四下看了一眼,確定谷底沒有什麼猛獸凶禽,這才緩緩鬆開手,順勢勸慰道。

  「龍姑娘,你又何苦白白尋死?不瞞你說,當初你和公孫止大婚之時,我進入谷中曾前往丹房盜取了兩枚絕情丹。這丹藥正好可解情花毒。你師姐剛才跌入情花叢中,我已經給了她一枚絕情丹,正好還剩下一枚可以給你。」

  小龍女清冷的喃喃自語道。

  「情花何毒?絕情何解?」

  馮默風見她囈語如夢,一時還不以為意,只道她是惦記著楊過,心裡想著只要把這絕情丹給了小龍女,也算是成全了二人的緣分。

  只不過他剛要鬆開小龍女的腰肢,忽的便感覺到了什麼。

  小龍女自幼在古墓之中修行,生得也苗條,這腰肢也該是盈盈一握。

  不想馮默風這伸手一摸卻隱隱感覺到小龍女的小腹微顯,衣裙之下似是纏了好幾層布條。

  「龍姑娘,你這是?」

  小龍女從他懷中起身,緩緩轉過身來,將衣帶一解。

  馮默風的雙眼瞳孔微微放大,眼睜睜的看著小龍女的孕肚微顯。

  她竟然懷有身孕?

  不等馮默風從震驚之中回過神來,小龍女再次發問道。

  「你認不認?」

  馮默風不敢直視小龍女的眼眸,忽的卻是下意識的縱身一躍,直接攀上了那絕崖,竟是轉身就跑了。

  小龍女見狀,慘然一笑,終於是死了心。

  便在此時,那山崖之上,幽幽的傳來李莫愁的幾許離歌。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小師妹,你終於也是沒能逃過這情網。」

  說話間,但見李莫愁拂塵一甩,在那崖壁縫隙之間一牽一引,略顯笨拙的也躍下了這斷腸崖。

  顯然她是跟著馮默風來此,只是輕功稍有不及,這才慢了半步。

  她剛才在崖上顯然也瞧見了二人,這才下到崖底。

  李莫愁看著面容蒼白的小龍女,明明想要說幾句風涼話,但目光落在小龍女的孕肚之上,卻又難得的沒有冷嘲熱諷,反倒只是問了一句。

  「這真是他的孩子?」

  「……」小龍女不答。

  李莫愁看著小龍女這幅模樣,卻是難得的心生愛憐,只嘆道。

  「遙想祖師婆婆當年痴戀重陽真人,不想我古墓弟子竟也皆是身陷這情網。唉~小師妹,這世上的男子千千萬萬,你為何竟與他有了瓜葛?」


  說話間,谷底雲霧寥寥,模糊了小龍女和李莫愁的身影。

  與此同時。

  那斷腸崖上。

  馮默風攀上崖去,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還說不出箇中滋味,舉目望去,正想找尋黃蓉的身影,卻一個人影都沒瞧見。

  他急急忙忙的四下搜尋而去,一直到了那絕情谷外才瞧見郭芙一個人抱著郭襄,孤零零的往前走。

  馮默風知道黃蓉平素最疼愛這大女兒郭芙,更何況二女兒郭襄剛找回來,如今怎的讓這兩個閨女孤零零的在這兒?

  他急忙追過去,攔住郭芙問道。

  「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你娘呢?」

  郭芙瞧見他追來,似乎也有些意外,下意識的道。

  「娘在前面啊,我還以為她是去找你了,你怎麼還落在後頭了?」

  馮默風一聽這話,心下暗覺不妙,知道剛才救人心切,當著黃蓉的面跳下斷腸崖去救小龍女,怕是惹得黃蓉誤會了。

  當下也顧不得郭芙,急忙快步朝前追去。

  他本以為黃蓉負氣出走,怕不是已經離開了絕情谷,豈料往前追了不多時,便見路旁的草坡上躺著一個女子。

  「怎麼會這樣?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暈倒了?」

  馮默風心下又驚又急,舉目四望,忽然瞧見了遠處有一個僧人走來。

  這僧人白眉白須,正是當年在杭州靈隱寺有過一面之緣的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此番來到絕情谷,是因為裘千仞當年拜入他的門下,與他一起參禪悟道。

  如今裘千仞因妹妹裘千尺之事,破了戒律,再次踏足江湖,一燈大師作為裘千仞的師父也來到了這谷中。

  不想竟在這裡偶遇了馮默風和黃蓉二人。

  馮默風一看到他,便猶如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喊道。

  「一燈大師!」

  一燈大師走到近前,不消馮默風多說些什麼,便探出枯瘦的手指往黃蓉的手腕上一搭,這般號脈不過片刻,他便搖了搖頭道。

  「馮施主,時候到了。」

  「時候到了?什麼時候到了?!你到底在說什麼!」

  馮默風聽一燈大師說得語焉不詳,心中陡然怒急。

  一燈大師卻並不見怪,只單手作一佛號,淡淡的道。

  「阿彌陀佛~馮施主,你可記得十年前在杭州靈隱寺水陸大會,你曾與黃施主一起來找老衲尋醫問診?」

  馮默風隱隱意識到了什麼,不覺顫聲道。

  「你什麼意思?」

  一燈大師道,「十年大運,已遠超老衲的預料。原本按照黃施主的命數,她顯出明妃相之後,便離墮入那情緣孽海只有一步之遙,如今能熬過這十載春秋已屬不易。」

  馮默風聞言,心中的情緒驟然翻湧起來,不自覺的雙手攥緊成拳,咬著牙,腮幫子咯吱作響。

  也虧得他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見慣了大風大浪,心性城府都異於常人,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歇斯底里的朝著一燈大師發火,而是異乎尋常的平靜發問道。

  「還請一燈大師救我愛妻一命。」

  他此刻的語氣越是平靜,這話的份量就越重。

  一燈大師毫不懷疑,如果他說沒辦法救活黃蓉,只怕馮默風下一秒就會怒發如狂,失去理智,直接和他拼命。

  一燈大師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道。

  「人心有怒,佛亦有火,馮施主,老衲明白你此刻的心情。但是這密宗絕學一事,老衲當年早有定論,若非前往西域密宗祖庭,只怕這中原武林之中沒有人能救得了黃施主。」

  「……」

  馮默風聞言,雙拳攥得更緊了。

  谷中山風驟起,卷著地上的枯草,嗚嗚作響,像誰在低聲嗚咽,攪得人心頭髮緊。

  幾許枯草隨風漫捲,落在了馮默風單薄的肩頭。

  這一刻,他一改往日的從容,顯得那樣的無助。

  微風中,幾許鬢髮凌亂地貼在他蒼白的額角,唯有一雙眼睛,死死鎖在懷中之人身上,亮得嚇人,卻又空得像淬了冰。

  黃蓉躺在他懷裡,雙目緊閉,往日裡總是帶著狡黠與靈動的眉眼,此刻竟安靜得不像話。長長的睫毛垂落,像蝶翼般凝著一層薄薄的霜氣。


  她的手輕輕垂在身側,指尖早已冰涼,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俏皮地去撥弄他的發梢,或是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笑著喊他的名字。

  馮默風的身體繃得筆直,雙臂小心翼翼地環著她,動作輕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捧著一捧易碎的月光,生怕稍一用力,就會驚擾了懷中之人的安眠。

  他緩緩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黃蓉冰冷的額角,那一點溫度,在刺骨的山風中轉瞬即逝。

  他的唇輕輕落下,落在她的額頭上,沒有絲毫褻瀆,只有深入骨髓的溫柔與絕望,那一個吻,輕得像羽毛,卻藏著他半生的深情,藏著他無法言說的痛楚,也藏著他孤注一擲的決心。

  風更烈了,捲起地上的碎石,打在他的黑衣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卻絲毫沒能驚動他。

  他沒有哭,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唯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眼底翻湧的悲慟像是要衝破眼眶,卻被他死死憋了回去。

  他不能哭,他要帶著她,好好地走最後一程,不能讓這風驚擾了她,不能讓寒霧凍著她。

  片刻的停留,像是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馮默風緩緩直起身,目光最後在黃蓉的臉上流連了一瞬,那眼神里,有不舍,有痛惜,有絕望,還有一絲旁人看不懂的決絕。

  他什麼也沒說,沒有一句告別,仿佛任何話語,在這生死相隔的時刻,都顯得蒼白而多餘。

  他什麼也沒說,沒有一句告別,仿佛任何話語,在這生死相隔的時刻,都顯得蒼白而多餘。

  他抱著她,轉身,一步一步,朝著谷外走去。

  黑衣在狂風中獵獵翻飛,像一隻失了伴的孤雁,帶著滿身的孤寂與悲戚。

  他的背影挺拔卻單薄,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卻蓋不住山風的嗚咽,也蓋不住他心底無聲的悲哭。

  懷中的人一動不動,像是早已融入這蕭瑟的山谷,而他,穿著一身黑衣,抱著他的亡妻,在漫天狂風與寒霧中,漸漸遠去。

  風卷著霧,模糊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道孤絕的黑衣輪廓,在蒼茫的山谷間,一點點消散,仿佛要與這天地間的悲戚,永遠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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