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牛郎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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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天色大亮,雲生谷底,霧迷峰巔,四下看去,天地間一片蒼茫。

  馮默風縱身而行,沿著山崗幾個起落間便飛到了終南山下。

  四下看去,正好有一條大路繞行遠方。

  他此時本就剛平復內府氣脈的躁動,雖已不再走火入魔,卻難免有些腰膝酸軟的後遺症。

  眼看著前路漫漫,他雖是掛念著黃蓉母女倆兒,眼下也不敢輕易催引內力,奔襲千里趕路。

  正當他站在路旁猶豫不決之際,忽聽得牛鈴悠悠作響,老舊的牛車咯吱咯吱的,馱著一大堆稻草從道口走來。

  馮默風正愁內傷未愈,不敢全力運功趕路,便招手招呼一句。

  「老人家,可否煩你帶我一程。」

  「吁~小哥兒,你上來吧。」

  那驅趕牛車的老農見他披頭散髮,不修邊幅,形容甚是落拓,倒也好心的帶了他一程。

  待到馮默風爬上裝滿稻草的車斗,那老農這才抖了抖韁繩,趕著牛車繼續往前走。

  馮默風聽出這老人說話帶著西南口音,便隨口問道。

  「老人家,聽你的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那老農道,「不是,我是從綿陽過來的。」

  「綿陽?」馮默風好奇道,「四川綿陽?」

  那老農笑道。

  「是啊,小哥兒你倒是學問好,旁人聽我提起這地方,一時怕還認不得。」

  馮默風訕訕一笑,他當年在西南自立為王,川內郡縣,可謂是如數家珍,又怎能不知道綿陽在哪兒?

  不過這終南山與西南川蜀之地相隔又何止千里,這年頭普通凡俗百姓若無一技傍身,怎會千里迢迢的背井離鄉?

  馮默風心下好奇,便隨口問了一句。

  「老人家,你既是綿陽人,為何千里迢迢來此北方異地?難不成是有親友家眷在這邊?」

  那老農嘆了一口氣道。

  「哎~沒辦法,都是些老黃曆了,轉眼二三十年前,這地界還是金國的地界,我們那地方突然打了場大仗,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可不就是死的死,逃的逃嗎?」

  「……」馮默風聞言,恍然想起了當年的舊事,自是一時無言以對。

  天下興亡,百姓皆苦。

  當年他一時貪功冒進,自詡逆轉天地命數,志得意滿的聯合四國聯軍,妄圖北上攻打蒙古帝國。

  不想被金國打了一百年,一直老老實實的南宋,突然一下子來了脾氣,冷不防的和蒙古聯手給他來了一個腹背夾擊。

  其時的四國聯軍內部亦是沒能完全整肅。

  他作為基本盤的川蜀大本營,多為北宋遺民,本身就對金國人恨之入骨。

  因而他聯合金國,進攻蒙古,無疑是背逆了民心,再加上他對麾下舊部疏於管理,以至於被舊部趁勢造反,一舉瓦解了他的十年基業。

  如今仔細想來,馮默風自然是感慨良多。

  如果當時他在四國聯盟,大業即成之際,稍微能壓一壓心性,不那麼急於求成,反而是先梳理聯盟內部的隱患,再平定聯盟外部的壓力,說不定結局會大不一樣。

  不過人生本就是如此,一念興衰,一念成敗。

  若是當年他真的覆滅蒙古,一舉斬斷蒙古帝國的宏圖偉業,成就自己的中原王朝,那或許之後就只能和黃蓉越走越遠,最終完全走向另外一種人生。

  於如今的馮默風而言,他捨棄了江山,卻得到了美人,倒也算不上後悔。

  正當他心下暗暗感懷之際,忽的聽見那老農感慨道。

  「打什麼仗嘛,我記得當年我們那兒可是過了好久的太平日子。當時我們那兒有個官爺,那可真是不得了,聽說是皇帝派過來的國公。那國公是多大的官喲,就是有他管著,我們才太平了那麼久。可惜後來那個官爺不知道怎麼的,好像是調走了,還是怎麼的。他一走,哦豁~全都完了。」

  此話一出,饒是馮默風還在惦記著黃蓉,卻也忍不住暗暗挑眉,心下只覺哭笑不得。

  這老農實在是有趣,想不到連他的名字都記不住,竟然還能感念他的仁德。

  馮默風捫心自問,當年其實對川內百姓也沒什麼寬民仁政。


  不想即便如此,這些百姓竟然也記掛著他的好,一時之間還真是讓馮默風感慨良多。

  人生在世,一行一念皆為修行。

  哪怕是一個不經意的舉動,往往也能影響旁人的一生。

  念及於此,馮默風心中巍然一嘆。

  這人到中年,果然還是到了喝酒品茶都能參悟些人生哲理的時候。

  他這般感慨間,只回憶起自己往昔崢嶸歲月,卻渾然沒有意識到,昨夜那一宿清歡幻夢也影響頗為悠遠。

  牛車一路往前,繞過了山路拐角,慢吞吞的朝著遠山走去。

  馮默風有意平復內府傷勢,因而搭乘這牛車本就是打發時間而已,所以一路上也不急於下車。

  那老農似也習慣了這慢慢悠悠的山路,一路上,馮默風不下車,他也不趕人走。

  就這樣,牛車一路慢慢悠悠的行了三十餘里,前方隱約卻是一處山谷。

  馮默風見這處山谷僻靜,便隨口問道。

  「老人家,這前面是什麼地方?」

  那老農道,「前面是那豺狼谷,以前放牛放羊的進了谷中,夜裡偶爾會遇到豺狼。不過這都是老黃曆了,如今那谷中清淨得很,我與幾個當年老家的同鄉一起在谷中搭屋建房,如今約莫有個十來戶人家住在谷中。」

  馮默風乍一聽到這豺狼谷的名頭,還以為是什麼險山惡水之地,但經過這老農一番解釋,倒也寬心了不少。

  這山野地界的名稱,本就是約定俗成,像是什麼姑娘山,老山坪之類的,多是取個名頭而已。

  不過馮默風一聽這老農說是前面便到他家了,心知這老農質樸心善,他若是跟著去了老農家中,怕不是白白吃人家一頓飯菜。

  這年頭百姓生活不易,馮默風又怎捨得占這老農的便宜。

  因而他卻是提前告辭道。

  「老人家,勞煩你送我到這兒,我便在此……」

  他這話音未落,還沒等和這老農多客套兩句,忽的便聽見身後蹄聲漸急,似是另有來人。

  馮默風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但見這山谷附近群山壁立,只聽著那蹄聲細碎,由遠即近,遠遠的瞧著黑白二色交映,仔細瞧去卻是一匹黑驢馱著個白衣少女疾馳而來。

  那少女側騎在毛驢背上,不多時便走得近了。

  馮默風這才看清那少女的容貌。

  那少女瞧著年紀並不大,一張瓜子臉,柳眉杏目倒也頗為俏麗,只是眉眼之間刁蠻驕縱之意盡顯,只怕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姑娘。

  這樣的小眼神,旁人瞧不出她的性子,馮默風可太熟悉了。

  只因他家的閨女郭芙便是這般人物。

  只不過郭芙那丫頭承襲了黃蓉的美貌,臉蛋兒更加圓潤,不似這白衣姑娘的瓜子臉這般刻薄,因而郭芙即便是擺了臉色也不至於這般決絕。

  正當馮默風打量著那白衣姑娘的時候。

  那白衣姑娘也橫了他一眼。

  此時馮默風尚且坐在那老農的牛車後,說來是一副不修邊幅的打扮,但他畢竟是個江湖中人,身上的氣質自是和那老農截然不同。

  因而那白衣少女一眼就瞧見他不是個鄉下人,卻是催著座下的黑驢靠近了些,突然質問道。

  「喂!你是那兩個牛鼻子喊來的幫手嗎?」

  「牛鼻子?」

  馮默風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淡然一笑道。

  「小丫頭,你說的牛鼻子可是全真門人?」

  那白衣姑娘道,「廢話~這鐘南山地界上,除了那些牛鼻子老道,還能有別家的道士不成?」

  說話間,她見馮默風形容疏懶,似乎不是她的仇家,便也沒心思閒聊,踢了踢座下的黑驢便急著往那豺狼谷而去。

  馮默風瞧著這丫頭與他閨女頗為相像,本就對這小丫頭有些好感,再加上他此番內傷未愈,正好閒著沒事幹。

  當下便辭別了那老農,自顧自的循著那白衣少女離開的方向而去。

  他雖是看出了那白衣少女一身戾氣,似是急於赴個江湖之約,卻也沒急於跟過去查看,只不緊不慢的信步走向那山谷入口。

  那白衣少女騎著黑驢,行事甚為急躁。


  馮默風還沒走到那山谷之中,遠遠的便聽見山谷之中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刀劍交擊之聲。

  雖是隔得遠,但那交手雙方都未曾隱蔽身形,是以馮默風遠遠的便瞧見,先前那騎著毛驢的白衣少女正被四五個江湖中人圍斗。

  那白衣少女手中握著一柄又細又薄的彎刀,刃口鋒利,銀白如月,顯然是一把上好的兵器。

  此刻揮動之間,彎刀輕盈流動,顯然也有些功夫底子。

  那幾個江湖中人顯然武功平平,竟被那少女以一己之力壓制住了他們四五個人的勢頭。

  那幾人眼看著不是對手,其中一人靈機一動,竟是揮刀砍向了那白衣少女座下的黑驢。

  那幾人眼看著不是對手,其中一人靈機一動,竟是揮刀砍向了那白衣少女座下的黑驢。

  刀光過處,只聽著「唰」的一聲,黑驢登時跪倒在地。

  那白衣少女見狀,自是飛身躍下,雙足點地之間,回刃橫削,擋開了其中一人砍來的一刀。

  馮默風隔得老遠瞧著那少女腳步一錯,落地之間似是身形略微有些踉蹌,當下恍然明悟道。

  「原來是個小瘸子嗎?」

  那白衣少女左腳微跛,又被數人圍攻,縱躍躲閃之間自是多有不便。

  難怪剛才進了山谷就坐在黑驢上與那幾人交涉,原來是因為她有這腿疾在身。

  如今她沒有了黑驢相助,形勢自然是大大的不妙。

  馮默風就走這幾步路的功夫,便瞧著那少女東閃西避,不複方才盛氣凌人的做派。

  正觀瞧間,忽的又有一人揮刀而至,那白衣少女側身一躲,卻又有一個灰藍衣裳的道士手持長劍揮來。

  那少女這下卻是躲閃不及,只聽著「叮」的一聲脆響,那道士一劍揮去,竟是將那白衣少女束髮的銀環給削斷了一截。

  那少女發環一斷,半邊長發順勢便披散下來。

  這江湖中人比試武功,削首如發,便是莫大的忌諱。

  那少女的秀髮披散,自是惱怒非常,只見她秀眉微揚,嘴唇一動,臉上頓時如同罩了一層寒霜,反手就凌厲的還了那道士一刀。

  幾人之間說是叮叮噹噹的打得甚是激烈,但在馮默風眼中卻也只如孩童逗趣一般。

  他只瞧著那白衣少女有些樂子,便在一旁看看熱鬧,自是無心插手這些小輩的恩怨。

  不想他不動手,那谷中農舍之中卻是突然竄出一頭老黃牛。

  那黃牛狂奔而來,正好沖向那幾個江湖中人。

  那幾人聽著動靜不對,還沒等反應過來,忽的便覺手上一痛,手中兵刃紛紛咣當落地。

  這一瞬間局勢突變,那幾人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麼狀況,馮默風隔得老遠卻分明瞧見了那頭狂奔的黃牛上竟還抱著一個牧童兒。

  只不過那牧童顯然武功頗高,竟然在這數息之間,彈指飛石,點中了那幾人的穴道。

  那白衣少女慌忙之間,雖也被突然竄出的黃牛嚇了一跳,但她反應極快,抓住機會,搶先上前一步,一刀便砍向其中一個道士。

  其餘眾人見狀,不覺驚恐的四下張望,只道那白衣少女另請了高手相助,急忙便四下逃了去。

  那白衣少女卻不罷休,急步追著幾人進了林子,過了一會兒才回來,卻見那牧童兒哭喪著臉坐在地上。

  那少女問道,「喂,你幹嘛不起來?」

  那牧童兒道,「我這牛兒忽然發瘋,身上撞了這麼多傷,一會兒東家回來,肯定會打死我的。」

  那少女看了看老黃牛,見那牛兒毛色鮮亮,哪有撞傷什麼,不過轉念一想,倒也點頭說道。

  「你這牛兒總歸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忙,這樣,我給你一錠銀子吧。」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元寶,扔在了地下。

  她只道那牧童兒放牛為生,只怕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定會對她大喜稱謝。

  哪知他仍舊愁眉苦臉,搖著頭不撿那銀子。

  那白衣少女不樂意道,「傻瓜,這是銀子啊。」

  那牧童兒道,「一錠不夠。」

  那少女沉了沉臉,又拿出一錠銀子扔在他面前。

  不想那牧童兒仍舊搖頭。

  那少女這下徹底惱了,柳眉上揚,沉著臉罵道,「沒啦,傻瓜!」

  說罷,轉身要走。

  不想那牧童兒卻是突然伸手抱住她的腳,耍渾道,「你不能走。」

  這二人的鬧劇落在遠處的馮默風眼中,馮默風初時只覺頗為有趣,但是這凝神看去,忽的卻發現那牧童兒赫然便是楊過那小子。

  「竟然是這小子,難道李莫愁已經被趕走了?」

  這些日子以來,馮默風一直在古墓之中閉關修煉,好不容易出關之後又遇到金輪法王,因而還沒來得及去探究小龍女和楊過的情況。

  不想如今竟然在這山谷之中瞧見了楊過這小子還在這裡扮豬吃老虎,調戲這白衣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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