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緣起緣滅皆天定
襄陽城中大亂未定，到處都是人聲嘈雜，唯有楊過追著李莫愁一路奔出城去。
二人一路你追我趕，到了一處荒郊山洞之中。
那洞中伸手不見五指，四下里一片寂靜，洞內二人也各懷心思，默不作聲。
李莫愁躲在洞窟深處，四下里找不到逃出去的辦法。
楊過堵在洞外，一時間也是自知沒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不敢輕易出手。
二人便這麼僵持了下來。
突然之間，李莫愁懷中的嬰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出世以來從未吃過一口奶，此時自然是餓了。
李莫愁聽見這孩子的哭聲，卻只冷笑道。
「姓楊的，我師妹呢？她連自己孩子餓死也不理嗎？」
楊過道，「誰說這是姑姑的孩子，她是郭靖郭大俠的女兒。」
李莫愁道，「哼~你以為用郭靖的名頭來嚇我，我便會怕了嗎？別人家的孩子，料你小子也不會這般捨命相護，這孩子肯定是你們師徒倆的孽種！」
楊過聞言大怒，辯解道。
「我和姑姑尚未成親，哪來的孩子！你嘴巴放乾淨些！」
李莫愁又是冷笑一聲，撇嘴道。
「你讓我嘴裡放乾淨些，還不如你自己和我師妹別做這些亂七八糟的髒事。」
楊過對小龍女敬若天人，哪容李莫愁在這兒百般污衊，當即怒道。
「我師父冰清玉潔，你別胡說！」
李莫愁冷笑一聲。
「好個冰清玉潔，還沒成親就生出了孩子，當真是生得乾淨。」
楊過聽她對小龍女幾番言語戲謔，終是忍不住情緒，「唰」的一聲，揮劍向李莫愁身前刺去。
「李莫愁！你再說一句試試！我跟你拼了！」
說話間，「唰唰唰」的劍出連環，聲勢甚為凌厲。
楊過同時習得全真和古墓兩派的劍法精意，劍法造詣已然是當今武林中的翹楚。
此刻這洞中昏暗無光，什麼都看不見，李莫愁靠著聽聲辨位的法子勉強躲了兩招，但終究應付不來楊過的快劍。
僅僅十招不到，便已是險象環生。
也虧得楊過顧念著黃蓉的孩子，不敢把李莫愁逼得太狠，唯恐她狗急跳牆對那孩子下毒手。
雙方因而在黑暗中又過了十餘招。
忽的便在此時，只聽著李莫愁懷中的嬰孩「哇」的又哭了一聲，隨即便沒了動靜。
楊過心頭一驚，急忙收招，顫聲道。
「李莫愁，你殺了那孩子？」
李莫愁見他對孩子如此關心，更認定這是他的親生女兒，當即冷笑道。
「現在還沒死呢，但你小子若是不聽我的吩咐，你看我會不會捏死這小鬼頭。」
楊過知道她殺人不眨眼，別說弄死一個嬰兒，只要稍有怨毒，便要滅人滿門，只能放低了姿態道。
「李莫愁，你原是我同門師伯，只要你不再折辱我師父，我自會聽你吩咐。」
李莫愁聽他口氣軟了，心知只要這嬰孩在自己手中，他便無法反抗，當下自是更加得意。
楊過還等她說點什麼，沒想到李莫愁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楊過趕忙跟了出去，追問道。
「你要把孩子抱到哪兒去？」
李莫愁不以為意道，「回我自己家去。」
楊過急了，「你把這孩子帶回自己家幹什麼？她又不是你生的。」
李莫愁雙頰一紅，隨即俏臉一沉道。
「你瞎說什麼？小子，我告訴你，你幾時把我古墓派的玉女心經送來，我便幾時將孩子還你。」
說罷，不等楊過再多說兩句，直接便要施展輕功縱身離開。
楊過哪裡肯依，追著她就不讓走。
二人這拉扯間，忽的又聽見遠遠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號啕大哭聲。
李莫愁晃眼看去，不覺嫌棄的皺起眉頭，一手護著懷中的嬰孩，一邊皺眉道。
「哪裡來的瘋子？」
楊過聞聲看去，也瞧見了個蓬頭亂髮的瘋漢子，心下暗暗吃了一驚，一時也顧不得別的，只低聲道。
「李師伯，你照料著孩子，我去對付他。」
說話間，楊過只聽得哭聲漸近，那瘋漢邊哭邊叫道。
「我好慘啊！妻子給人害死了，兩個兒子卻要互相拼個你死我活。」
楊過凝神看去，瞧見那披頭散髮的大漢正自掩面大哭，打著圈子狂奔疾走，一身衣衫破爛，模樣卻瞧不太清楚。
李莫愁啐了一聲，沒好氣道。
「果然是個瘋子，小子，你快把他趕走，莫要吵著了孩子。」
楊過聽得那漢子又哭叫起來。
「我如今在這世上就只有這兩個兒子了，他們偏偏還要斗個你死我活，我這老頭兒還活著幹什麼啊？」
說話間，一邊叫嚷，一邊大聲悲哭。
楊過仔細的瞧著那瘋漢許久，忽的心中一動，心下暗道。
「這人好生眼熟，難道是他？」
想到這裡，徑直走了過去，朗聲道。
「敢問可是武老前輩嗎？」
那人獨自在荒野哭嚎，為的就是不想被人看見，想不到此處竟然有人，當即止住了哭聲，厲聲喝道。
「誰在說話！」
楊過抱拳道，「晚輩楊過，前輩可是一燈大師門下，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一的武三通，武老前輩？」
這人正是武家兄弟的父親武三通。
當年，他在嘉興陸家莊被李莫愁的冰魄銀針所傷，幸得妻子武三娘吮去毒血相救，不想武三娘卻因此毒發而亡。
武三通見武三娘病逝，頓時又發了瘋病，見兩個兒子伏在母親屍身上痛哭，他卻瘋瘋癲癲的跑了。
馮默風和黃蓉郭靖等人，當時只道武三通不見了蹤影，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這才收留了武家的大武小武兩兄弟。
豈料這武三通瘋瘋顛顛的在江湖上混跡了十數年，瘋病卻是慢慢痊癒了。
而後聽聞自己兩個兒子被郭靖收入門下，如今已有所成，大喜之下，便來襄陽探望。
不想這趕來的時候，適逢蒙古大軍攻打襄陽城，又有金輪法王等蒙古高手潛入城中放火行兇。
郭靖負傷，黃蓉新產，四下里亂作一團。
武三通四下找尋，好不容易找到了武家兄弟倆兒，不想這兩個兒子卻因郭芙起了爭執。
如今更是悄悄約定，要到這荒山中來一決生死。
武三通偷聽到了二人約戰，心中悲憤不已，搶先趕到二人約定的地方，要阻擋二人的決鬥。
他這走著走著，越想越難過，不由得在荒野中放聲悲嚎起來，不想竟偶遇了楊過和李莫愁二人。
楊過當年曾和這武三通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再加上義父歐陽鋒也是個蓬頭亂髮的瘋漢，因而對武三通的印象不錯。
如今聽聞武三通因兩個兒子爭鬥的事情而傷心，自是有心調解一二。
他詢問清楚了其中緣由，這才知道大武小武是因為郭芙的歸屬而約斗。
楊過知道這兩兄弟都心慕郭芙，卻不想二人竟會因郭芙鬧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他知道單純的勸說，只怕也沒多大用處，索性便假稱郭靖和黃蓉早在多年以前便定下了他迎娶郭芙，成為郭家的女婿。
如此周折一番，總歸是勸退了大武小武二人，讓這兄弟倆不再因為郭芙而尋死覓活。
………………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襄陽城中大亂漸歇。
郭芙忽的跑進廂房，招呼道。
「娘，龍姑娘來了。」
屋內的馮默風和黃蓉聞言，俱是心頭一震，黃蓉趕忙招呼道。
「快請她進來。」
說話間，一襲白衣翩然的小龍女飄然走進廂房之內。
黃蓉見她雙手空空，不覺追問道。
「龍姑娘，我那孩兒呢？」
小龍女難得的眼露愧疚之意，將之前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黃蓉聽她說起那孩子被李莫愁搶走，心頭一痛，一張俏臉也變得煞白。
她知道李莫愁在江湖中風評不好，唯恐這位赤練女魔頭傷害她的孩子。
也虧得馮默風兩世為人，早就知道那孩子福大命大，因而並未失去分寸，反倒是扶著黃蓉，輕聲安慰道。
「蓉兒，你且寬心，那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黃蓉嘴角噙了噙，明顯還是心有所慮。
馮默風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抱著這好夫人，輕輕的貼著她的臉頰。
也不知是不是二人的親呢舉動，稍微有些礙眼，小龍女忽的冷若寒霜的沉著臉說道。
「黃女俠，過兒已經去追我師姐了，我希望待他找到你的孩子，你能讓他帶著那孩子去一趟絕情谷。」
「絕情谷？」
「不錯，過兒身中情花毒，只有七日可活。我們與那絕情谷中的新谷主裘千尺有約定在先，若是我們能帶去黃女俠和郭大俠的孩子，或可令裘千尺交出情花毒的解藥。」
黃蓉柳眉一蹙，突然聽見這個消息，一時之間還真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情花毒的解藥？龍姑娘，你到底在說什麼？」
小龍女見狀，只好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重新說了一遍。
小龍女自認楊過身中情花毒，已經沒有幾天可活，再加上此事牽扯到黃蓉的二女兒，若是有她點頭幫忙，或許才會有迴旋的餘地。
因此提起絕情谷之事，一五一十，全無半點保留。
黃蓉和郭芙聽小龍女說起，楊過受僱與金輪法王等蒙古高手結盟，暗中使詐要害郭靖，更是要搶黃蓉的孩子作為人質，一時間只覺心驚膽寒。
馮默風在一旁聽到這些事情，說來是早有預料，但眼角餘光瞥見黃蓉和郭芙母女倆兒的臉色，便知楊過此時的形象在她們娘倆兒心裡儼然已是跌入了谷底。
難怪一直到十幾年後，郭襄的慶生宴上，黃蓉和郭芙聽到楊過的消息，第一個念頭便是楊過是來找她們尋仇來的。
楊過本就是楊康之子，如今更是算計到了郭靖和黃蓉的閨女身上，如此行徑，怎能不讓黃蓉心生忌憚？
小龍女不諳世事，交代完絕情谷的前因後果之後，還想著黃蓉能夠大人有大量，真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楊過，讓楊過去絕情谷換取解藥。
卻不知黃蓉一張俏臉冷白若雪，心中已是一股無名火起。
別看她平日裡溫婉端莊，與人和善，其實黃蓉骨子裡和馮默風就是一類人。
馮默風平素不喜人情來往，對旁人的是非從不在意，因而顯得極是冷漠，不近人情。
黃蓉看似待人溫婉，其實骨子裡也和馮默風一樣，都是偏私護犢子的性子，縱然閨女郭芙有千般過錯，她也一樣寵溺，但若旁人惹了她，那黃蓉可不會輕饒。
如今小龍女說起楊過中了情花毒，還想著黃蓉用自己的二女兒去換解藥，黃蓉心中早已是心火暗起，沒有直接翻臉已經是她的涵養好了。
馮默風哪還不知道自己這好夫人的脾氣，當下找了藉口道。
「芙兒，你娘如今身子虛，你去找個奶娘來，幫忙照顧你弟弟。」
「哦。」郭芙應了一聲。
馮默風又道。
「龍姑娘，你也先出去吧。蓉兒如今體虛病弱，一應大小事務都過幾日再來商議。」
「……」小龍女聞言幽幽的瞧了他一眼，見他對黃蓉寵溺關懷之甚，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拙於言語，只作瞧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等到二人離開之後。
馮默風這才將黃蓉抱在懷裡，輕聲安慰道。
「好蓉兒，你生氣了？」
黃蓉沉著臉道，「這楊過好不知好歹，靖哥哥如此推心置腹的養育他，他竟還起如此歹心，當真是心腸都黑盡了。」
這番話若是旁人在場，黃蓉斷然不會說得這麼不留情面，也就是馮默風和她相伴多年，她這才沒有顧慮的說了出來。
馮默風看著這好夫人咬牙切齒的樣子，說來對楊過的事並不意外，但仔細想想郭靖先前在襄陽城頭，險些跌入亂軍從中，只怕也和楊過前去蒙古大營有關。
說不好郭靖如今怕是已經受了傷。
這些自然都是楊過的手筆。
如此想來，楊過這小子冷不防的回頭捅郭靖一刀，確實是讓人防不勝防，也虧得郭靖命大，要是一般人只怕還真不一定能活著從蒙古大營回來。
馮默風心下感慨，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抱著黃蓉膩了一會兒，這才輕聲道。
「先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好蓉兒，你現在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麼難受的地方？」
黃蓉柔順的偎依在他懷中，似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輕輕的道。
「我倒是沒什麼損傷，只是擔心我們的孩子。默風哥哥，你一定要把我們的孩子給找回來。」
馮默風撫了撫黃蓉秀美的長髮，輕聲道。
「我們的孩子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二人輕言細語間，窗外夜風微涼，夜幕漸起，不知不覺已經入夜。
這兵荒馬亂的一天終於過去，轉眼便又平安無事的過去了數日。
馮默風一直等到黃蓉的身子恢復了些，這才打算出城去看看情況。
不想他這邊還沒動身，武三通和大武小武就把重傷的楊過給帶了回來。
原來這楊過化解了大武小武的爭鬥，轉頭就帶著武三通三人和李莫愁打了起來。
大武小武一時躲閃不及，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
楊過不惜為兄弟二人捨命吮毒，這才救下了大武小武二人，同時也因那冰魄銀針之毒和他體內原本的情花毒彼此消融，形成了以毒攻毒的效果，竟是意外延長了情花毒的發作時限。
如此一來，楊過這才能被救回襄陽城。
武三通和大武小武兄弟倆兒還不知道楊過謀害郭靖的事，只將楊過帶回了襄陽城中。
郭靖對楊過一片真心，哪怕因楊過幾番涉險也不曾縈懷。
黃蓉雖然有心要質問楊過為何對她的二女兒下此歹心，但有馮默風在一旁勸著，好歹是沒有直接找楊過甩臉色。
因而楊過回來的這兩天，倒也風平浪靜，全無半分波瀾。
不想這日，楊過中毒虛弱之下，一睡又是幾個時辰，醒轉時但聽得啼鳥鳴喧，已是黎明時分。
楊過這接連數日不吃不喝，腹中難免飢餓，見桌上放著四碟點心，便虛弱的伸手取過幾塊糕餅來吃。
他剛吃了兩塊，忽聽門外傳來門栓響動之聲，接著「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這時桌上的紅燭尚有著一寸來長，兀自未滅，燭光裊裊間，楊過見進來那人身穿一襲淡紅衫子，俏臉含怒，竟是郭芙。
楊過一呆，下意識的打了個招呼。
「郭大小姐。」
郭芙哼了一聲，卻不答話，在桌旁的椅上一坐，秀眉微豎，一雙明眸怒視著楊過，隔了良久仍一句話不說。
楊過被她瞧得心中不安，試探道。
「是郭伯伯交代你來吩咐我什麼事情嗎？」
郭芙冷道，「不是！」
楊過連碰了兩個釘子，若在往日，早已翻過身去，不再理睬她，但此刻見她神色有異，猜不透她大清早到自己屋裡是為了什麼事情，便又問道。
「郭伯母產後平安，身子骨應該好些了吧？」
郭芙一聽這話，一張俏臉更似籠了一層寒霜，冷冷的道。
「我娘好與不好，用不著你來關心。」
楊過自小就性格乖張不遜，從來不肯對旁人有絲毫退讓，今日竟讓郭芙如此拂了面子，心中不由得也傲氣漸生，不覺冷哼一聲。
郭芙聽楊過還敢不服，當即沉著臉道。
「你哼什麼？」
楊過不理，又故意哼了一聲。
郭芙更加生氣了，質問道，「我問你在哼什麼！」
楊過心裡好笑，說道，「我中了毒，身體不舒服，哼幾聲又怎麼了？」
郭芙怒道，「口是心非，胡說八道！成天就造謠生事，當真是個卑鄙小人！」
楊過給她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卻也不惱，只心念一動，心下暗道。
「莫非我哄騙武家兄弟的話，都給這位大小姐知道了？」
想到這裡，偷偷瞧了郭芙一眼，見她雖是怒容滿面，但容顏嬌美，不由得見之生憐。
他生來帶著三分風流，忍不住笑道，「郭大小姐，你是怪我跟武家兄弟說的那些玩笑話嗎？」
郭芙低沉著聲音道，「你跟他們說了些什麼？現在親口說來給我聽聽。」
楊過笑道，「我是為了他們好，免得他們兄弟兩個拼個你死我活，傷了他們父親的心。這些話是武老伯跟你說的吧？」
郭芙道，「武老伯一見我，就急著跟我道喜，把你誇到了天上去啦。我我女孩兒家清清白白的名聲，能任由你亂說嗎？」
說到這裡，一時激動，兩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了下來。
楊過見郭芙哭了，不由得低下頭來，心中頓生悔意。
只覺當時逞了一時之快，對武家兄弟越說越得意，卻沒想到損害了郭芙的名聲。
這件事總歸是自己不分輕重，闖出這場禍來，如今確實不好收拾。
郭芙見他低頭不語，更加惱恨，哭道。
「武老伯說，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打不過你，給你逼得從此不敢再來見我，這話可是真的？」
楊過聞言，暗暗嘆氣，「武三通這人也真不知好歹，這些話又何必說給她聽？」
只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隱瞞，只得點了點頭道。
「我胡說八道，確實是不該，但我原本並非出於歹意，還請郭大小姐見諒。」
楊過這番話說得誠懇，但是郭芙自幼與武家兄弟一起玩到大，可謂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如今兩個好朋友都被楊過騙得再也不會和自己見面，心中的怒火如何能消？
只不過郭芙今天過來，倒也不僅僅是為了武家兄弟的事。
她收斂了情緒，又追問道。
「這些事，我以後慢慢再跟你算帳。我妹妹呢？你把她抱到哪裡去了？」
楊過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還得請郭伯伯過來，我與他當面說清楚。」
郭芙恨道，「你當面說什麼說！你蓄意謀害我爹爹，誆騙他隨你去蒙古大營，險些讓他葬身於蒙古人的包圍之中！你這無恥小人，如今竟想拿我妹妹去換你的救命解藥。好啊，你的性命要緊，我妹妹的命便不值錢了嗎？！」
楊過萬萬料想不到郭芙竟會知道了這些事情，不覺也激動起來。
「我一心一意要奪回令妹，交回你爹娘手中，若說要以她去換解藥，楊過絕無此心。」
郭芙追問道。
「那我妹妹現在在哪兒？她到哪兒去了？」
楊過道，「實在是慚愧，她如今被李莫愁搶了去，我沒能把她追回來。」
「你還慚愧？」
郭芙冷冷的瞧著他，當真是顏若冰寒，辭如刀利。
楊過與郭芙也相識多年，萬萬料想不到郭芙這樣一位如花美人，如今翻臉之後竟會如此冷冽絕情。
他長嘆一聲，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無奈道。
「郭大小姐，你愛怎麼說便怎麼說吧，我也不必多做辯解。我師父呢？她到哪裡去了？」
郭芙冷著臉道。
「你師父？哼~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師父也不是好人。」
楊過一聽她竟說起了小龍女不是，當即來了脾氣，怒道。
「你數落我也好，罵我也罷，我看在郭伯父的面子上，不來跟你計較。更何況武家兄弟的事，我確實是有錯在先，應該向你賠罪，但是你怎能說我師父的不是？」
郭芙道，「呸！你師父便怎麼了？誰教她不正不經。」
楊過心道，「姑姑清澹雅致，身上便似沒半分人間煙火氣息，如何能不正經？」
想到這裡，更是急了。
「你胡說什麼！」
郭芙也氣急了，渾然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說出來的後果，只冷笑著坐在椅上，說道。
「你師父長得美若天仙，武功高強，確實是人間少有，可惜就一件事做得不妥。」
楊過道，「有什麼不妥？」
郭芙道，「只可惜她行止不端，跟全真教的道士們鬼鬼祟祟，暗中來往。」
楊過怒道，「我師父跟全真道士有仇，怎會跟他們暗中來往？」
郭芙冷笑道。「『暗中來往』這四個字，我還是說得文雅了的。有些話，我這女孩兒家還不便說出口。」
楊過越聽越怒，大聲道，「我師父冰清玉潔，你再瞎說半句，我就扯爛你的嘴！」
郭芙眉間如凝霜雪，一聽這話也火了，冷聲道。
「好！你還想扯爛我的嘴？我告訴你，你那冰清玉潔的師父做過的事，她做得出來，我也說不出口！好好生生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竟去跟一個臭道士相好。」
楊過鐵青了臉，喝道，「你說什麼！」
郭芙道，「我親耳聽見的，難道還錯得了？前幾日城中大亂，全真教的七個道士來拜訪我爹爹，當時爹爹受了傷，不便相見，就由朱伯伯和我去招待賓客……」
楊過怒道，「那又怎麼了？」
郭芙見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一時間還頗為得意。
「楊過，我問你，那七個道士中一個叫趙志敬，一個叫尹志平，你可認得？」
楊過道，「認得又怎麼樣？」
郭芙淡淡一笑，說道，「朱伯伯給他們安排了歇宿之處，也沒再理會。哪知道半夜之中，一名丐幫弟子悄悄來報，說這兩位道爺竟在房中拔劍相鬥……」
楊過哼了一聲，心想尹志平和趙志敬二人素來不和，當年在重陽宮後山更是拔劍相向，因此倒也不足為奇。
郭芙見他不以為意，便繼續說道。
「我聽見二人打鬥的消息，便悄悄去他們屋外張望，見兩人已收劍不打了，但還在吵架。那姓趙的說那尹志平在花樹下抱住你師父，想要怎麼怎麼樣，那尹志平竟然沒有否認……」
楊過嚯的翻身坐起，冷聲道。
「什麼怎麼怎麼樣！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郭芙俏臉微微一紅，神色頗為尷尬，這會兒似也想到了什麼，不覺尷尬道。
「我怎知道是什麼情況？難道還會是好事了？你那寶貝師父自己和那尹志平做過的事情，她自己才知道。」
語氣之中，充滿了輕蔑。
楊過哪還聽不出郭芙的言外之意，心下又氣又急，突然反手一巴掌，啪的一聲打在了郭芙臉上。
他惱怒之下，出手沒了分寸，這一巴掌直打得郭芙眼冒金星，臉上隱隱都留下了一個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若非楊過中毒體虛，單單這一巴掌，只怕就能把郭芙打暈過去。
郭芙從小到大幾時受過此等折辱？狂怒之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淑女劍，便向楊過刺去。
楊過見郭芙一劍刺到，冷笑一聲，左手回引，右手倏地伸出，虛點輕帶，已將她手中的淑女劍奪過。
郭芙連敗兩招，怒氣更盛，見床頭又有一劍，正是君子劍，搶過去一把抓起，拔劍出鞘，便往楊過頭上斬落。
楊過見寒光閃動，舉起淑女劍在身前一擋，哪知他昏睡數日之後體虛乏力，那淑女劍剛一舉起，手上的力道便做一散。
郭芙劍身一斜，「唰」的一聲劈砍下來，那君子劍本是絕情谷中秘藏的絕世神兵，可謂是削鐵如泥。
郭芙這含怒之下一劍揮來，萬萬料想不到楊過竟然抵擋不住，竟是「呲」的一聲，硬生生的將楊過的胳膊給齊齊削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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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洞中伸手不見五指，四下里一片寂靜，洞內二人也各懷心思，默不作聲。
李莫愁躲在洞窟深處，四下里找不到逃出去的辦法。
楊過堵在洞外，一時間也是自知沒有一擊必勝的把握，不敢輕易出手。
二人便這麼僵持了下來。
突然之間，李莫愁懷中的嬰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她出世以來從未吃過一口奶，此時自然是餓了。
李莫愁聽見這孩子的哭聲，卻只冷笑道。
「姓楊的，我師妹呢？她連自己孩子餓死也不理嗎？」
楊過道，「誰說這是姑姑的孩子，她是郭靖郭大俠的女兒。」
李莫愁道，「哼~你以為用郭靖的名頭來嚇我，我便會怕了嗎？別人家的孩子，料你小子也不會這般捨命相護，這孩子肯定是你們師徒倆的孽種！」
楊過聞言大怒，辯解道。
「我和姑姑尚未成親，哪來的孩子！你嘴巴放乾淨些！」
李莫愁又是冷笑一聲，撇嘴道。
「你讓我嘴裡放乾淨些，還不如你自己和我師妹別做這些亂七八糟的髒事。」
楊過對小龍女敬若天人，哪容李莫愁在這兒百般污衊，當即怒道。
「我師父冰清玉潔，你別胡說！」
李莫愁冷笑一聲。
「好個冰清玉潔，還沒成親就生出了孩子，當真是生得乾淨。」
楊過聽她對小龍女幾番言語戲謔，終是忍不住情緒，「唰」的一聲，揮劍向李莫愁身前刺去。
「李莫愁！你再說一句試試！我跟你拼了！」
說話間，「唰唰唰」的劍出連環，聲勢甚為凌厲。
楊過同時習得全真和古墓兩派的劍法精意，劍法造詣已然是當今武林中的翹楚。
此刻這洞中昏暗無光，什麼都看不見，李莫愁靠著聽聲辨位的法子勉強躲了兩招，但終究應付不來楊過的快劍。
僅僅十招不到，便已是險象環生。
也虧得楊過顧念著黃蓉的孩子，不敢把李莫愁逼得太狠，唯恐她狗急跳牆對那孩子下毒手。
雙方因而在黑暗中又過了十餘招。
忽的便在此時，只聽著李莫愁懷中的嬰孩「哇」的又哭了一聲，隨即便沒了動靜。
楊過心頭一驚，急忙收招，顫聲道。
「李莫愁，你殺了那孩子？」
李莫愁見他對孩子如此關心，更認定這是他的親生女兒，當即冷笑道。
「現在還沒死呢，但你小子若是不聽我的吩咐，你看我會不會捏死這小鬼頭。」
楊過知道她殺人不眨眼，別說弄死一個嬰兒，只要稍有怨毒，便要滅人滿門，只能放低了姿態道。
「李莫愁，你原是我同門師伯，只要你不再折辱我師父，我自會聽你吩咐。」
李莫愁聽他口氣軟了，心知只要這嬰孩在自己手中，他便無法反抗，當下自是更加得意。
楊過還等她說點什麼，沒想到李莫愁抱著孩子就往外走。
楊過趕忙跟了出去，追問道。
「你要把孩子抱到哪兒去？」
李莫愁不以為意道，「回我自己家去。」
楊過急了，「你把這孩子帶回自己家幹什麼？她又不是你生的。」
李莫愁雙頰一紅，隨即俏臉一沉道。
「你瞎說什麼？小子，我告訴你，你幾時把我古墓派的玉女心經送來，我便幾時將孩子還你。」
說罷，不等楊過再多說兩句，直接便要施展輕功縱身離開。
楊過哪裡肯依，追著她就不讓走。
二人這拉扯間，忽的又聽見遠遠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號啕大哭聲。
李莫愁晃眼看去，不覺嫌棄的皺起眉頭，一手護著懷中的嬰孩，一邊皺眉道。
「哪裡來的瘋子？」
楊過聞聲看去，也瞧見了個蓬頭亂髮的瘋漢子，心下暗暗吃了一驚，一時也顧不得別的，只低聲道。
「李師伯，你照料著孩子，我去對付他。」
說話間，楊過只聽得哭聲漸近，那瘋漢邊哭邊叫道。
「我好慘啊！妻子給人害死了，兩個兒子卻要互相拼個你死我活。」
楊過凝神看去，瞧見那披頭散髮的大漢正自掩面大哭，打著圈子狂奔疾走，一身衣衫破爛，模樣卻瞧不太清楚。
李莫愁啐了一聲，沒好氣道。
「果然是個瘋子，小子，你快把他趕走，莫要吵著了孩子。」
楊過聽得那漢子又哭叫起來。
「我如今在這世上就只有這兩個兒子了，他們偏偏還要斗個你死我活，我這老頭兒還活著幹什麼啊？」
說話間，一邊叫嚷，一邊大聲悲哭。
楊過仔細的瞧著那瘋漢許久，忽的心中一動，心下暗道。
「這人好生眼熟，難道是他？」
想到這裡，徑直走了過去，朗聲道。
「敢問可是武老前輩嗎？」
那人獨自在荒野哭嚎，為的就是不想被人看見，想不到此處竟然有人，當即止住了哭聲，厲聲喝道。
「誰在說話！」
楊過抱拳道，「晚輩楊過，前輩可是一燈大師門下，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一的武三通，武老前輩？」
這人正是武家兄弟的父親武三通。
當年，他在嘉興陸家莊被李莫愁的冰魄銀針所傷，幸得妻子武三娘吮去毒血相救，不想武三娘卻因此毒發而亡。
武三通見武三娘病逝，頓時又發了瘋病，見兩個兒子伏在母親屍身上痛哭，他卻瘋瘋癲癲的跑了。
馮默風和黃蓉郭靖等人，當時只道武三通不見了蹤影，只怕也是凶多吉少，這才收留了武家的大武小武兩兄弟。
豈料這武三通瘋瘋顛顛的在江湖上混跡了十數年，瘋病卻是慢慢痊癒了。
而後聽聞自己兩個兒子被郭靖收入門下，如今已有所成，大喜之下，便來襄陽探望。
不想這趕來的時候，適逢蒙古大軍攻打襄陽城，又有金輪法王等蒙古高手潛入城中放火行兇。
郭靖負傷，黃蓉新產，四下里亂作一團。
武三通四下找尋，好不容易找到了武家兄弟倆兒，不想這兩個兒子卻因郭芙起了爭執。
如今更是悄悄約定，要到這荒山中來一決生死。
武三通偷聽到了二人約戰，心中悲憤不已，搶先趕到二人約定的地方，要阻擋二人的決鬥。
他這走著走著，越想越難過，不由得在荒野中放聲悲嚎起來，不想竟偶遇了楊過和李莫愁二人。
楊過當年曾和這武三通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再加上義父歐陽鋒也是個蓬頭亂髮的瘋漢，因而對武三通的印象不錯。
如今聽聞武三通因兩個兒子爭鬥的事情而傷心，自是有心調解一二。
他詢問清楚了其中緣由，這才知道大武小武是因為郭芙的歸屬而約斗。
楊過知道這兩兄弟都心慕郭芙，卻不想二人竟會因郭芙鬧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他知道單純的勸說，只怕也沒多大用處，索性便假稱郭靖和黃蓉早在多年以前便定下了他迎娶郭芙，成為郭家的女婿。
如此周折一番，總歸是勸退了大武小武二人，讓這兄弟倆不再因為郭芙而尋死覓活。
………………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襄陽城中大亂漸歇。
郭芙忽的跑進廂房，招呼道。
「娘，龍姑娘來了。」
屋內的馮默風和黃蓉聞言，俱是心頭一震，黃蓉趕忙招呼道。
「快請她進來。」
說話間，一襲白衣翩然的小龍女飄然走進廂房之內。
黃蓉見她雙手空空，不覺追問道。
「龍姑娘，我那孩兒呢？」
小龍女難得的眼露愧疚之意，將之前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黃蓉聽她說起那孩子被李莫愁搶走，心頭一痛，一張俏臉也變得煞白。
她知道李莫愁在江湖中風評不好，唯恐這位赤練女魔頭傷害她的孩子。
也虧得馮默風兩世為人，早就知道那孩子福大命大，因而並未失去分寸，反倒是扶著黃蓉，輕聲安慰道。
「蓉兒，你且寬心，那孩子一定會沒事的。」
「……」黃蓉嘴角噙了噙，明顯還是心有所慮。
馮默風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只能抱著這好夫人，輕輕的貼著她的臉頰。
也不知是不是二人的親呢舉動，稍微有些礙眼，小龍女忽的冷若寒霜的沉著臉說道。
「黃女俠，過兒已經去追我師姐了，我希望待他找到你的孩子，你能讓他帶著那孩子去一趟絕情谷。」
「絕情谷？」
「不錯，過兒身中情花毒，只有七日可活。我們與那絕情谷中的新谷主裘千尺有約定在先，若是我們能帶去黃女俠和郭大俠的孩子，或可令裘千尺交出情花毒的解藥。」
黃蓉柳眉一蹙，突然聽見這個消息，一時之間還真有點摸不著頭腦。
「什麼情花毒的解藥？龍姑娘，你到底在說什麼？」
小龍女見狀，只好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重新說了一遍。
小龍女自認楊過身中情花毒，已經沒有幾天可活，再加上此事牽扯到黃蓉的二女兒，若是有她點頭幫忙，或許才會有迴旋的餘地。
因此提起絕情谷之事，一五一十，全無半點保留。
黃蓉和郭芙聽小龍女說起，楊過受僱與金輪法王等蒙古高手結盟，暗中使詐要害郭靖，更是要搶黃蓉的孩子作為人質，一時間只覺心驚膽寒。
馮默風在一旁聽到這些事情，說來是早有預料，但眼角餘光瞥見黃蓉和郭芙母女倆兒的臉色，便知楊過此時的形象在她們娘倆兒心裡儼然已是跌入了谷底。
難怪一直到十幾年後，郭襄的慶生宴上，黃蓉和郭芙聽到楊過的消息，第一個念頭便是楊過是來找她們尋仇來的。
楊過本就是楊康之子，如今更是算計到了郭靖和黃蓉的閨女身上，如此行徑，怎能不讓黃蓉心生忌憚？
小龍女不諳世事，交代完絕情谷的前因後果之後，還想著黃蓉能夠大人有大量，真把自己的孩子送給楊過，讓楊過去絕情谷換取解藥。
卻不知黃蓉一張俏臉冷白若雪，心中已是一股無名火起。
別看她平日裡溫婉端莊，與人和善，其實黃蓉骨子裡和馮默風就是一類人。
馮默風平素不喜人情來往，對旁人的是非從不在意，因而顯得極是冷漠，不近人情。
黃蓉看似待人溫婉，其實骨子裡也和馮默風一樣，都是偏私護犢子的性子，縱然閨女郭芙有千般過錯，她也一樣寵溺，但若旁人惹了她，那黃蓉可不會輕饒。
如今小龍女說起楊過中了情花毒，還想著黃蓉用自己的二女兒去換解藥，黃蓉心中早已是心火暗起，沒有直接翻臉已經是她的涵養好了。
馮默風哪還不知道自己這好夫人的脾氣，當下找了藉口道。
「芙兒，你娘如今身子虛，你去找個奶娘來，幫忙照顧你弟弟。」
「哦。」郭芙應了一聲。
馮默風又道。
「龍姑娘，你也先出去吧。蓉兒如今體虛病弱，一應大小事務都過幾日再來商議。」
「……」小龍女聞言幽幽的瞧了他一眼，見他對黃蓉寵溺關懷之甚，似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又拙於言語，只作瞧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了。
等到二人離開之後。
馮默風這才將黃蓉抱在懷裡，輕聲安慰道。
「好蓉兒，你生氣了？」
黃蓉沉著臉道，「這楊過好不知好歹，靖哥哥如此推心置腹的養育他，他竟還起如此歹心，當真是心腸都黑盡了。」
這番話若是旁人在場，黃蓉斷然不會說得這麼不留情面，也就是馮默風和她相伴多年，她這才沒有顧慮的說了出來。
馮默風看著這好夫人咬牙切齒的樣子，說來對楊過的事並不意外，但仔細想想郭靖先前在襄陽城頭，險些跌入亂軍從中，只怕也和楊過前去蒙古大營有關。
說不好郭靖如今怕是已經受了傷。
這些自然都是楊過的手筆。
如此想來，楊過這小子冷不防的回頭捅郭靖一刀，確實是讓人防不勝防，也虧得郭靖命大，要是一般人只怕還真不一定能活著從蒙古大營回來。
馮默風心下感慨，一時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抱著黃蓉膩了一會兒，這才輕聲道。
「先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好蓉兒，你現在感覺如何？可還有什麼難受的地方？」
黃蓉柔順的偎依在他懷中，似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意，輕輕的道。
「我倒是沒什麼損傷，只是擔心我們的孩子。默風哥哥，你一定要把我們的孩子給找回來。」
馮默風撫了撫黃蓉秀美的長髮，輕聲道。
「我們的孩子福大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二人輕言細語間，窗外夜風微涼，夜幕漸起，不知不覺已經入夜。
這兵荒馬亂的一天終於過去，轉眼便又平安無事的過去了數日。
馮默風一直等到黃蓉的身子恢復了些，這才打算出城去看看情況。
不想他這邊還沒動身，武三通和大武小武就把重傷的楊過給帶了回來。
原來這楊過化解了大武小武的爭鬥，轉頭就帶著武三通三人和李莫愁打了起來。
大武小武一時躲閃不及，中了李莫愁的冰魄銀針。
楊過不惜為兄弟二人捨命吮毒，這才救下了大武小武二人，同時也因那冰魄銀針之毒和他體內原本的情花毒彼此消融，形成了以毒攻毒的效果，竟是意外延長了情花毒的發作時限。
如此一來，楊過這才能被救回襄陽城。
武三通和大武小武兄弟倆兒還不知道楊過謀害郭靖的事，只將楊過帶回了襄陽城中。
郭靖對楊過一片真心，哪怕因楊過幾番涉險也不曾縈懷。
黃蓉雖然有心要質問楊過為何對她的二女兒下此歹心，但有馮默風在一旁勸著，好歹是沒有直接找楊過甩臉色。
因而楊過回來的這兩天，倒也風平浪靜，全無半分波瀾。
不想這日，楊過中毒虛弱之下，一睡又是幾個時辰，醒轉時但聽得啼鳥鳴喧，已是黎明時分。
楊過這接連數日不吃不喝，腹中難免飢餓，見桌上放著四碟點心，便虛弱的伸手取過幾塊糕餅來吃。
他剛吃了兩塊，忽聽門外傳來門栓響動之聲，接著「吱呀」一聲，房門被輕輕推開。
這時桌上的紅燭尚有著一寸來長，兀自未滅，燭光裊裊間，楊過見進來那人身穿一襲淡紅衫子，俏臉含怒，竟是郭芙。
楊過一呆，下意識的打了個招呼。
「郭大小姐。」
郭芙哼了一聲，卻不答話，在桌旁的椅上一坐，秀眉微豎，一雙明眸怒視著楊過，隔了良久仍一句話不說。
楊過被她瞧得心中不安，試探道。
「是郭伯伯交代你來吩咐我什麼事情嗎？」
郭芙冷道，「不是！」
楊過連碰了兩個釘子，若在往日，早已翻過身去，不再理睬她，但此刻見她神色有異，猜不透她大清早到自己屋裡是為了什麼事情，便又問道。
「郭伯母產後平安，身子骨應該好些了吧？」
郭芙一聽這話，一張俏臉更似籠了一層寒霜，冷冷的道。
「我娘好與不好，用不著你來關心。」
楊過自小就性格乖張不遜，從來不肯對旁人有絲毫退讓，今日竟讓郭芙如此拂了面子，心中不由得也傲氣漸生，不覺冷哼一聲。
郭芙聽楊過還敢不服，當即沉著臉道。
「你哼什麼？」
楊過不理，又故意哼了一聲。
郭芙更加生氣了，質問道，「我問你在哼什麼！」
楊過心裡好笑，說道，「我中了毒，身體不舒服，哼幾聲又怎麼了？」
郭芙怒道，「口是心非，胡說八道！成天就造謠生事，當真是個卑鄙小人！」
楊過給她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卻也不惱，只心念一動，心下暗道。
「莫非我哄騙武家兄弟的話，都給這位大小姐知道了？」
想到這裡，偷偷瞧了郭芙一眼，見她雖是怒容滿面，但容顏嬌美，不由得見之生憐。
他生來帶著三分風流，忍不住笑道，「郭大小姐，你是怪我跟武家兄弟說的那些玩笑話嗎？」
郭芙低沉著聲音道，「你跟他們說了些什麼？現在親口說來給我聽聽。」
楊過笑道，「我是為了他們好，免得他們兄弟兩個拼個你死我活，傷了他們父親的心。這些話是武老伯跟你說的吧？」
郭芙道，「武老伯一見我，就急著跟我道喜，把你誇到了天上去啦。我我女孩兒家清清白白的名聲，能任由你亂說嗎？」
說到這裡，一時激動，兩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了下來。
楊過見郭芙哭了，不由得低下頭來，心中頓生悔意。
只覺當時逞了一時之快，對武家兄弟越說越得意，卻沒想到損害了郭芙的名聲。
這件事總歸是自己不分輕重，闖出這場禍來，如今確實不好收拾。
郭芙見他低頭不語，更加惱恨，哭道。
「武老伯說，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打不過你，給你逼得從此不敢再來見我，這話可是真的？」
楊過聞言，暗暗嘆氣，「武三通這人也真不知好歹，這些話又何必說給她聽？」
只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隱瞞，只得點了點頭道。
「我胡說八道，確實是不該，但我原本並非出於歹意，還請郭大小姐見諒。」
楊過這番話說得誠懇，但是郭芙自幼與武家兄弟一起玩到大，可謂是青梅竹馬也不為過。
如今兩個好朋友都被楊過騙得再也不會和自己見面，心中的怒火如何能消？
只不過郭芙今天過來，倒也不僅僅是為了武家兄弟的事。
她收斂了情緒，又追問道。
「這些事，我以後慢慢再跟你算帳。我妹妹呢？你把她抱到哪裡去了？」
楊過道，「這件事非同小可，還得請郭伯伯過來，我與他當面說清楚。」
郭芙恨道，「你當面說什麼說！你蓄意謀害我爹爹，誆騙他隨你去蒙古大營，險些讓他葬身於蒙古人的包圍之中！你這無恥小人，如今竟想拿我妹妹去換你的救命解藥。好啊，你的性命要緊，我妹妹的命便不值錢了嗎？！」
楊過萬萬料想不到郭芙竟會知道了這些事情，不覺也激動起來。
「我一心一意要奪回令妹，交回你爹娘手中，若說要以她去換解藥，楊過絕無此心。」
郭芙追問道。
「那我妹妹現在在哪兒？她到哪兒去了？」
楊過道，「實在是慚愧，她如今被李莫愁搶了去，我沒能把她追回來。」
「你還慚愧？」
郭芙冷冷的瞧著他，當真是顏若冰寒，辭如刀利。
楊過與郭芙也相識多年，萬萬料想不到郭芙這樣一位如花美人，如今翻臉之後竟會如此冷冽絕情。
他長嘆一聲，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無奈道。
「郭大小姐，你愛怎麼說便怎麼說吧，我也不必多做辯解。我師父呢？她到哪裡去了？」
郭芙冷著臉道。
「你師父？哼~有其師必有其徒，你師父也不是好人。」
楊過一聽她竟說起了小龍女不是，當即來了脾氣，怒道。
「你數落我也好，罵我也罷，我看在郭伯父的面子上，不來跟你計較。更何況武家兄弟的事，我確實是有錯在先，應該向你賠罪，但是你怎能說我師父的不是？」
郭芙道，「呸！你師父便怎麼了？誰教她不正不經。」
楊過心道，「姑姑清澹雅致，身上便似沒半分人間煙火氣息，如何能不正經？」
想到這裡，更是急了。
「你胡說什麼！」
郭芙也氣急了，渾然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說出來的後果，只冷笑著坐在椅上，說道。
「你師父長得美若天仙，武功高強，確實是人間少有，可惜就一件事做得不妥。」
楊過道，「有什麼不妥？」
郭芙道，「只可惜她行止不端，跟全真教的道士們鬼鬼祟祟，暗中來往。」
楊過怒道，「我師父跟全真道士有仇，怎會跟他們暗中來往？」
郭芙冷笑道。「『暗中來往』這四個字，我還是說得文雅了的。有些話，我這女孩兒家還不便說出口。」
楊過越聽越怒，大聲道，「我師父冰清玉潔，你再瞎說半句，我就扯爛你的嘴！」
郭芙眉間如凝霜雪，一聽這話也火了，冷聲道。
「好！你還想扯爛我的嘴？我告訴你，你那冰清玉潔的師父做過的事，她做得出來，我也說不出口！好好生生一個冰清玉潔的姑娘，竟去跟一個臭道士相好。」
楊過鐵青了臉，喝道，「你說什麼！」
郭芙道，「我親耳聽見的，難道還錯得了？前幾日城中大亂，全真教的七個道士來拜訪我爹爹，當時爹爹受了傷，不便相見，就由朱伯伯和我去招待賓客……」
楊過怒道，「那又怎麼了？」
郭芙見他氣得額頭青筋暴跳，一時間還頗為得意。
「楊過，我問你，那七個道士中一個叫趙志敬，一個叫尹志平，你可認得？」
楊過道，「認得又怎麼樣？」
郭芙淡淡一笑，說道，「朱伯伯給他們安排了歇宿之處，也沒再理會。哪知道半夜之中，一名丐幫弟子悄悄來報，說這兩位道爺竟在房中拔劍相鬥……」
楊過哼了一聲，心想尹志平和趙志敬二人素來不和，當年在重陽宮後山更是拔劍相向，因此倒也不足為奇。
郭芙見他不以為意，便繼續說道。
「我聽見二人打鬥的消息，便悄悄去他們屋外張望，見兩人已收劍不打了，但還在吵架。那姓趙的說那尹志平在花樹下抱住你師父，想要怎麼怎麼樣，那尹志平竟然沒有否認……」
楊過嚯的翻身坐起，冷聲道。
「什麼怎麼怎麼樣！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郭芙俏臉微微一紅，神色頗為尷尬，這會兒似也想到了什麼，不覺尷尬道。
「我怎知道是什麼情況？難道還會是好事了？你那寶貝師父自己和那尹志平做過的事情，她自己才知道。」
語氣之中，充滿了輕蔑。
楊過哪還聽不出郭芙的言外之意，心下又氣又急，突然反手一巴掌，啪的一聲打在了郭芙臉上。
他惱怒之下，出手沒了分寸，這一巴掌直打得郭芙眼冒金星，臉上隱隱都留下了一個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若非楊過中毒體虛，單單這一巴掌，只怕就能把郭芙打暈過去。
郭芙從小到大幾時受過此等折辱？狂怒之下，順手拿起桌上的淑女劍，便向楊過刺去。
楊過見郭芙一劍刺到，冷笑一聲，左手回引，右手倏地伸出，虛點輕帶，已將她手中的淑女劍奪過。
郭芙連敗兩招，怒氣更盛，見床頭又有一劍，正是君子劍，搶過去一把抓起，拔劍出鞘，便往楊過頭上斬落。
楊過見寒光閃動，舉起淑女劍在身前一擋，哪知他昏睡數日之後體虛乏力，那淑女劍剛一舉起，手上的力道便做一散。
郭芙劍身一斜，「唰」的一聲劈砍下來，那君子劍本是絕情谷中秘藏的絕世神兵，可謂是削鐵如泥。
郭芙這含怒之下一劍揮來，萬萬料想不到楊過竟然抵擋不住，竟是「呲」的一聲，硬生生的將楊過的胳膊給齊齊削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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