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自此情意終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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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整晚,楊過想著馮默風和黃蓉對自己有所隱瞞,便始終難以入眠。

  他自小流落江湖,本就不那麼容易輕易信任別人。

  當初在破瓦窯前,他得蒙馮默風、郭靖等人看中,竟被帶去了桃花島收養。

  這件事對於楊過而言,本就是疑慮重重,偏偏卻根本沒人和他解釋其中的前因後果。

  楊過自此便記掛多年。

  如今陡然間再聽到馮默風和黃蓉提起自己的親生父母,楊過心中怎能不好奇?

  他就這麼思慮重重的熬到了第二天,本打算趕緊去找黃蓉問個明白,這一大早起來,剛一推開門卻瞧見一個俏生生的姑娘站在院中。

  這俏美可人的姑娘,不是郭芙還能有誰?

  楊過略一抬眼,便瞥見武家兄弟也在一旁的走廊里探頭探腦的往外瞧。

  饒是一時思緒深沉,他還是不免覺得暗暗好笑,只隨口招呼道。

  「你是來找我的嗎?」

  郭芙笑道,「是啊,你陪我去外邊走走,你跟我說說,你這些年來都做過些什麼。」

  楊過聽到問起此事,自是心中感慨萬千。

  二人並肩走出大門,楊過一側頭,見武家兄弟遠遠的跟在後面。

  郭芙早已知道,卻假裝沒瞧見,只向楊過詢問在全真教的趣事。

  楊過自也沒提及古墓派的事,只揀了些瑣碎日常亂說一通,東拉西扯間,說來都是一些小事,但他和他爹楊康一樣也是個油嘴滑舌的紈絝脾性。

  這三言兩語之間,饒是沒有刻意哄著郭芙,卻也惹得這丫頭咯咯嬌笑不已。

  哪怕楊過心事重重,這乍一眼瞧見了郭芙笑顏如花的模樣,還是不覺得看得一呆。

  便在此時,大武小武瞧見郭芙和楊過說說笑笑,自是不樂意,趕緊就跑了出來,也爭著在郭芙面前表現。

  四個人邊說邊走。郭芙忽的指著西邊,說道。

  「瞧,我娘又傳棒法去了。」

  楊過轉過頭來,只見黃蓉和一個年老乞丐正向山坳中並肩走去,兩人手中都提著一根木棍。

  武修文道,「魯長老也真夠笨的了,這打狗棒法學了這麼久,還是沒學會。」

  楊過聽到「打狗棒法」四字,心中一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轉過頭來望著別處,假裝觀賞風景。

  只聽郭芙道,「打狗棒法是丐幫的鎮幫之寶,我娘說這棒法神妙無比,乃天下兵刃中最厲害的招數,自不是十天半月就學得會的。你說他笨,你就多聰明嗎?」

  武修文道,「芙妹,這打狗棒法到底是怎樣打的?你見過沒有?」

  郭芙道,「我沒見過。咦~不對,我還真見過。」

  說話間,忽的從地下撿起一根樹枝,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笑道。

  「就是這樣!」

  武修文大叫,「好啊,你當我是小狗?」伸手作勢要去抓她。

  郭芙笑著逃開,武修文便去追她。

  二人鬧了一會兒,郭芙笑道,「小武哥哥,你別鬧了,我倒有個主意。」

  武修文道,「你說。」

  郭芙道,「咱們去偷著瞧瞧,看那打狗棒法究竟是個什麼寶貝模樣。」

  武修文拍手叫好,武敦儒卻搖頭道,「要是給師娘知道咱們偷學棒法,定討一頓好罵。」

  郭芙慍言道,「咱們只瞧個什麼模樣,又不是偷學。再說這般神妙的武功,你偷瞧幾下就學會了嗎?大武哥哥,你可真了不起。」

  武敦儒給她一頓搶白,自也不好再說什麼。

  說實話,他三人對打狗棒法早就甚是神往,耳聞其名已久,但到底是怎麼個樣兒,卻從來沒見過,哪能不好奇。

  郭芙安排道,「這樣,你們兩個走前面,我和楊大哥隨後再來。四個人一起走腳步聲太大。」

  武家兄弟老大不願,但素知郭芙的言語違拗不得,兄弟倆當下怏怏先行。

  郭芙叫道,「咱們繞近路先到那棵大樹上躲著,大家小心些別出聲,我娘不會察覺的。」武家兄弟遙遙答應,加快腳步走了。

  郭芙瞧瞧楊過,見他身上衣服委實破爛得厲害,說道,「回頭我要娘給你做幾件新衣,你打扮起來,就不會這般難看了。」


  楊過搖頭道,「我生來難看,打扮也沒用的。」

  郭芙說過便算,也沒再將這事放在心上,瞧著武家兄弟的背影,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楊過道,「你嘆什麼氣?」

  郭芙道,「我心裡煩得很,你不懂的。」

  楊過見她臉色嬌紅,秀眉微蹙,確是個絕美的姑娘,比之陸無雙、完顏萍、耶律燕等還更美上三分,心中微微一動,說道。

  「我知道你為什麼煩心。」

  郭芙笑道,「你怎會知道?真胡說八道。」

  楊過道,「我若是猜中了,你可不許抵賴。」

  郭芙伸出一根白<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小手指抵著右頰,星眸閃動,嘴角蘊笑,道。

  「好,你猜。」

  楊過道,「那還不容易。女兒家能愁些什麼?還不是那點姻緣婚配的事?」

  郭芙給他說破心事,一顆心登時怦怦亂跳,不禁抬眸瞧了他一眼。

  她和娘親黃蓉一樣,生來伶俐,可謂是少年天成,懂事極早。

  偏巧黃蓉和馮默風這兩口子早年分別各一方,後來再續前緣,便如那蜜裡調油似的,一天到晚都膩歪個沒完。

  如今都年過三十了,這每晚還要鬧好幾回才夠滋味。

  攤上這麼一對父母,郭芙自是早早的就琢磨起了那婚配嫁娶的事,盼著她自己也能和馮默風、黃蓉兩口子一樣,有一個炙熱蜜戀的好郎君。

  只是馮默風早已有言在先,他為郭芙定好的人便是這楊過。

  偏偏楊過被送去了全真習武,郭芙這時隔數年再也沒見過他,因而心中一直頗為忐忑。

  現在楊過下山,重返江湖,郭芙與他閒談幾句,卻也覺得頗為投緣。

  如今更是有意無意的試探一句他的口風,種種女兒家心思在懷,直讓郭芙滿臉通紅,心裡既是欣喜,莫名的又想哭,淚珠兒在眼眶中滾來滾去。

  楊過瞧著她突然淚眼婆娑,一下子也沒了頭緒。

  他自下山以來遇到的女子,無論是陸無雙還是完顏萍,無不對他傾倒,他亦是三言兩語便能將她們哄得團團轉。

  不想如今和郭芙聊了沒兩句,郭芙突然莫名其妙的哭了,一時間還真是讓他莫名的有些手足無措。

  這手足無措間,他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你哭什麼?我只說你在擔心姻緣,又沒說要娶你當我的媳婦兒。」

  他一路上對陸無雙嬉皮笑臉的胡鬧慣了,這時和郭芙說笑,竟又脫口就來。

  郭芙聽得一呆,她是個嬌生慣養的姑娘,從來沒人敢對她說半句輕薄之言,當下不知該發怒還是不該,卻是板起了臉來,冷冷的道。

  「我不跟你說了。」

  說著展開輕功,繞小路向山坳後奔去。

  楊過碰了個釘子,覺得沒什麼意思,心裡想著。

  「我倒還真是自找沒趣了。那武家兄弟把她當作天仙一樣寵著,唯恐她不嫁給自己。其實當真娶到了,整天陪著這麼嬌縱蠻橫的一個姑娘,定是苦頭多過樂趣,嘿~想想也真好笑。」

  楊過在郭芙這兒吃了個閉門羹,自是臉皮薄,本打算直接走了算了。

  不想郭芙往前跑了一陣,忽的回頭朝著他招了招手。

  楊過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走到近前,瞧著武家兄弟已經爬上了樹梢,正四下張望。

  郭芙施展輕功,輕巧的躍上枝頭,不忘回頭伸下手來拉楊過上去。

  楊過握著她溫軟如綿的小手,不由得心中一盪,但方才被郭芙拒絕,自是心下強裝不屑道。

  「你便是再美十倍,又怎及得上我姑姑半分?」

  郭芙不知他的心思,只四下瞧了一眼,悄聲問道。

  「我娘還沒來嗎?」

  武修文指了指遠處,低聲道,「魯長老在那裡練打狗棒法,師娘和師父走開說話去了。」

  郭芙平日裡最黏黃蓉,最怕的自是馮默風和郭靖這兩個爹了。


  郭靖是她的義父,為人剛正不阿,對她嚴於訓導,自是讓郭芙不太喜歡他。

  畢竟郭芙這丫頭其實和黃蓉一樣,也是個小機靈。

  只不過她和黃蓉不同,當年黃蓉的娘親早亡,只能和黃藥師相依為命,自小就沒辦法偷懶。

  郭芙如今卻有黃蓉寵著她,這丫頭那點小機靈全都用在怎麼偷懶耍滑,使喚別人去了,自然對郭靖這個嚴師沒什麼好感。

  至於馮默風這個親爹,郭芙就更害怕了。

  郭芙平日裡在郭靖面前還能耍耍性子,但遇見馮默風這個親爹卻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只因馮默風作為她的親爹,本就是兩世為人,因而一早就看出郭芙是被黃蓉寵壞了,平日裡就會偷懶耍滑,要不就使喚黃蓉,要不就使喚武家兄弟。

  偏偏黃蓉也喜歡慣著這丫頭,凡事不論好壞對錯都護著她。

  馮默風看不得黃蓉為郭芙這憂心操勞的樣子,自然對這不省事的閨女一向沒什麼好臉色。

  久而久之,郭芙一看到馮默風就怕,倒也不奇怪了。

  久而久之,郭芙一看到馮默風就怕,倒也不奇怪了。

  如今馮默風雖然不在,但郭靖卻在附近。

  郭芙一聽說郭靖在附近,頓時覺得有些不妥,但見魯有腳拿著一根竹棒,東邊一指,西邊一掃,倒像是耍花槍似的,不覺撇了撇嘴道。

  「這就是打狗棒法嗎?」

  武敦儒道,「多半是了。」

  郭芙又看了幾招,但覺那棍法呆滯緩慢,也看不出什麼玄妙來,便說道。

  「算了,這打狗棒法也沒什麼好看的,咱們走吧。」

  楊過見魯長老所使的棒法,與洪七公當日在華山絕頂所傳果然分毫不錯,不覺心下冷笑。

  「這丫頭真是什麼都不懂,偏就會口出狂言。」

  武家兄弟對郭芙唯命是從,聽她說要走,當即便要跳下樹去。

  不想就在此時,忽聽得樹下腳步聲響,郭靖和黃蓉並肩走了過來。

  只聽郭靖道。

  「芙兒的終身大事,默風師兄之前也和我聊過了,我覺得默風師兄的提議不錯。過兒年紀還小,少年人頑皮胡鬧總是難免的。在全真教鬧出的是非,想來也不全是他的錯。」

  黃蓉道,「他在全真教調皮搗蛋,我才不在乎呢。你顧念郭楊兩家祖上的交情,原本是該的。但楊過這小子狡猾得緊,我越瞧他,越覺得像他父親,我怎放心將芙兒許給他?」

  楊過、郭芙、武家兄弟聽了這幾句話,無不大驚。

  四人雖知郭楊兩家本有瓜葛牽連,卻不知上代原來淵源極深,更萬萬想不到馮默風和郭靖有意把郭芙許配給楊過。

  只聽郭靖道。

  「楊康兄弟不幸流落金國王府,誤交匪人,才落得如此慘痛下場,到頭來竟致屍骨不全。如果他自小就由楊鐵心叔父教養,絕不至此。」

  黃蓉嘆了口氣,自也回想起了當年在鐵槍廟的一幕,過了一會才低低的道。

  「那說得也是。」

  楊過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知父親早亡,死於他人之手,至於怎樣死法,仇人是誰,即便是自己的生母穆念慈也不肯明說。

  此時突然之間,聽郭靖提到他父親,說什麼「流落王府,誤交匪人」,又是什麼「屍骨不全」,頓時如遭雷擊,全身發顫,臉如死灰。

  郭芙瞧了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不由得心中害怕,下意識的拉住他胳膊,唯恐他暈倒掉下樹去。

  楊過自昨夜起就心緒不寧,如今陡然聽聞這些事情,更是心緒翻騰,幾乎要悶頭吐出一口血來。

  他本想直接跳下樹去,當面質問郭靖和黃蓉,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又念及二人武功遠勝於他。

  若是郭靖不願開口,他也問不出個頭尾來。

  便在此時,郭芙又伸手拉住他,楊過心中縱然是百般激動,但對郭芙這位自小相識的姑娘,隱隱還是有些好感。

  因而幾番猶豫之下,他並沒有當場發作,只能強壓著心中的情緒,偷偷又躲在樹上,不聲不響的看著郭靖和黃蓉走向一旁。

  二人又聊了幾句家常,因黃蓉要教魯有腳打狗棒法,郭靖便回到莊去,招呼赴宴的江湖朋友。

  畢竟這英雄大宴的正席還沒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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